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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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麽以客戶的身份在季行辰的身邊纏磨了幾天,因為我表現良好,季行辰並不討厭我,但也不喜歡我。

我能看到他,能跟他說上話,只要我臉皮再厚點,還能在他的休息間裏討得一個好眠。季行辰態度淡淡的,偶爾也會買賬我講給他的冷笑話,對我表露笑意,還會在秘書跟我打電話時,主動詢問我工作上的事項,四舍五入算主動跟我搭話,可我並不感到滿足。

我像隔著一道名為陌路的屏障在看他。

我原先不信他所說的沒有將二十五的我和現在的我區別對待的說辭,在分開後的相處中我切身感受到了區別。

我是誰,什麽身份都無所謂,左右不再是被他另眼相待的愛人。

先前我為二十五歲的我先見之明地設下重重關聯,能名正言順拜訪季行辰而慶幸,現在恍然覺得,這樣的待遇竟是對我的懲罰。

他不跟我魚死網破,不共戴天,而是沈著平靜地向我傳達,他不在乎我。

他變成了一個月前的我,將先前的五年兩兩相抵,連同這一個月的相處都一並格式化,和我在情路上徹底成為了陌路。

如同從蜜戀期無縫銜接到冷暴力分手,我多纏他一分,便能多一分地感受到這種從特殊到路人的轉變。

這種落差感像是在無時無刻地重溫分手那刻的心境。

被差別對待原來這樣難受。

我從季行辰辦公室出來的那刻,翹起的嘴角就落了下去。

一個人乘電梯下樓,鏡面般光潔的電梯轎廂映出我一張冷肅的臉。眼神暗然,眼底一片陰郁的青黑,連眉梢都壓抑地凝住了。我用手指推著嘴角,試圖將這張臉調回無懼無畏,又面無表情地放下了手。

先前季行辰說過二十五歲的我有買同款東西的癖好,季行辰和我的車原來也是成對的,我也有一臺飛馳。我查看過這輛飛馳的行駛公裏數,比季行辰那臺車還要常用。

我從在季行辰那沒收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就著車內的點煙器點燃,深吸,緩緩呼出一口過肺後變淺的霧,將繞在指間焦灼的煙氣揮散,將車熄火,靜置不動地等待著。

車載香水被我換成了雪松味道的精油,這股味道現在成了我的伴身香,聞久了會暫時忘掉,在察覺到縈繞的香味時依然喜愛。

風很靜,天上的雲優哉游哉,飄出無需上班的愜意,久曬下,車內悶熱出伏夏的溫度,我將手上正在看的書翻到下一頁,回覆周助理詢問業務的電話,偶爾在車蓋前飄過雲影時發呆片刻,連合作商的電話都接了兩通之後,總算在辦公樓的出口看到了季行辰。

科技質感的辦公樓明晃晃的鋪滿視線,季行辰比這些建築更惹眼,再有百來個人從門口出入我也能第一時間留意到他。

從季行辰休息間的門上扯下來的便利貼被我當成書簽夾進書頁裏,我將車駛向他,降下車窗,盈著笑,揚聲招呼:“好巧啊辰哥,你要去哪兒,我給你當司機。”

季行辰獨自下樓,手上拎著兩個禮盒,包裝並不奢華,裏面裝著的卻是從拍賣會上拍下的號級普洱茶餅,與純料普洱——樹齡幾百年的古樹采下的頭茶,皆是一頂一的貴重。

季行辰淡聲:“我要去見李叔,可以一起。”

我爹年輕時喜歡喝青茶,人到中年口味沈澱,上次他約我和季行辰在茶室閑談時,自帶的茶葉就是普洱。

季行辰家教極好,平時與我回家時也會禮數周全地拎些水果,從不空手見長輩,但之前只是拎些公司線下超市買來的果蔬。

他手上的號級普洱是之前專門為我爹拍下的,還未送上,另一個禮盒裏裝著的才是見面的禮數。

“見他做什麽?”

“正式向你的家人道別,商議退股的事情。盛季的起步仰仗的是李叔的人脈和照拂,我現在手握的股份遠超我投入所得,所以會轉讓給你家。”

“盛季取自你的名字。雖然我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夢中的心動是無法呈上來的證據。

季行辰抿了下嘴角。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離開。”

季行辰第……數不清多少次的回絕了我的挽留。

季行辰手上的股份最早是我以謀士的名義送給他的幹股,現在的股份占比裙帶化的說,是“老板娘”的份額,他要摘掉這層親近的身份。

季行辰接言道:“至於你和我公司的合作,在你方找到新的合夥人之前,我會繼續按約和你的合作。你想中斷的話隨時可以,我們的事業一向是你更用心,所以我將這個權利留給你。”

業界同類購物平臺,沒有一家配送和平臺不是一體的,我們公司的配送卻是由季行辰的公司全權負責,擅自中斷的話,雙方的虧損都將不可估量。

深呼吸後,我的語氣變得冷靜:“我不會找其他合夥人。”

季行辰點點頭。

成年人的世界有著諸多考慮,商業合作不是兒戲,從利益到員工的就業問題,涉及到的社會責任不是意氣用事就能甩手不管的。我們的公司在運作上是般配的,對他來說總要有個客戶,客戶是誰都無所謂。

“上車吧,辰哥。”

季行辰真拿我當司機,坐上了車的後排。

他拉開車門後頓了下,看到了放在後排的書——是他先前督促我學習的書,我近期看到了第二遍。

我將車門落鎖,轟了一腳油門將車開了出去,戴上藍牙耳機,給老李撥通電話。

“餵,爸,季行辰說他等下不過去了,他給你預備的茶葉晚點我帶給你。”

後視鏡裏的季行辰顰了下鼻梁,我的座椅靠背被背刺了一腳。

電話另一端的李成和語氣少見的慍怒,卻是沖我的。

“我和你媽已經知道你和季行辰分開的事了,之前看你發那個不成體統的朋友圈,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我一覺醒來後刪掉了我先前所有的朋友圈,因為所有的朋友圈都與我二十五歲的伴侶有關,並發了一條與前任再續前緣的朋友圈,導致我二十五歲時的現任變成了前任。

我默聲。

李成和不斷小輩的感情案,老謀深算地猜到季行辰找他是談轉讓股權事項的,問道:“辰兒在你跟前麽。”

我裝信號不好。

李成和讓我好好當兒子,不要裝孫子。

“讓辰兒聽電話。”

“你說他不來正好,你也要忙是吧,突然要出差一個月?好嘞,那你忙吧,茶葉就先不帶給你了,拜拜。”

“你個混賬……”

我果斷掛斷了混賬爹的電話。

以我爹的反應和成事效率,下一秒電話該直接打到季行辰那裏了,或許是從我的顧左右而言他中揣摩出了我的態度,再者季行辰聯絡他退股,出於對季行辰的疼惜,他也是不願同意的,於是讓我自己處理感情狀況,等著季行辰再次聯系他。

季行辰忙著生氣,“前面路口停車。”

我無恥的黑車司機當到底:“再開過一個路口唄,那邊的湘菜館你上次不是說好吃嗎,都快到飯點了一起吃頓飯嘛。”

“停車,別讓我重覆第三遍。”

我收起了強顏歡笑,在他將車門摔到我的臉上之前,沈聲叫住了他:“季行辰,退股的事你再等一個月吧。”

“現在的我能將公司運營下去,功勞在你,你可以當成教我的報酬,或者我虧欠你的利息,你願意當成什麽都好……能不能也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前我答應與季行辰立下約定,是我“穿越”以來做出最正確的決定,雖然約定時我是那樣的不耐煩。

季行辰也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我當時的好心算得了好報,季行辰和我一樣是個承情的性格,他沒再一味拒絕,爽快地應了聲好。

我被判了一個月的緩刑。然而就跟那時無力改變現狀的季行辰一樣,一個月後他是否退股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關聯。

我腦袋慢半拍,恍然地說:“你跟我說再見那天晚上,如果我那時跟你討要這一個月……過一個月再分開,你會同意嗎?”

季行辰沒回答,但最後的神情和他應好時是一樣的。

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又無形中錯過了好多好多,錯過了與他命中註定的相遇、相知,相伴,又錯過了有他的未來。

在我目前的認知中,我在這個陌生的六年世界僅生活了一個多月——我錯過的仿佛是我全部的未來。

我一個人在湘菜館裏吃了頓飯,被辣的眼眶通紅。

我一個人出行。

一個人在公司裏辦公,然後在快下班時來到季行辰公司大樓前晃蕩,期待能有一次“偶遇”。

一個人回家。

我在季行辰能看到我的地方散發熱情,看不到季行辰的時候我逐漸回歸正常。

看不到他的時候居多,我愈發正常。

不時睡客戶的休息間顯然過界了,某天我自帶枕頭去季行辰的公司蹭覺時,發現季行辰竟然刪掉了我的指紋進出權限。

我石化在休息間的門口,當著季行辰的面假嚎,哭咧得做作中又帶著真切的委屈,差點真擠出兩顆眼淚來。

我最終還是如願以償,因為我試出了這扇門的密碼——我的生日。

門打開那刻,季行辰也想起了這一設定,臉色一陣陣的,我莫名感覺到了他也在委屈。

再然後,密碼鎖就被改掉了。

季行辰對我來說不再陌生,我通過對他的了解,猜到了他改的新密碼——沒什麽新意的他的生日。

我在季行辰震驚帶怒的註視下,開鎖,開門一氣呵成,安詳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季行辰之前總在我賴在他身邊時問我到底想幹嘛。

我說想追你。

畢竟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我不光想追他,我還實施。

我熱情不減地在季行辰身邊表現著,投其口味所好。

我買了脆李與青芒果,在網上學習如何做酸辣芒果。

二十五歲的我一點不給前人留後路,各項素質都拉滿了,我追季行辰最大的阻礙在於我能否變成自己。非常簡單的小吃,我為了做得更還原二十五歲的我的手藝,還特意跟家中煮飯的王姨通過視頻,用料精確到過稱的克數,忙活到了半夜,才做出一份賣相最滿意的。

次日,我迫不及待的將酸辣芒果送給了季行辰。

季行辰看到保溫箱層層拆開後我的獻寶,神情微動。

“這是我親手做的。”我心裏惴惴。

“本來想今早現做,但是網上說冷藏過的更好吃,辰哥,你嘗嘗。”

餐盒在辦公桌上冷凝出一片水霧,季行辰沈默良久,在沈默從中懷念起曾經,而後面無表情的將餐盒推開,接著伏案辦公。

他嗓音喑啞,沒有迂回餘地的拒絕:“我不吃,拿走。”

“那你什麽時候想吃,跟我說,我再做給你。”

我將餐盒怎麽拿來的又怎麽拿走了。

我自己嘗了嘗,又酸又澀。

幸好季行辰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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