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離經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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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宴獨自行走在茫茫風雪裏。

他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幽靈,漫無目的的游走在漆黑的街頭。不一會兒,雪花便落滿他的發頂,仿佛一夜之間白了頭。

街上除了他一個行人都沒有,過往的車輛來去匆匆,載著或回家或出行的旅客呼嘯而過,徒留下一道道寂寞的車轍印子,仿佛是對陳宴的無情嘲諷。

一輛空出租車從遠處駛來,經過陳宴身邊時特意放慢了車速。今晚實在是太冷了,所以哪怕希望渺茫,司機還是願意試試運氣。

陳宴沒有讓司機失望,擡手叫停了出租車,抖落身上的雪花,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車裏暖氣開得很足,殘留在衣服上的雪瞬間便融成了水。

“去哪兒?”司機見他臉凍得通紅,把溫度又調高了幾分。

陳宴思索了一會兒,道:“春城大街。”聲音幹巴巴的,仿佛也被風雪凍住了。

司機聽著,精神卻隨之一震。

春城大街可是豐市大學城的主幹道,距離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少說也得三十裏路。

這可是個大單子,司機的態度頓時活躍起來,話茬兒也跟著打開了。

“你是大學生嗎?”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乘客的打扮,底氣不足的問道。春城大街雖然坐落在大學城,可大學城裏也不盡是學生。

陳宴沒有回答。

司機也不尷尬,幹笑兩聲,繼續問道:“這個點兒宿舍該關門了吧,這是去找朋友玩兒嗎?”

陳宴語焉不詳的點點頭,向後一靠,腦袋卻轉向了一旁,一副再明顯不過的不想說話的樣子。

司機看出了他的敷衍,終於放棄搭話。專心看著前方的路,頂著風雪,穩穩當當把人送到了春城大街。

“唉,小夥子,你去春城大街哪兒啊?”

進了大學城,風雪更盛,司機放慢車速問道。

陳宴拿出手機,盯著淡藍色的屏幕壁紙看了一會兒。手指點開許久沒碰過的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回學校了?怎麽這個點兒回來了?好,我這就去校門口接你。”

知性優雅的女聲傳來,痛快答應下陳宴的請求。

“去政法大學北門。”陳宴收起手機對司機道。

“好嘞!”司機立馬調轉車頭,朝政法大學北門開去。

五分鐘後,政法大學北門,一輛出租車穩穩停在了漆黑的柵欄前。

這個時間,學校果然關門了。但是不一會兒,白雪皚皚的校園內,出現了一盞孤獨的車燈。

像引領旅人的北鬥星,迎著風雪緩慢卻堅定的前行著。

待星光走近,才看出原來是一輛小巧精致的電動車。車上坐了一個裹著黑色厚羽絨服戴著白色頭盔的女性,正是剛剛接陳宴電話的女人。

女人沈穩又靈活的驅使著渺小的電動車,不一會兒便穩穩停在了傳達室門前。

“劉老爺子,今晚您值班啊!”女人熟練的敲開傳達室的小窗,張嘴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孫老師,又來接學生啊。你就是脾氣太好了,你的學生才這麽難管。”頭發半白的老保安一眼認出這個經常騎著小電動車穿梭在校園裏的孫老師,無奈的為人打開電動門,笑道。

女人不好意思的笑笑,隔著頭盔,看得並不分明。

出租車上的陳宴見校門開了,終於肯從車上下來。

“陳宴!”孫瑜看見他,也顧不上和保安寒暄了,朝人招了招手道:“上來。”

驟然離開溫暖的車內,陳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看見孫瑜那輛過分小巧的電動車,表情凝固了一瞬。

“不會超載嗎?”他皺著一雙粗黑的眉毛,臉上三分嫌棄七分鄙夷。

“不坐拉倒。”大晚上被學生從溫暖舒適的宿舍叫出來,孫瑜自己還沒發脾氣呢,學生卻先挑三揀四起來。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輔導員,又不是學生的媽。

孫瑜說著發動起電動車就要走。

陳宴瞥了一眼過分寬敞的校園,還是知趣的選擇妥協。小跑擋在孫瑜車前:“我坐我坐,但路上要是摔了責任可不在我。”

“你果然還是滾吧。”孫瑜看著學生這副離經叛道的打扮,面無表情道。

陳宴卻早已經坐上了電動車的後座。

驟然承擔陳宴這樣一個成年壯男子的重量,小電動車無辜的晃了幾晃。

孫瑜替小電動車嘆了聲氣,認命的載著人來到男生宿舍樓。

刷臉替人叫開了門,看著陳宴順利進了宿舍,孫瑜這才騎著小電動車離開。

陳宴站在樓梯口回憶了很久,才想起自己住在哪兒。

這還是陳宴這學期第一次回宿舍。大學開學三年了,他只在每年的寒暑假放假前會到宿舍象征性刷個臉,平時連學校都不常來,更不會特意回宿舍了。

陳宴的想法很簡單,逃課既能刺激到陳燁興,還能待在家裏膈應一把陳宸,可謂一舉兩得一石二鳥。

唯一的煩惱就是平時分會有些難看,但是對陳宴來說問題不大。

因為他的期末成績很好。

好到甚至可以抹平老師對他的負印象分。

這也是陳宴三年來敢肆無忌憚不上課的原因之一。

寂靜的樓梯間回響著陳宴孤獨的腳步聲。他的宿舍在三樓,不遠不近。甚至沒等陳宴想好托辭就到了。

陳宴從陌生的宿舍門前一一走過,最後停在了320門前。

陳宴沒帶鑰匙,又不想吵醒整層樓的人,只能拿出手機,給舍長打了微信電話。

舍長應該還沒睡,沒一會兒就接了起來,禮貌又疏離的問他有事嗎?

陳宴擡手敲了敲門:“我回來了,請開一下門。”

“唉?”舍長明顯驚訝了一瞬,又很快反應過來,應道:“這就來。”

不一會兒,宿舍門打開。

“怎麽這時候就回來了?”穿著睡衣頂著一頭雞窩的舍長壓低聲音問道。

陳宴搖搖頭沒有回答,舍長只能閃開身子讓出位置。

陳宴進了門,迎面就是過度充足的暖氣。

因寒冷而僵硬麻木的身體,在這氣勢洶洶的暖氣的包圍下,瞬間開始回溫。

宿舍還挺熱鬧,明明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卻燈光大亮,無一人在床上睡覺。除舍長外,另外兩個舍友一個戴著耳機打游戲,一個躺在床上看動漫。舍長的桌上平放著剛剛還在看的小說。

見陳宴回來了,看動漫的舍友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宴神,你怎麽回來了!”

聲音驚醒了戴耳機的舍友,剛好手上的游戲結束了一局,那舍友便沒急著開新局,摘下耳機跟著驚奇道:“對啊對啊,今兒什麽風怎麽把您刮回來了?”

陳宴沒有急著回答,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指抹了一把覆了層薄灰的桌面:“這次會多住幾天。”

三個舍友互相看了一眼,紛紛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四個大字。

“宴神,難道這次期末會特別特別難?”打游戲的舍友放下手機,面如死灰的問道。

“不是,是家裏的事。”陳宴說著,從抽屜裏找出一條抹布,把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

舍友們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還以為這次期末要難上天了,這才把您都給招了回來。”

陳宴沒有理會他們的大驚小怪,擦完桌椅又爬上床,攤開被子撣了幾下。好在雖然一學期沒碰過,床上並沒怎麽落灰,湊合湊合今晚也能過去。

舍友們這時也都開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看小說的繼續看小說,打游戲的繼續打游戲。唯獨看動漫的那位,放下平板爬到了床邊。

“宴神,既然回都回來了,明天晚上我過生日,您不如去捧個場?”

陳宴仰頭看向這位舍友,雖然和他們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到底是自己在這個學校最親近的人了。

而且舍友有一點說得很對,回都回來了。陳宴決定暫時拋卻陳燁興和陳宸,點頭答應下舍友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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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在微博的愚人節小段子

#兄弟倆的愚人節#

那時候陳宴的年紀不大,除了一如既往地討厭弟弟之外,還渴望著得到父親的關註與愛護。

然後某天,陳宴無意中聽到了弟弟和王嬸兒的談話。

弟弟:嬸兒,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爸爸會魔法哦!

王嬸兒:什麽魔法?

弟弟:我昨天晚上跟爸爸說想吃xxx的小蛋糕,今天早上一睜眼就看到了!

王嬸兒笑而不語,說小朋友吃太多甜食不好,先把水果吃完才能吃小蛋糕。

於是陳宴便看到弟弟把小蛋糕放在了桌上,和王嬸兒一起離開了。

陳宴大著膽子拿走了弟弟的蛋糕。

因為他知道,世上根本沒有魔法,蛋糕其實是爸爸買回來的。而弟弟說的那家店,距離陳家至少兩個小時車程。

爸爸願意為弟弟跑那麽遠,陳宴即羨慕又難過。

父親從未為陳宴做過什麽,只會吩咐保姆、司機、助理……

陳宴本來想把弟弟的蛋糕扔掉,又想到是爸爸買的,改變了想法。

他要把蛋糕全部吃掉,連渣子都不給弟弟留。然後冷眼看著找不到蛋糕的弟弟哭鬧不停。

這樣想著,盡管不喜歡甜食,還是把蛋糕丟進了嘴裏。

然後陳宴就吐了。

那是陳宴這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即使吐出來喉嚨依舊又苦又辣,還隱隱有股臭味兒。

陳宴在衛生間吐了很久,出來後臉色很差。

他曾經吃過這家的蛋糕,很清楚並不是今天吃到的味道。

為什麽會這樣?

一擡頭看到不知何時回來的弟弟,正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踢著雙腳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陳宴想到了什麽,問弟弟為什麽要這麽做。

“愚人節快樂,哥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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