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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情往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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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終於不勝酒力,倒在鴻雁閣床上,她一把拉住要退下的侍女,迷迷糊糊的說道。

“公子還是先休息吧,身子要緊”侍女一邊扶著她一邊勸道。

“姑娘要是不去,我只好自己去清泉居了,我認得路的”葉青鸞嘿嘿一笑,起身便搖搖晃晃的往外闖。

侍女見狀大驚,怕出了事驚動了藺亦祥,只好答應了葉青鸞,去請藺季雪。

見侍女應了出去,葉青鸞立刻甩甩頭,一雙十分好看的眉目瞬間清明透亮,她嘆了口氣“傲寒,把藥再給我拿兩顆,這些人,太能喝了,我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

“郡主,你為什麽不告訴她們你的身份呢,這樣他們就沒人敢灌你酒了啊”傲寒一邊從包袱裏掏出一瓶丹藥,倒出了兩粒遞給了葉青鸞,又拿起被子倒了一杯茶給她。

“堂堂的右相,已經被人詬病的多年,如今下野還要讓人繼續說是只靠紅顏麽?傳出去不知又要成為多少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了...”葉青鸞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皇上這次脾氣怎麽這麽大,說撤老爺的官就撤,一點都沒給郡主面子”

“王言如絲,其出入綸...就算是這麽有本事的藺亦祥當年皇上也是說罷就罷,何況是一個毫無建樹的右相?我們不過都是他手裏的棋,高興就留著你,不高興就吃掉你,僅此而已,加之康國這次也算是被逼到頭了,再不救國,國就要亡了,皇上本意就是想請回藺亦祥,可是奈何放不下面子,便巧立名目的關了我爹,他知道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因為救父,便是救己,否則我也會被遠嫁喀爾,皇上老謀深算,一箭雙雕,關鍵就要看我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說服藺家了”葉青鸞虛弱的嘆了口氣“只是他們主財的當家脾氣不僅古怪還很刻薄,怕是...”

“哈哈哈...好個古怪又刻薄,說的好,天下除了我娘還沒人敢這麽說我呢”咯吱一聲,紅漆木門被緩緩推開,漆黑的夜色,刺骨的冷風中,一個披著深色披風的粉衣女子,踏了進來,燈光慢慢照亮了她的臉,膚如凝脂,身形高挑,正是眉眼間飛揚跋扈的老八藺季雪。

“八小姐......”葉青鸞強迫眩暈中的自己禮貌起身,點頭示意。

“哎喲餵,郡主不要這樣折煞小女子,我知道你來藺家的目的不是討債這麽簡單,你想要的,比這要多的多,是不是?”藺季雪毫不客氣的坐下,將傲寒剛才斟給葉青鸞的那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請八小姐慷慨解囊,為百姓,為國家助上一臂之力”一向高傲的傲潔郡主,連求人的時候,也絲毫沒有一點奉承和殷勤之色,仿佛不幫便是藺季雪不知好歹一般。

“郡主說的真好聽,恐怕不只是為國為百姓,還是為了郡主不被遠嫁外邦吧,但是我藺家這些年早已和朝廷沒有半點關系,在武林又不自立門派,何德何能去幹涉這麽大的事?我們只圖自家安逸樂享百年,又何故要為這天下的是是非非慷慨解囊?這麽賠的買賣,你讓我藺季雪如何做?”她饒有興致的看著葉青鸞隱忍的臉色,連皺眉都這麽好看,藺季雪感慨,這麽好看的女子,誰不樂意多看幾眼呢?

“方才宴席上的笛琴互通,我且看到,只有藺老,三小姐、八小姐聽懂了...我知道八小姐學識淵博目光長遠,絕不是那種貪財避事的人....八小姐在江湖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藺家人才濟濟也算是名揚四海,何況俠之大者,本應為國為民,獨善其身的同時,何不兼濟天下,八小姐難道想不到麽,亂世受難最慘的永遠最底層的老幼婦孺”葉青鸞目光如炬,整個人散發出難以抵抗的氣質,美的不可方物的臉晃的藺季雪有些楞神,所言字字皆砸在藺季雪本就不狠的心上。

藺季雪瞇起眼睛,一種熟悉的感覺從心底冒了出來......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聽聞郡主才冠臨安,應該聽說過什麽叫漆圓傲吏吧”

葉青鸞自是曉得藺季雪的意思“當年莊周只圖做的漆園的小吏,楚威王欲拜他為相他不願受國君的束縛,拒不接受,只為一世清閑”

“家父丹心一片,皇上心胸狹窄因一己私怨妄下皇令罷相,讓我藺族永世不得為官,家父一心為國不惜委身育人,如今已看淡一切,郡主何苦強人所難!”藺季雪的語氣不禁尖利了起來。

“我也為藺家不平,但是我相信藺老定不忍心看著黎民百姓受苦,我也有私心,為救父而來,倘若八小姐是我,八小姐又會如何呢?”

“我不瞞郡主,五年前喀爾大軍壓境時,郡主恐怕都已經被送上了和親的轎子吧,當時喀爾王染惡疾,喀爾的公主也曾赴中原求藥,剛巧不巧,她求的那個人,也是我,我可以救她的父,救郡主的父,但是我的父呢,誰去救他,他本該是一代名相,現在卻天天清風雲淡仙鶴孤鵬!郡主不必說了,這個忙,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幫的!這大康的江山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和我藺家再無半點關系!”藺季雪抱拳一笑,鳳眼微揚,裙角隨著冷風,消失在了鴻雁閣。

“豈有此理!郡主,這個人怎麽可以這樣囂張無禮?”傲寒扶住坐立不穩的葉青鸞,斥道。

“她現在就是這天下的財主,有誰可以比她更有底氣麽…”葉青鸞苦笑,頹然閉上雙眼,罷了罷了,大不了就是個和親,只是她心中有未了的心願,叫她如何放得下…

夢幽臺上寒風凜冽,室內燃著炭火,一個美艷靈動的藍衣女子靜靜的看著發光的夜明珠,擰緊了眉頭,旁邊的侍女雲露一邊將爐子裏加了些炭火,一邊叮囑著“六小姐,我看今晚八小姐是來不了了,準在三小姐那說悄悄話呢,天也晚了,您還是早些歇息了吧”

剛巧這個時候,藺季雪推開門,解開披風,雲露連忙趕上去接過來,順便把門扣嚴實了,這夢幽臺建在祈雲峰上,無論寒冬還是酷暑,夜晚都像冰一樣…藺季雪雙手在炭火上搓著,轉過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眼神一派柔和“六姐,這麽急找我何事?”

藺芷幽施施然起身,從床邊的匣子拿了一枚小小的疊成三角狀的紙符,隨手揣進了藺季雪的懷裏“帶著,最近天相不太安分…”

藺季雪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若是這樣六姐怕是要給天下所有的人都弄一個了,眼下這是要開戰了,天相才會如此吧…”

藺芷幽嘆了口氣,“雪兒,你當真不管她?”

藺季雪一楞,隨即有些莫名其妙“六姐果然神機妙算,但你要我如何管…我還能去搶個將軍將喀爾打的落花流水麽?大康的底子本就越來越薄,你我都知道…”

“你真的舍得看她嫁到荒蠻之地去?藺大掌櫃憐香惜玉可是天下聞名的”藺芷幽柳眉一挑,有些俏皮的看著藺季雪。

“六姐,你就莫要打趣我了,憐香惜玉也要看這人的分量如何,這種禍水,我還是離的越遠越好吧…”藺季雪隨手拿了果盤裏一個果子,坐在藺芷幽身邊,慢慢的啃了起來。

“可是如果是晏夕拾,她也不會讓你放任不管的吧,如果是三娘,三娘也不會讓自己袖手旁觀吧...五年前你已經救過她一次了,再救一次,又能如何呢?”藺芷幽不說別的,她懂得怎樣讓藺季雪搖擺不定。

果然,提到不該提的人,藺季雪的臉色更加不好了,嘴裏甘甜的果肉有些食不知味,兩條長眉緊緊的皺在了一處,她陷入了深深的沈默,是的,她們自小就教我獨善其身兼愛天下,教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教我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是她們最後卻都丟下我一個人,無論我是生是死,是瘋是顛…

藺季雪抿緊了嘴唇,她可以去不管這天下,盡情的看大康的笑話,可是她不能不管娘,不管家,不管她…說白了,她還是放不下,什麽都放不下…

藺芷幽滿意的彎起了唇角,懶懶的伸了下胳膊“不出意外,明早那個郡主就會離開藺家了,你還有一晚的時間考慮,我乏了,雪兒也早些歇息”

藺季雪木木的離開了夢幽臺,清泉居裏的她,整整一夜都未合上眼。

藺家的祠堂裏

藺亦祥閉著眼跪在蒲團上,淡淡的喚了句“淩空…”

“淩空,若是命,就算了罷,算了罷”

“老爺,我不信命...”

“你還是回來了…”藺亦祥的臉上,堆滿了笑,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你恨她不成器,卻又讓她成了大器,你恨她有悖人倫,卻又不舍得看她遍體鱗傷,她是你我的骨肉,所以她註定擺脫不了這亂世的風雨,所以,你還是回來了,我知道你永遠不會真正的不管她…

一生風雨,桃花之劫,身殘心死,進退兩難,誰願意自己的兒女遭受如此災禍,可是有些事是天定,攔也攔不了,擋,也擋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祈雲峰上一個俊美的男子盤腿而坐,雙目緊閉,他猛然睜開眼,看到山下帶著一幹隨從悄然離去的葉青鸞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怎麽回事?這葉公子竟然不找我的麻煩了?我八姐就是厲害!”

旁邊夢幽臺上閉目沈思的藺芷幽也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指尖的夜明珠,不禁皺著眉搖了搖頭“恪兒,好不容易安靜了幾年,怕是我們這太平的日子,終是要到頭了...”

“六姐?你又算到了什麽,給恪兒講講!”藺匆起身輕巧的一躍,便躍上了夢幽臺二樓的石臺上。

“天機不可洩露也,你又想讓我昏迷七日靈力大減麽?”眼看著亂世紅顏把天下攪的天翻地覆,自己卻不能插手還要推波助瀾的藺芷幽嘆了口氣“恪兒,你以後要勤加練功,怕是這些年有大事需要你做”

“六姐永遠神神秘秘的,但是恪兒知道六姐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藺恪劍眉一挑。

“若是八妹讓你做什麽,你就順從她的意思做就好了,有些事情,註定是要發生的,攔也攔不住”

“六姐,你說八姐哪點不好,偏偏就那麽想不開,弄得這些年遍體鱗傷不說,三娘都不見她,何苦呢...”藺恪看著半山腰上啟明書院的布局,他看得見遠處的那個人影,八姐和他一樣,早早的就起來練功了......那汪池水中那個單薄的身影,顯得是那麽的嬌弱卻堅強…

“這是她的命,不過,這命是不是要繼續,這次就難說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以身為諾

昭蘭宮

終於換下一身男裝的葉青鸞疲憊的倒在寢宮的床榻上,侍女傲寒乖巧的放下兩邊的帷帳,好讓她安心休息...她自打八歲那年封了郡主後,就特許她可以在宮內居住,說是養尊處優,倒不如說是幽禁,皇上對她的管教嚴厲的可怕,這些年,除了幾個皇上特別指派的太監和侍女,還有打小兒跟在她身邊的傲寒,宮裏見過葉青鸞的人其實少之又少,她每天見到的除了來見她的公主和太子,再就請安時必須要見的皇上和皇後了,皇上為了不讓太多的侍衛看見葉青鸞,不惜給她單獨建了一座天香園和一座別致的昭蘭宮,供她玩樂居住,本來自小喪母的她自是不樂意離開是對從小對她雖有些淡漠,確是唯一親人的父親,奈何君命如山,她只能服從,在宮中小心翼翼與公主和太子相處,這次葉家遇難,她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第一時間出來保全葉家......這也是頭一次皇上放松了對她的控制。

父親還在牢裏,一想起他整日和老鼠和蟑螂呆在一起受苦,葉青鸞便心煩意亂深感不孝,奈何這個時候她要做的只有等待,大哥葉冠南不見人影,二哥葉聞東還是老樣子,縱情聲色.....三哥.....葉青鸞咬了咬牙,握緊了脖頸間的暖玉...

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但是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麽需要她等待,她閉上眼睛,陷入了淺淺的夢境中。

不知怎的,她又夢回到了那一年,她好像經常做這個夢,那一年,自己剛剛被接近宮中的那一年,剛好是皇上的壽宴,前朝一片喧嚷,仿佛自己都能看到觥籌交錯的影像,可惜她與父親近在咫尺,卻只能呆在清冷的後宮,因為皇上不準許她隨意見人…她支開傲寒,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的花園,聽著蟲鳴鳥叫,想著離世的母親和剛剛別離的父親和兄長,淚就止不住的滑了下來…

旁邊的一棵樹上有些窸窸窣窣的響動,葉青鸞嚇了一跳,用手捂住嘴巴,躲在了花叢裏,一個身穿白衣的清瘦的身影落了下來,那個人拍了拍手,嘴裏咕噥著“剛才還見到有個人呢,怎麽一轉眼不見了,不會是見鬼了吧,這是什麽鬼地方,一個人都沒有”

葉青鸞還是一聲都不敢出,細細的觀察著這個人,她和自己一樣,都是年歲不大的女孩…但是那個女孩明顯比自己要大很多,身形高挑纖細,非常養眼,葉青鸞正出神,突然自己面前的大葉子被掀開了,剛才隱沒在花草之間的身影忽而放大,她插著腰,氣急敗壞的看著自己“你躲在這想嚇死我啊!宮裏怎麽有這麽小的丫鬟?哎呀你怎麽哭了?!”

眼前清秀高挑的女孩手忙腳亂,竟然用袖子去擦自己臉上的淚“你哭什麽啊你,被你嚇到的是我!對了,你知不知道軒轅殿在哪,我繞著繞著就迷路了,回不去了,會被我爹罵死的”

葉青鸞依舊沈默著不說話,對眼前這個渾身帶著侵略氣息的人充滿了防備,這女孩的臉色蒼白的不太正常,氣色也不太好,像是正患了什麽大病一般。

誰知道女孩見她不說話,反手握住葉青鸞的手腕把起了脈“這麽好看一個丫鬟該不會是啞巴吧?!”

葉青鸞氣了,一把打開女孩的手“放肆!”

女孩揚起長眉,兩只鳳眼炯炯有神,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空靈之氣,她反手抓住葉青鸞的手,語氣尖銳“該說放肆的是我!”

葉青鸞怎能容得她如此對自己,只好用小女孩的那一套打鬧的手法去對付眼前囂張的高挑女孩,誰知她的手剛緊緊的掐住女孩右邊的後腰,女孩大驚失色的同時神色痛苦臉色慘白,倏然倒地,青鸞沒想到會如此,她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 …

同樣是一聲尖叫…

“什麽事?”葉青鸞驚醒,一身冷汗,腦子裏還徘徊著夢中的景象,她警覺的拉開帷帳,傲寒一臉驚色的沖過來“郡主,是她!”

昭蘭宮內的光線有些暗,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午後,溫暖炭火依舊發出吱吱的響聲,一個銀色亭亭玉立的影子立在花紋細致的絨毯上,那雙獨一無二的鳳眼闖進了她的視線,葉青鸞忽而一楞,剛才的夢境又回放在了腦海,她瞇起眼,掀開薄毯起身,一字一頓的喃喃道“藺季雪?”

“我昨日一早去尋你,卻發現你已經走了,還挺有骨氣麽…”藺季雪笑顏溫暖,歪著頭看著她。

“一直打擾著貴莊總是不好的,所以便不辭而別,還望八小姐替我向藺老致歉”葉青鸞起身,對於藺季雪的不請自來有些驚喜,因為她總覺得,似乎好像有些東西,真的來了,她吩咐傲寒給藺季雪看茶“八小姐此次來是想做些什麽呢…?”

“我有些好奇皇宮現在是什麽樣子,便溜進來看看...”藺季雪甩甩豎起的頭發,那身有些發舊的白袍別有幾番韻味,襯得她如個清俊異常的公子哥,她四處打量著昭蘭宮,卻牢牢抓住了葉青鸞的眼球,她只記得當年,那個女孩倒地後,自己就躲回了昭蘭宮,當夜的後宮十分的吵鬧,連皇上賜給自己的禦花園也難逃厄運,數十名侍衛穿梭掌著燈,似乎在尋什麽重要的人…

後來聽傲寒說,那個被找到的女孩命懸一線,被送到了有名的神醫那裏養病,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這些年青鸞逐漸長大,卻總是反覆做著同樣的夢,她以為,是她害的那個女孩差點丟了命,才會一直擺脫不了夢魘的糾纏…誰知,那個人現在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卻不是來討債的,而是給自己暗無天日的世界,帶來一絲希望和光明。

葉青鸞忽而笑了,不禁嘆息這個輪回的人間,她輕輕起身,走到藺季雪身畔,話語戲謔“恐怕八小姐是來了,卻迷路了走不出去吧”她擡眼瞄了皮笑肉不笑,穿著很是讓人賞心悅目的藺季雪,她這等身段纖長的人,如此打扮,確實比自己要合適的多...

藺季雪忽而一楞,疑惑的看著葉青鸞許久,然後眨了眨眼,臉上堆滿驚訝“不是吧….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那晚撞見女鬼了,原來是你…”

“你才是女鬼!”葉青鸞擡眼輕斥了一句,少了絲內斂,多了絲嫵媚。

藺季雪輕笑著搖搖頭,想不到她們真的不是素未謀面,難道真的是上天註定?罷了罷了,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隨即藺季雪在昭蘭宮內若無其事的轉了兩圈,果然是金屋暖帳,雕欄玉砌,不過…她撇撇嘴,感慨道“真無聊...”

葉青鸞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卻被藺季雪上前拉住了手臂,她不明所以的看著藺季雪。

“和我走”

“哎..!”

不管她答不答應,藺季雪點了剛要驚叫的傲寒的穴道,從腋下架起葉青鸞,用輕功從窗口飛了出去…誰知剛巧撞上了一個明黃色衣袍的俊秀男子,男子目光十分呆滯,葉青鸞大驚“糟了,你被他看見了!”

“他是誰?”藺季雪一邊朝那個表情錯愕的男子面部灑下一股藥粉,只見男子眼睛一翻,倏然倒地。

“他是太子啊!你對他做了什麽?”葉青鸞看著藺季雪繼續用輕功輕巧的在皇宮的殿頂越來越去“你小心點,不要讓侍衛看到!驚動了皇上你就成了刺客了!”

“你放心,他睡一覺,就完全不記得剛才的事了,成天悶在這裏也不怕悶壞了,帶你出去走走!”藺季雪輕快的嗓音充滿了愉悅。

“真是胡鬧!”葉青鸞緊緊攥著她的衣袍,嗔道。

冰涼的風,有些刺骨,葉青鸞下意識往她懷裏躲了躲,青鸞凝望著腳下的房檐,看著她帶著自己飛過繁華的街市,環城的河流,農家的宅院,在人們訝異的仰望中,傾世的容顏閃過一縷縷驚奇的神色… …這些都沒有逃過藺季雪的眼睛,藺季雪嘴角微微翹起,抱她的手緊了緊… …

待前方出現了寬廣的水面,和水面上零星的幾只漁船,可葉青鸞驚恐的發現藺季雪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依舊向點著水面,江水中央行進… …

“八小姐,你快停下!”葉青鸞滿目驚慌,緊張的指甲陷入藺季雪的背。

藺季雪冰著臉“你不相信我?怕我丟你餵魚?哦,對了,據說這裏有水怪出沒”

葉青鸞臉一下就變白了,她的身子有些發抖,聲音帶著乞求“別玩了,回去吧”

停在江心,用內力控制著自己的重力,雙手抱著青鸞,藺季雪自然的開口“你父親還在牢獄裏,一把年紀,經不起折騰的…我心下權衡好,便立刻來尋你了”

看著四周一片寂靜,寒風不止,群山環繞,只有不太刺眼陽光讓自己安心,葉青鸞縮在她懷裏,生怕自己掉下去,聽見她的話,難免感動,陣陣的暖意湧上心頭,柔聲回答“八小姐想好了麽...”

“你拉著我的手,別怕”藺季雪答非所問,在葉青鸞的尖叫聲中慢慢松開懷抱,放下她,緊緊拉著她的手,將內力渡了過去…

葉青鸞睜開眼,不可思議的發現自己穩穩的站在碧綠色的水面… …,試著來回動了動腳,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女,她最近一直緊繃的臉色終於染上一層濃濃的開懷…

藺季雪心下嘆息,果真是個妖精,......前日一早本想直奔曇花谷的藺季雪剛好接到竇庭的密報,說是娘對晏夕拾的事情還是撒手不管,而一向喜歡避世的娘果真表露了讓藺季雪幫助郡主的意思,了解了整個事情來龍去脈的藺季雪便不忍心讓年僅及笄的葉青鸞多等,想去知會她,才知她早已不辭而別...

“拉緊了”藺季雪挑眉,慢慢和青鸞移動在江面,速度慢慢的加快,周圍濺起了水花,驚起了岸邊無數的飛鳥,偶爾路過幾只漁船,撐著竹竿的漁民目瞪口呆的看著如八仙過海的情景…葉青鸞驀然回首,一向安靜穩重的她少見的朝他們做了幾個鬼臉 …順著流水一直漂流,最終來到了山崖的瀑布旁,藺季雪用力一帶,兩人立於一塊大大的巖石上,俯視著下面的水霧和周圍仙境般的景色,每次呼吸都有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一葉孤舟,一抹夕陽,一支撐桿,一曲漁歌,一江暖水,一世人間。

“八小姐真是個懂得縱情山水的人”葉青鸞緊緊抓著藺季雪的銀袍,瞇著眼,看著山崖下的美景…

藺季雪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的雙眸,雙眼突然湧上一陣霧氣,像起了幻覺一般“像你這個年齡時,曾經也有人帶我游山戲水.....一晃便是五年了...時間過的真快”

葉青鸞張了張口,心裏越來越暖,最後保持緘默,藺季雪恢覆了往日清冷的表情,語氣卻很輕快“抓緊了”

失重的感覺很想讓葉青鸞失聲尖叫,但她寧願緊緊的抓住藺季雪,也不吭一聲,葉青鸞就是一個內心極為從容的人,沒有什麽能夠輕易讓她失態,何況眼前的藺季雪,卻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慢慢的在水花拍打巖石濺起的水霧中,那個人冷峻的五官被染上了一層迷幻的氣體,無論她們怎麽旋轉,她的臉依然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 …

穩穩落地,葉青鸞呆呆望著眼前的容顏,手緊緊的擰著她的衣袍,好像剛才已經穿越了幾個輪回… …

“你… …你…”葉青鸞眼前一片漆黑,開始眩暈,藺季雪忙扶住她,過了一會,葉青鸞才恢覆過來,她憤恨的盯著藺季雪,狠狠的推了她一下“我知道你武功好,但也不能這麽嚇人啊”

藺季雪勾了勾嘴角,卻突然沈默了起來...而就在剛剛自上而下的那個瞬間,藺季雪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因為那雙直視她的雙眸和倔強的神色,讓她想起了深深刻在腦海裏的那抹白色的影子...她擰著眉毛,眼神逐漸變得讓人有些看不懂。

“葉青鸞,若我幫你,我不要這天下給我什麽”藺季雪慢悠悠的說道,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葉青鸞的眼睛,她不禁揚起了嘴角“但是,我想讓你為我做些什麽,這樣呢?”

葉青鸞感覺到了藺季雪和剛才有些不一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但聰明的她選擇沈默,她知道藺季雪的心是自己捉摸不透的。

看著眼前這雙危險的眼睛,葉青鸞似是在考慮這個代價有多大,不過,自己若能為父親為天下做些犧牲,那便也值了,何況自己一介女流,能做些什麽?而藺季雪又能對自己如何?還會讓自己以身相許麽?

“嘖嘖,誰能告訴我,你眼睛為什麽這麽美?”藺季雪發自肺腑的讚嘆著,情不自禁的上前,用她薄如蟬翼的唇,快速啄了下葉青鸞的睫毛,口中似是呢喃,又似是囈語“為什麽那麽像...”

是的,她很想親近那個人,可是那個人,卻是她永遠都不敢靠的太近的人,因為每當離得很近,她的心就幾乎快要從空中跳出一般,藺季雪愛她敬她,理所應當也怕她懼她…

而被這個動作嚇的立刻退後的葉青鸞臉一紅一白,完全陷入了驚恐和不知所措的狀態,她一下子推開藺季雪,往後退了幾步。

除了飛流直下的瀑布拍擊水面的響聲,兩人都沈默著。

藺季雪好笑的看著葉青鸞明明很怕卻一副不怕死的樣子,然後甩甩頭“不好意思,情不自禁而已,嚇到郡主了...郡主放心,我對郡主真是由衷的欣賞,怪就怪郡主生的太美了”

葉青鸞松了口氣,心下仍舊驚慌不語,皺著眉看著如此放肆的藺季雪,想惱怒也無從下口,一時無語。

“郡主,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的條件......”藺季雪負手而立,轉過身去背對著葉青鸞,身前的霧氣朦朧的九天銀河...她驀地想起了那個比這個還要美的山谷...那個讓世間所有女子都黯然失色的人...

“請講!”

“我要你在十八歲之前,一直陪伴著我,無論發生了什麽變故,都不要離開,這樣可好?”

葉青鸞松了口氣的同時,皺著眉“這樣有意義麽?”

“有啊,因為大多時日我都呆在翼飛樓裏,所以你也要呆在那裏”藺季雪笑著挑高了眉毛。

“翼飛樓?”葉青鸞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神霎時一變。

“對,就是...臨安最大的,青樓”藺季雪突然轉過來,仔細的看著葉青鸞冷下來的眼眸。

當年冊封郡主時,茹舟特意挑了傲潔這兩個字賜給她,在世如蓮,靜心素雅,不汙不垢,淡看浮華,以此來讚她的性子,而藺季雪此舉,便是要活生生的將自己推向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葉青鸞極力忍耐的盯著藺季雪,仿佛在看她是否是在說笑。

而藺季雪依然不置可否的看著她,臉上帶著她招牌式奸商的笑容,卻依然好看的過分。

又是一陣沈默,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麽...許久之後

“你為什麽偏要如此呢?還是我命該如此?”葉青鸞低聲喃喃道,年僅十五歲的她,只是一個需要人疼惜嬌慣的女子,父兄不爭氣也就罷了,如今真的落到要出賣自己的皮相的地步麽?不是遠嫁外邦就是淪落煙花之地?

看著那雙美麗的雙眼噙滿淚水時,一向憐香惜玉的藺季雪忽然間有些心疼,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過分了呢?不對,絕對不過分,將世間最美女子最好的年華留下,交給自己,便是一樁怎麽算都不會賠的買賣。

藺季雪可不會讓任何人去碰這位連她都不舍得碰一下的璧人,她但同樣也不會現在告訴她,被自己送去翼飛樓的女子,都是個個絕色,打的只是個招牌,平時最多讓人多看幾眼,敷衍一下就好,她們真正的職責,只不過是憑出色的頭腦,幫藺季雪,招財算賬。

“如果你不應,那沒別的...”

“我應了!”葉青鸞低吼著,溫柔的嗓音有些變聲,一張傾國之臉也徹底白了。

“郡主夠爽快,那在下必定不負所托!”藺季雪挑眉一笑。

“你送本郡回宮,本郡有事要交代給我的侍女”

“那是自然...”藺季雪不再看葉青鸞冰涼的臉色,自嘲的笑笑,你這個樣子,倒是越發的像她了...

回到昭蘭宮,替傲寒解開穴道,藺季雪最後看了葉青鸞一眼,適時的離開了,走前扔下一句話“你萬事交代好,明日子時,自會有人來這接你...”

傲寒活動著僵硬的四肢,著急的問道“郡主,你沒事吧,她搞什麽鬼..”

“傲寒,從今天開始,傲潔郡主已經死了!”葉青鸞一字一頓,然後頹然閉眼坐在床上“你想辦法告訴老爺,讓他知會皇上,說自己請來藺家相助,皇上不會再為難他...”

“郡主,郡主”傲寒不知道葉青鸞是什麽意思,急的說不出話來。

“傲寒,我也許會消失三年......我會叫人把你接出宮,你是想回老爺那裏次伺候,還是找個好人家嫁了,都隨你...”

“郡主,郡主你要去哪裏!傲寒想一直跟著郡主…”傲寒一楞,隨機開始語無倫次。

“一個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活下去的地方…”葉青鸞苦笑,兀自嘆道“怎麽能又連累了你…”

“可是,可是我怎麽和老爺交代啊,何況,皇宮裏莫名其妙丟了一個郡主,會天下大亂的!”傲寒急了“郡主,三思而後行啊,你常年都呆在宮中,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險惡,宮中雖也沈悶乏味,但總是要比民間要好的多啊”

“可是傲寒,我爹仍然在獄中,他一把年紀真的經不起折騰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受盡折磨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皇上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只是一個郡主,不是她的寶貝女兒,我的死活,我的命運,都和他無關,他那個虛偽的人,只惦記著他的江山”葉青鸞冷下眼眸,握緊了床幃“傲寒,三年不長...這個命,我認了,只是我不甘心啊…”看著昭蘭宮熟悉的布局,怎麽說也是住了五年之久呢,一次次這樣被人操縱去做自己不如意的事情.....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宿命?翼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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