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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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暝在得知賬戶凍結之後,連著三天沒有睡覺,動用各種手段,基本上查清了究竟是什麽人在對付他,再怎麽對付他。這個人的身份他無法確認,但大概是二等左右的權利範圍,實際上,這個人對付他十分不走心。

因為想要做正式的交易一定要簽合同,簽合同一定要地上人身份,他一直以來用的都是家主的ID,而現在的ID都需要確認虹膜,他每次簽合同就拿確認的電子設備往家主眼睛前面一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而銀行開戶也是一樣需要身份,白暝一直以來用的都是老夫人所給的那個賬戶,不可能再得到其他的賬戶。

那個人應該就是監控了家主的ID,和老夫人的這個賬戶,從而掌控了他的全部金錢交易。

他急切地希望能夠聯系到老夫人,然而她就像跟凱特一起消失了一樣,毫無音訊。不得已,白暝只能跟雪冢一起回到斯托藍家,在家主床前照料,想要從這個神志不清的人口中,打探出一些如何找到老夫人的線索。

兩個人在從學校坐圓形的懸浮巴士回家的時候,並肩坐著。白暝撐著下巴,透過全玻璃一樣的車身,能夠看到微微變形過的風景,像是坐在太倉中一樣,有種失重的感覺。

白暝看著窗外,雪冢看著白暝。

他知道,白暝一直在為他們購買身份的問題發愁,卻什麽都不跟自己說。雪冢也知道,自己恐怕是在金錢上派不上什麽用處的,所以白暝不告訴他,他雖然失落卻也不能表現。

如果他能再有用一點……

這時,白暝忽然轉過頭來:“你一會問問家主,他有沒有錢。然後盡量問出老夫人在什麽地方。”

雪冢楞了一下,很快明白,點頭道:“好。”

得到肯定答案,白暝微微失力地靠在座椅上,眼神凝重,不知該不該告訴雪冢他們現在的處境。雪冢卻忽然說:“我知道有種獲得身份的方法,不需要錢。”

白暝蹙眉:“什麽?”有這種好事?

“是總教官說的。只要能夠通過一個測試,劣民也可以進入軍隊,雖然是從下士做起,但是可以直接得到四等上級人的身份。”雪冢眼神堅定,“關鍵的不是這個,而是四等上級人就可以到銀行,申請與購買的身份價格相同數額的貸款。也就是我成為了列兵之後可以貸款五百萬,這樣你就可以買到身份,然後參加六大聯校的測試……”

白暝聽著他的話,好半天不能做出反應,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問道:“那你呢?你就去做……一個下士?”

“做一年下士升中士,再一年升上士,五年以後才能達到尉級,十年後才能成為校級,然後因為沒有背景,也沒有其他技能,所以到六十歲還是一個少校,一輩子就是個四等市民?”

“白暝,”雪冢看得出他有些激動,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很想要進入六大聯校麽?你的水平一定可以的。我去參軍,至少這輩子不會再沒有飯吃,而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這有什麽不好嗎?”

“不好,”白暝幾乎覺得荒謬了,將手抽出來,“你以為我這樣拼死拼活是為了自己嗎?如果不是一定要把你送到六大去,我怎麽活不是活?”

雪冢楞了:“你……”

“好了,”白暝皺眉垂眸,語氣堅決,“以後別再提這種事,我不想再聽。”他頓了頓,“你……不用為我著想。”

“為什麽……”雪冢問,“為什麽一定要我去六大聯校呢,其實我並不是非要得到那麽高的地位。我……我不想你為這件事情付出那麽多。”

“不多。”白暝明白他也是擔心自己,口氣軟下來,“你應該是能夠擁有偉大功績,度過燦爛自由的人生的人,而不是委曲求全,憋屈地在底層生活。”

雪冢蹙眉:“可是你呢?”

“我為了你什麽都可以做。”白暝看向他,“只管放心吧。”

雪冢盯著他,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說,他為了我什麽都能做。

這、這種忽然被幸福包圍,難以置信的感覺是什麽?

“為、為什麽,”他連話都有些說不清,“為什麽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呢?”

“額……”在白暝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非要說出理由來,也實在沒有明確的原因。只是,要讓他得到最好的東西,讓他走上最高的那個位置,要讓他過上最好的生活,兩年多以前就已經是白暝的信念,不需要質疑的信念。

最終,白暝說:“我希望你好。”

“我希望你……能夠感到幸福。”

幸……福。

雪冢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告訴他,自己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麽,現在最能讓他得到幸福的東西是什麽。但好在他已經感慨震撼得說不出話了,最終只能低下頭,用留海掩住表情:“哦,是這樣。”

想告訴他。

超級想要告訴他。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果能夠吻他就好了。

他伸出手去,不敢看白暝那邊,摸索著把手插到白暝腰後與座椅的空隙間,緩緩摟住他,盡量讓他往自己這邊靠,讓他被收入自己的懷抱中。

“……”白暝默默地看著自己腰上的手,“幹嘛?”

有點,忍不了了……雪冢將他更拉近自己,然後側過身去,將他抱在懷裏。白暝的身體被他的手臂環抱,白暝的頭靠在他肩上……光是這樣,就心跳得快要不行了。

白暝怔怔地,沒有動,任這個正在進入十七歲的大小夥子小心翼翼地抱住自己,像是一不小心這人自己就會崩潰,無法承擔什麽洶湧泛濫的感情。

雪冢這樣,好像有點不對……他把下巴搭在雪冢肩上,這麽想。

為什麽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超脫他的掌控,令他無法抵抗呢?

兩個人回到斯托蘭家,穿過庭院,直奔家主居住的塔樓。如往常一樣,家主還是躺在華貴的四柱床上,眼巴巴地等著兩個人的到來,一看見他們,就含混地開始叫:“阿離!”開伸出手來像小孩一樣要抱,“阿離,你……你放學了?”

“爸。”雪冢在床邊坐下來。兩人剛開始照顧的時候,家主就一定要雪冢這樣叫自己,不然就大吵大鬧亂摔東西。白暝平時是不靠近的,今天卻也在床邊坐下,看著這個可悲的男人。

斯托藍·質,一個懦弱無能卻深愛妻兒的男人,在妻子病死後把全部的愛寄托在病弱的兒子身上,卻傾盡全力也沒能保住兒子,而且暗中知道了兒子的死,其實是因為他後娶來,本想照顧兒子的後妻所害,絕望至極,一夜失心。

這是這一年間,他們斷斷續續地從家主口中拼湊出來的,這個悲劇家族的真相。

雪冢在一年間與他產生了感情,一看到他,那些關於金錢的問題就問不出來。他緊緊蹙眉,想開口了好幾次,都沒說出來,最終逼迫自己正視這個視他如失而覆得的愛子的,可憐的中年男人。

“爸,我、我要參加六大聯校的考試,需要一些錢……”雪冢艱難地說,“你有沒有……你……”

白暝嘆了口氣,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勉強自己,雪冢回頭看了他一眼,愧疚而難過,白暝握了握他的手,走近家主:“請問您有積蓄麽?我們需要一千萬,您可以幫忙麽?”

一年來,家主也習慣了白暝的存在,小女孩似的怯生生地說:“錢……錢麽?”他看向斜下方,想起什麽,“我有!”

“真的嗎?”白暝單膝跪在床邊,“您能支配嗎?可以借給我們嗎?”

“那、那個女人管著我的錢,我拿不到……”

那個女人,家主這麽稱呼他現在的妻子。那是個不好對付的女人,雖然在害死了原本的大少爺之後,處處被老夫人限制壓制,卻還是有著深不可測的心思。

白暝試探著問:“您有辦法讓她把錢拿出來嗎?”

“有,”家主小心地說,把手伸向一邊的金色搖鈴,“我、我只要叫她,她就必須立即上來。”

白暝和雪冢看著那個繁覆華麗的搖鈴,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只見家主拿起了搖鈴,手有些顫抖,猛地一搖——

清脆的鈴聲,從窗口傳出去,聲波傳向天際,在某個不遠處的屋檐下,被這聲波震動的另一個鈴鐺發出聲音,面色陰沈,仿佛懷抱著什麽讓她無比擔心的恐懼念頭的女主人一驚,從窗口望向那個孤寂的塔樓頂層。

十多年了,自從家主把自己圈禁在那個陰暗的閣樓,空留自己在奢華的居室中夜夜獨眠,自從這個鈴鐺被老夫人按上,已經十多年了,它第一次響起。

女主人猛然升起一絲希望。

他為什麽會叫我,難道,他有了凱特在哪的消息……?

十分鐘後,家主臥室的門上,響起扣扣的敲門聲,女主人低柔中透著急切的聲音響起來:“請問您叫我?”

家主似乎有些緊張,吞了口唾沫,然而女主人急不可耐,已經等不急,直接闖了進來,掃了白暝二人一眼,就瘋了一樣問:“您知道凱特在哪嗎?知道凱特去哪裏了嗎?”

白暝與雪冢交換目光,都看到了同樣的驚訝。斯托藍凱特在軍士班結課的時候就沒有出現,他們還以為這個人是在什麽地方修行,不屑於參加這種沒用的演練,現在看來,居然連他的親生母親都不知道他在哪裏。

“我、我不知道那小子在哪裏,”家主心中怯懦,卻還是盡量挺起胸膛,“我不管那小子在哪裏,我要你把、把錢交出來!”

女主人楞住了:“錢?這個時候,你問我要錢?”

“對!”家主越發激動,直要從床上坐起來,“我……我兒子要去參加考試,六大聯校的考試!你……給我錢!給我兒子錢!”

“你是瘋了嗎?!”

女主人尖叫道,一步步顫抖著上前,撲在床邊:“你兒子失蹤了!失蹤半年了!找不到啊!怎麽都找不到!你現在又在幹什麽呢?!!”

“別開玩笑了!!”

這時,老夫人的聲音在門口冷冰冰地響起來:“他沒有開玩笑。”

女主人猛然回頭,眥目欲裂:“老夫人!”她顫抖著爬過去,抓住老夫人的衣角,“你去哪了?你知道凱特不見了嗎?我找遍了全世界但就是找不到他啊!你快找找他,你快把兒子給我找回來啊!!”

“別吵了,”老夫人眉宇陰郁,低頭看著她,“你兒子找不回來了。”

“他已經是羅索旺少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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