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來米賴以生存的家就在這片山背後風景亮麗的小鎮上。

小鎮的建築都是由山上運下來的巨石砌成的, 因此整個建築群所呈現出來的，均是統一的灰白石頭色調。

綠坪、鮮花、藤葉，一切養眼的植物花卉都能在街道兩旁的屋舍墻上看到。

“我們生活得富足、安康、閑適, 人們的笑聲就是小鎮的脈搏, 從不曾停息過。”多來米的眼睛很大, 周圍鑲了一圈烏黑閃亮的長睫毛, 眨動之間仿佛兩把濃密的小刷子在跳舞。

此時那虛掩在下眼瞼上的睫毛根部掛著一串細密晶瑩的淚珠，在火光中閃閃發亮，她看起來楚楚可憐極了。

“一年前，上山打獵的多鐵叔叔突然被什麽野獸咬了, 他逃了回來, 身後還跟著一群食人的‘惡鬼’，它們入侵了小鎮的家家戶戶，撲向了毫無防備的人們——撕裂天空的慘叫聲響徹了整晚，那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忘卻的夢魘。”女孩打了個哆嗦, 她抱緊自己的胳膊, 淚濕的睫毛重新擡起來，露出一雙飽和了水漬的棕色眼睛。

兩顆瞳仁上閃爍著悲憫恐懼的淚光，就像兩壇被烏草包圍的水罐。

聽她訴說故事的兩個男孩都沈默了。

元滾動了動腦袋, 將臉埋在膝蓋間：“嗚~”這妹子太會渲染氣氛了。

伊瑞將目光投在少年身上, “桂，你還好嗎？”

元滾揉了揉眼睛, 用力眨了眨：“挺好。”

伊瑞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 可指甲尖剛觸到一點軟韌溫涼的腿肉, 又跟觸電似地縮了回去。

他整張臉都紅熱起來, 猛地站起身, 走出了洞穴：“我出去守！”

說話聲音被疾快的腳步蓋了過去。

元滾伸手在自己的腳趾上搓著黑灰，太臟了，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想換雙鞋子。

另一邊，一直豎著耳朵偷聽故事的葉翠從地上坐起來，並挪動屁股朝多來米靠近了些，兩只細瘦的手伸過去，輕輕搭上她肩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別想這些晦氣的了，你睡一會兒，我來替你守。”

反正一時半會兒自己也睡不著。

多來米搖了搖頭，“還是我守吧，謝謝你~”

葉翠無奈，只好重新躺下去。

守在火堆前的只剩下了多來米和元滾。

少年把臉擡起來，偏過頭看向麻衣女：“現在鎮子裏還有喪屍嗎？”

多來米：“沒了，喪屍來襲的那晚，我們一家剛好在地下室中祭祖守靈，僥幸躲過一劫，第二天早上出來才發現不對勁，爸爸帶著哥哥將整個小鎮的喪屍都清理了，那裏現在很安全。”

元滾：“你一個女孩子，為什麽要跑到危險的山上？”其實他想問的是，為什麽要一路悄悄跟著他們。

“為了提醒過路的幸存者別吃柚子~”

善良的女孩滿臉真誠地看著少年：“我看到你摘了兩個柚子塞進包裏，想來是要帶給其他人吃的，很擔心，又怕引起你誤會，所以悄悄跟著了。”

“哦，那個手勢是什麽意思。”

“‘跟我來，不會害你’，”多來米垂下臉：“我家有專門的柚子解毒劑，是爸爸做出來的，他是藥系異能者，今天剛好忘記帶在身上，所以很急，又、”她頓了頓：“又不確定你是什麽樣的人……抱歉~”

這個女孩的眼神裏升起一絲羞愧。

元滾笑了笑：“我懂的，這是對陌生人基本的防範之心，你要是上來就熱情助人，估計會嚇跑大多數人。”

“是這樣的~”多來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棕色的眼睛對上少年彎起的笑眸，像是被他感染到了，跟著露出一個略顯嬌怯的笑。

“既然你和你的家人都知道那些柚子樹有問題，為什麽不幹脆砍掉它們呢？”問話的是伊瑞，他不知什麽時候又走了進來，抱著胳膊，斜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元滾點頭，對啊，為什麽不一勞永逸地砍掉或者燒毀這些樹？

多來米：“我們嘗試過無數辦法想要殺死柚子樹種，但都失敗了——它們的生長速度非常驚人，砍掉一批，隔個兩三天又會生長出來新的一批，並且，我們無論如何都找不出病毒柚產生的源頭，它們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小鎮的人們世代靠山吃山，從來沒看到過柚子樹。

“也許柚子樹種是高級喪屍帶來的。”林奇睜開一只眼睛插嘴道。

伊瑞嘖了聲，走上前輕輕踢了踢男孩的小腿：“你快睡，後半夜可得換你們來守了。”

林奇連忙閉緊了眼睛：“知道知道，現在就睡，現在就睡！”

伊瑞重新坐回了火堆邊，他將懷裏新撿來的枯樹葉全丟了進去。

用樹枝撥動一下，讓火苗燒得更旺盛些。

有那麽一會兒，圍坐火堆旁的三人都沒有說話。

沈默的山洞裏只剩下樹葉枯枝在篝火中嗶嗶啵啵燃燒的聲音。

多來米也是個性子內斂的，她把臉埋進橫放在膝蓋上的臂彎中，只露出飽滿的唇瓣一角。

潔白的貝齒咬住嫣紅的下唇，壓出一道道淺白的齒印。

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安的心事。

伊瑞的手抓住腳踝，捏了捏，又往上來到小腿那按揉了幾下，他白天載著重物騎了太長時間的自行車，酸痛是難免的，這麽做可以加快皮下血液循環，緩解肌肉的僵硬勞損。

按了幾下，他又擡起頭，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元滾看，少年大概是因為年歲小的緣故，臉上的嬰兒肥還沒下去，臉頰鼓鼓的，染上了火光的橘紅，就像是從油畫框裏走出來的鮮嫩男孩。

伊瑞怎麽瞧都瞧不夠，越看越覺得他好看。

元滾扒拉幹凈腳趾下頭的泥灰，拍了拍手，扭頭問多來米：“你們鎮子還有水嗎？”

多來米點頭：“爸爸新打了個抽水井，我們家是暫時不缺水的。”

元滾：“那方便借你家洗個澡嗎？”

多來米臉上立刻綻放出嬌美的笑來：“沒問題的！”

“我們家經常幫助經過山坡的幸存者~”她擡起臉補充道：“其實之前一直想請你們做客鎮子，又怕你們拒絕……爸爸就經常批評我嘴笨，不會來事，也不會說話~”

說完又把臉給埋下了。

伊瑞：“現在都這混亂的世道了，你們一家又是與世隔絕地隱居在大山背後，十天半個月的也見不到幾個活人，會交際和不會交際，有什麽區別？前者的用處已經沒金錢世界那麽大了。”

就比如他自己，不還是板著張年輕的酷臉茍延殘喘到現在？

有武器有零食有偷偷喜歡的少年，也活得挺好挺滋潤的。

多來米被男孩另類的安慰弄得破涕為笑。

她的笑聲清脆，撞在山洞石壁上就像是一串鈴鐺在搖動。

到了後半夜，多來米已經支撐不住突然來襲的困意，抱膝坐地上睡著了。

那頭海藻長發瀉落在地上，如同青絲瀑布一般遮住了圓潤的肩頭，看起來十分蓬松順滑。

被伊瑞叫醒的葉翠睜開眼，再次默默羨慕了下妹子的發量。

“好好註意外頭的動靜，有任何情況立刻叫醒我們。”

“知道啦~”

“放心，我們警惕心很高的！”

齊偉和林奇拍著胸脯再三保證道。

元滾對幾個小孩倒是挺放心，一直緊繃的身體松懈許多，倒地上很快就打起了小呼。

一夜無夢。

翌日，元滾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爬起來，撓著頭看了一圈，除了他以外基本都起來了。

“怎麽不叫醒我？”

伊瑞給他遞來一份早食，“想讓你多睡兒。”

“謝謝。”元滾咬了口手上的旺仔小饅頭，聲音清脆，他見大家把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好將包裝袋提起來，往嘴裏倒。

三兩下解決。

他把空袋捏成一團，丟進了已經熄滅了的火堆裏。

“下次還是叫醒我吧，這樣才有時間好好享用食物。”元滾有些惋惜地用舌頭搜刮了一圈嘴裏之前囫圇吞下的殘餘饅頭濕沫，吧唧吧唧回味了幾秒，又咕咚咽下去。

伊瑞連聲應好。

幾人走出山洞。

為了配合多來米的腳程，他們就只推著自行車，載著箱子徒步往前走。

選的都是不會撞見喪屍的小道，所以一路走到鎮子裏都平安無事。

多來米的家是一棟三層高的覆式小別墅。

幾人放倒自行車，由多來米上前敲響了門。

叩叩叩、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穿著V領的束腰布裙，露出大半潔白的胸脯。

她有很重的青色眼圈，頭發亂糟糟地盤起，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頹廢地半依在門框上。

“多來，你回來了？”女人問，她那淡青色的渾濁眼珠子投到了站在女兒身後的幾個大孩子身上，用夾著煙蒂的手指了指：“他們是誰。”

嗆鼻的煙霧過來，少年們被嗆得猛烈咳嗽了幾聲。

“媽媽，他們是我的朋友，”多來米側過身，一一伸手介紹道：“這是伊瑞、小翠、桂圓、林奇，還有齊偉。”

“早上好，多阿姨~”元滾咧開嘴露出個甜甜帶著單邊酒窩的笑。

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四個男孩女孩們，均是一臉臟兮兮的疲累麻木表情。

女人先入為主地喜愛起這個白嫩可愛的卷發少年。

“都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07 23:56:55~2020-09-08 23:57: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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