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滾點點頭, “可以。”

反正順路的事。

確認完各自目的地，就到了要分道揚鑣的時候。

漢子把強盜們的遺車牧馬人吉普留給了他，還往車上塞了一些口糧和水。

“謝謝。”元滾咬著蘑菇幹拉開後車門, 讓瞎眼男孩先上去。

關好車門, 正準備上車。

漢子突然按住了他肩膀, 嘆氣道：“那孩子, 不可能找到他媽媽了。”

嗯？元滾伸手把蘑菇幹推進嘴裏，嘎嘣幾下嚼碎咽進肚子裏：“怎麽說？”

漢子：“他媽媽當時把他送到我們基地的時候，已經被咬了，為了讓這脆弱的孩子有活下去的念頭, 她騙孩子自己只是去饑餓集會換物資了, 要走很遠很遠的路，讓孩子乖乖在基地裏等她回來。”

在當時，這個集會只存在於大家的口口相傳中，沒有一個人真正去過, 漢子聽到她這麽說, 基本就知道女人是打算死在外面，不可能回來了。

後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女人果然沒傳回一點音信。

孩子坐不住了, 哭著嚷著要出去找媽媽。

當時大家差點攔不住他, 只能說出了真相，告訴他, 饑餓集會根本不存在，什麽遍地的物資,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食物, 都是大家想象出來的。

她媽媽, 現在肯定已經死在外頭了。

男孩徹底絕望, 多次想要割腕自殺，幸虧旁邊有專人盯著才沒成功。但是基地人手有限，還有很多農活要幹，不可能長期把勞力浪費在他身上。

只能將男孩用鐵鏈鎖在房間裏，除了一日三餐定時送過去以外，就沒再管過他。

直到飛來橫禍的那天，強盜們再次闖入基地，這回所有人都被抓上了他們的車。

而在路途中，強盜們關於饑餓集會的談論，倒是誤打誤撞地把男孩心中的光給重新點燃了。

“它是真實存在的，我能找到媽媽！”

這一回，大家已經沒有任何立場去反駁他了。

漢子看著元滾；“你要想清楚了。”要是到了地方卻沒找到人，這孩子可就是個燙手山芋。

末世本來就生存困難，身邊再加上個瞎了眼的拖油瓶，做什麽事都會變得束手束腳。

元滾撓了撓頭發，“沒事，我有地方安置他。”大不了送去3032嘛，雖然男孩只能被分到石徽的待遇，但好歹是個幹活就不愁吃穿的安身之所。

漢子搖搖頭：“恐怕他到時也不願活了。”

元滾又往嘴裏丟了個幹蘑菇，笑道：“那就讓他在希望盡頭自殺吧。”

漢子怔了怔。

半晌沒回過神來。

元滾繞到駕駛車門那，拉開，夏洛特高大的身體蜷縮在座位上，他的手攬著小腿，下巴磕在膝蓋上，翡翠綠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身前的方向盤。

“你會開車？”元滾把懷裏的幹蘑菇零食袋放在儀表臺上，抱著胳膊問他。

夏洛特茫然地扭頭看向少年。

“像這樣。”

元滾做了個打方向盤的動作，嘴裏還嗚嗚的模擬出汽車發動的聲效。特別可愛。

夏洛特點頭，把腿放下去，開始學他那樣瘋狂玩方向盤。

元滾放下手，抿了抿唇：“車開了嗎？”

“開了。”夏洛特點頭，手上動作不停。

元滾：……

這家夥壓根就不會！

“你去那邊坐著吧。”

元滾推了推他肩膀。

夏洛特乖乖地停下手上動作，佝僂著高大的身體移了過去。

元滾從零食袋裏捏出個蘑菇幹，塞進嘴裏，轉動鑰匙發動了汽車。

他不認識路，便用車裏自帶的GPS導航，定位到了地圖。

元滾把漢子剛剛給自己的地圖從兜裏掏出來，看也不看就塞進了儲物格中。

地圖很明顯是強盜們的騙局，上面標註的點大概率是他們的老巢——

無知的人被強盜們三言兩語說動，千裏迢迢趕去，卻成了‘自投羅網’？

想要換取物資，殊不知自己才是惡徒們換取利益的貨物。

實慘！

也許強盜真的知道饑餓集會真實地點，但他們絕不可能善良到為肥羊指路。

哪怕是看似無意在羊羔面前透露出的信息，都一定含著險惡的用心。（比如某只幸運肥羊半路跑了，沒抓回來，到了外面還能給他們做做宣傳——利益最大化）

能在末世被稱作強盜的，絕逼是壞人中的戰鬥機。

他們的心性和思維，不能拿一般人的標準去類比。

也就是倒黴，半路偏偏遇到了夏洛特，這才落了個團滅下場。

要不然，光元滾一個人碰到這夥強盜，還真說不準鹿死誰手了。

“你剛剛說你家不在那？”元滾邊打著方向盤，調轉方向上了跟地圖所標P市完全背道的公路。

說話間，一只綠膚手伸過來，從零食袋中拿走了一塊幹蘑菇。

“不在那。”夏洛特回答完，把幹蘑菇學他那樣塞進嘴裏，就咬了一下，估計舌頭才嘗出一點味，便忍受不了地把腦袋伸到了窗外。

身邊傳來劇烈嘔吐的聲音。

對於人類來說美味的食物，在喪屍嘴裏卻跟變質垃圾一樣，令它們無法下咽。

元滾胃口極好的又抓了兩塊進嘴裏，嘎嘣嘎嘣嚼得清脆響亮。

“那往哪邊走？”

“就是這個方向，朝著這條道一直開，轉彎我會告訴你的。”吐完的夏洛特把頭縮回來，抹了把嘴，蜷縮在座位上繼續抱著自己的雙膝。

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動作。

一種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屍王也會缺乏安全感嗎？

元滾壓了壓嘴唇，按不住好奇心地問道：“那個什麽饑餓集會，是你家辦的？”

夏洛特點頭，“我父親，聽說他每年都會舉辦一次。”

元滾心口巨震，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顫抖：這，這說白了不就是大型喪屍集會？？？

諷刺的是。這些高智商喪屍竟然想到了兵不血刃的計謀，和人類做起了共生交易。

你提供人肉，我給你我用不著卻唾手可得的物資。

表面是握手言和，公平交易 ，殊不知，這些高智喪屍在以這種方式削減幸存者的人數，讓人類自己內部互相殘殺。

高，實在是高！！

而人心更是覆雜叵測，貪念就像病.毒在他們的血液裏瘋狂滋長。

為了一己私欲，主動出賣同類，千裏給喪屍送外賣！

還真的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啊～

元滾把指節頂進嘴裏咬著，如果任由它們發展下去，搞不好地球真的會成為喪屍的天下。

到那時候……

元滾的心揪成一團，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越發緊，掌心裏都悶出了一層汗。

不對！

他轉念一想，這是書中世界又不是那些正統的末世文，焰焰才是主角，世界的一切劇情都是在為他服務。

只要他在，人類的統治就永遠不會崩盤。

僵屍地球？不存在的！

元滾悄悄松了口氣：全是他在自己嚇自己。

後座，男孩打開了錄音機。

一個中年女人哽咽的聲音從裏頭傳出：“六一，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必須牢牢記在心裏，無論你幹什麽，絕對，絕對不要離開基地半步，呆在那，你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們……才有再相見的機會，阿列大叔他們會保護好你，這裏就是你的家，絕對、絕對不要任性，你要當個聽話的好孩子，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能自己做的事盡量自己動手……六一，我的小六一，我很抱歉，當你想念我的時候我不能在你身邊陪伴你，請你一定堅強，媽媽永遠愛你……”

錄音到這就放沒了。

男孩的手指摁下按鈕，熟練地倒帶，再次播放。

“六一，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必須牢牢記在心裏……”

元滾聽的眼圈泛紅，這段錄音，飽含了一個偉大母親對孩子全部的愛，她說得每一個帶著哭腔的字，每一下顫抖的停頓，都像是能滴落出血淚來，那份沈重的愛如同被煙熏火燎過，泥沙俱下，令人心痛。

他通過中央後視鏡，看到男孩閉著眼睛，嘴裏低低哼著不成調的歌曲。

肩膀隨著曲調搖動，唇角微微上揚，此刻的他無疑是快樂的，小臉上憧憬著一個可能永遠無法活著實現的畫面：

‘終於見到你了，媽媽！’他一頭紮進了女人溫暖的懷抱，像一只快樂的小奶狗，撒著歡地粘人。

‘六一，我的小六一，請你記住，’女人的手落在他頭頂，輕輕撫觸著男孩的頭發，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給他講述自己離開後的一些註意事項，直到第十遍的時候，那張溫柔的臉徒然變得猙獰可怖：“永遠、永遠也不許離開基地半步！！”

六一打了個哆嗦，被嚇醒了。

他睜著早已失去視覺功能的眼睛，茫然無措地轉向了車外。

擡手摸摸索索來到腿上機器的頂端，用力按下，關掉了那正在嗞嗞嗞播放著空白部分磁帶的小錄音機。

車外的光線穿透玻璃在他面容上閃閃爍爍，六一擡袖抹去了臉蛋額頭的冷汗。

原來是夢啊……

阮焰睜眼已經是在兩天後了，異能力透支使得他昏睡到了現在。

嗓子又幹又啞，渴得幾乎冒煙：“掉頭。”

他的聲音低而沙沙，多了絲平常沒有的磁性，聽得讓人耳熱。

楚靈浦臉紅紅地將礦泉水瓶蓋擰開，遞給了身側的銀發美人。

“不追滾滾了嗎？”開車的四號擔憂地從後視鏡中看著滿臉蒼白的少爺，那雙沈穆的眸子過於平靜，完全找不見半點之前的氣怒和瘋魔的影子。

阮焰喝了口水，待嗓子充分滋潤後才回道：“去饑餓集會。”

半個字未提滾滾，說完就仰靠到軟座上，瞇著眼眸，將所有的情緒波動藏在了濃密的睫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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