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雖然失了憶，但在他的想象中，吃大餐就應該在繁華的街上，有殷勤的服務生，有好看的燈光和格調，然後吃飽飽了，還可以在外面蹓躂蹓躂，順便再敲敲湯阿諾的竹杠，讓他買個禮物送給自己，這樣才叫圓滿。

可湯阿諾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別以為考了個B+就可以胡思亂想，那種地方在我們這個星球上根本就不存在！吃了飯就老實回家溫書去，還要什麽禮物！”

不過頓了頓，他又補了句，“想要什麽東西上虛擬網上買不就行了？人家還會送貨上門。”

不要！夏言氣鼓鼓的腮幫子顯然很不滿意。

湯阿諾是帶他出來吃大餐了，但是飯店並不在繁華大街上，裏面也沒有殷勤的服務生，只有機器人。燈光雖然也好看，但並沒有他想的那種格調，只是冰冷冷的照明而已。

但這可不能怪湯阿諾，因為在霍克星球這種以強者為尊的地方，根本不容許弱者的存在。沒有了弱者，那誰來做這些伺候人的事呢？只有機器人。

當然，這並不是說這裏的強者都不享受。事實上，象湯伯倫那樣的人上人，他們享受的程度是夏言根本無法想象的。

但是，想要去那種“有人伺候”的地方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湯阿諾還沒富到那種程度，所以他只能帶夏言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家普通餐館，吃這裏最好的套餐。

咳咳，而這所謂最好的套餐，也無非是給夏言買了兩盤魚，一個清蒸，一個酥炸而已。

夏言不是不領情，只是他覺得吧，既然其他條件都不能滿足了，那起碼要滿足他最後一條，帶他出去逛逛吧？自從他清醒之後，除了醫院、湯家、學校和宿舍，還什麽地方都沒去過呢！

如果是本地沒有集市也就算了，可是夏言明明聽其他同學說過，這附近是有集市的，可湯阿諾就是不肯帶他去。

那些窮人逛的地方又臟又破，怎麽可能有好東西？湯阿諾覺得自己是一片好心，可偏偏對面那個家夥不領情，撅著的小嘴簡直可以掛油壺了。

湯阿諾森森覺得，上天把這麽個家夥安排到自己身邊，一定是為了磨煉他的。磨煉他的耐力，磨煉他的毅力，還要磨煉他的脾氣！

“你給我聽著，老老實實吃飯，吃完了回家，否則你再也別想吃魚！”

“不吃就不吃！”在梗著脖子說出這樣硬話後，夏言又癟著嘴紅著眼指責，“你就會欺負我！”

湯阿諾幾乎要頭疼的撫額，顯然，他的磨煉還少說了一樣，那就是神經。

明明是對方在任性，對方在不講道理，為什麽最後好象還是自己欺負了他一樣？

“嘿，夏言，你們也出來吃飯啦。”

正在僵持中，尤金帶著個長相清秀的小男生過來了，“介不介意我們一起坐？人多也熱鬧點，我來介紹下，這是雅各。”

相處日久，他也漸漸收起了對湯阿諾的畏懼，尤其是有夏言在的時候，他也能和湯阿諾如同學般相處了。

夏言當然是不介意的，示威性的瞪了對面的家夥一眼，拉著尤金坐下，“你們考得怎麽樣？”

“還行吧，吃了飯我們打算去集市逛逛。你們有什麽安排？”

“那正好！我們也要去。”夏言瞄了湯阿諾一眼，不顧他皺起的眉頭，快速把話題接下，“尤金，你也帶我去逛逛好不好？我都沒去過。”

尤金卻有些遲疑的看了那叫雅各的男生一眼，又望著湯阿諾商量道，“要不一起去吧，萬一擠散了，大家也好有個照應。”

夏言再看湯阿諾，卻見他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於是大著膽子答應了，“說得也是，我又不認識路，要是擠丟了怎麽辦？”

湯阿諾告訴自己，千萬別心軟，千萬別心軟！可在對面那雙烏溜溜的黑眼睛可憐巴巴看過來的時候，妥協了。

不過他才不會承認自己心軟，而是冷哼了一聲，“也好。讓有些人去見識一次，開了眼界就好了。”

對面的男孩頓時歡呼一聲，叉起塊魚送起嘴裏。

他不是說不吃的嗎？怎麽這麽快就吃了？真沒骨氣！可湯阿諾又不得不承認，這個沒骨氣的家夥開心起來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

很快，尤金和雅各叫的正餐也送來了，他們當然沒有夏言的大餐奢侈，不過雅各看看夏言盤子裏的魚，也要了一碟精致的小點。

尤金眼神閃了閃，似有些肉痛，卻什麽也沒說。

不一時，點心送上來，只有小小的三塊，金黃的蛋糕夾著暗紅色的豆沙，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看著夏言眼也不眨的盯著那份糕點，湯阿諾不悅的瞥了他一眼，叫來機器人服務生， “想吃什麽自己點！”

難道自己沒把他餵飽嗎？至於在外面這麽一副饞嘴的樣子丟他的臉？

雅各大方的將碟子往夏言面前推了推，“自己拿。”

可誰也沒想到，夏言突然伸手，把他剛遞到嘴邊的銅鑼燒給打了下來，“不能，不能吃！”

雅各嚇了一跳，旁邊的機器人服務生更是莫名其妙，“我們店裏的東西絕對幹凈，這個銅鑼燒是我們的招牌點心，裏面的豆沙非常香軟，絕對不會有問題。”

可夏言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看著那紅紅的豆沙，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又溫暖又難過的情緒象迅速暴漲的江水般呼呼翻湧著，激得他眼中不覺掉下淚來，“豆沙是不能吃，不能吃的！”

尤金疑惑的問，“難道你對豆沙過敏？”

夏言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就是控制不住眼淚，看著那盤子豆沙，他只知道自己要保護它，不能讓它給人吃掉。

湯阿諾沒法子了，讓服務生把銅鑼燒撤下去，又送了雅各和尤金一人一份點心當作賠禮。

“你要是再哭個不停，我就點一堆豆沙包來吃！”

好吧，這個威脅似乎比不給夏言吃魚還有效，他看不見豆沙，也就止住眼淚，恢覆了常態。還有點不好意思的跟湯阿諾小小聲解釋，“我也不是有意要哭的，可眼淚就是不聽話的往下掉。”

豆沙又不是洋蔥，這理由也太扯了吧？還是說，豆沙是你家親戚？湯阿諾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不過眼下這個氣氛實在不適合繼續對已經哭得兩眼紅紅的家夥發脾氣，還是等回家再收拾他！

吃了飯，終於要去夏言渴望已久的集市了。

豆沙事件過去，車上又多了兩人聊天，夏言也不再糾結了，反而興致不錯的扒著窗戶不時往外看，卻在到達目的地，說不出來的錯愕。

“就……就是這裏？”

湯阿諾面無表情的挑了挑眉，只覺心情大爽，“是啊，你要來的地方，就是這裏。”

夏言再次轉過頭去，呆滯的下巴足以掉下去砸死一只小強。

是的，是真的小強，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剛剛就有一只活體從他腳邊飛快的爬過。

這是一條很舊的老街，老舊的程度從路邊居然還有橫流的汙水就可以想象。在這樣進步的文明社會裏，居然還存在這樣汙濁的地方，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不過老街的兩邊，終於出現夏言所說的實體店鋪。有賣熟食的，賣家用的，賣各種東西亂七八糟的東西的，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只是，這裏的一切都顯示出骯臟而破敗的氣息。就是有穿著艷麗衣服的人經過，也象是開在垃圾堆上的花，透著股揮之不去的腐朽。

夏言想回家了，可湯阿諾卻惡劣的鎖上了車門，催著他往裏走，“你不是一直想來嗎？走啊！”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夏言悲憤委屈的扭過頭，瞪著那兩個把他“騙”來的人，“你們到這種破地方來逛什麽？”

尤金瞟了雅各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恢覆常態道，“你別看這外面破破爛爛的，但裏面還是挺好玩的？”

有什麽好玩的能藏在這種地方？夏言不信，但是在尤金把他帶進這條老街時，果然看到別有洞天。

人類不論怎麽進化，有些劣根性總是揮之不去的，比如對煙酒的嗜好，對賭博的嗜好，對游戲的嗜好，還有，對性的嗜好。

這條老街也許破敗了一點，但卻有著近似於有錢人的享受。在這裏，你不必在意自己體質、能力，只需要不多的金錢，就可以盡情墮落，暫時忘卻現實的煩惱。

而進入這條老街時，還可以在入口處花幾塊錢領取一個面罩，然後做什麽都不必擔心有人認出來了。

陪夏言逛了一會兒之後，尤金說有點東西要買，帶著雅各想走。

夏言有點疑惑，“你要買什麽東西？我們一起去不行嗎？”

在尤金支支吾吾找借口的時候，湯阿諾適時拉了夏言一把，隨手指著前面一個號稱賣機甲材料的攤子，“你不是要禮物嗎？我允許你在這裏選一個。”

趁夏言分神的工夫，尤金感激的看了湯阿諾一眼，拉著雅各飛也似的跑了。等夏言回過頭來不見人影，還在嘟囔，“這兩人怎麽回事？我還想讓他幫我挑一下呢。”

湯阿諾用一副笨蛋果然什麽都不懂的眼光鄙視了夏言一眼，不解釋。

回他一個白眼，夏言決心挑一個最貴的禮物作為報覆。

可是，攤子上最貴的東西的那塊玉石握在手裏時，夏言卻只覺得嫌棄，反而是一塊模樣有點象石凳，黑漆漆似金非金的大石頭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東西連攤主也不知道是什麽，但是看出夏言喜歡，湯阿諾又實在象個金主模樣，那攤主就非要搭著那塊最貴的玉石一起賣。

把夏言從攤子上硬拖起來，湯阿諾冷著臉跟那攤主討價還價，“任選五件，否則什麽也不買。”

看出這位才是說話算數的主，攤主妥協了，於是夏言一個禮物變成了五個。抱著一兜亂七八糟的古怪東西，讓湯阿諾扛起那塊大石頭，他很開心的說，“把這個擺在鞋櫃邊，以後我們換鞋就方便了。”

湯阿諾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花這麽多錢就為了買個換鞋凳？看來，他果然應該帶夏言回去，好好做做他的教育工作了。

忽地，就見一只瘦巴巴的小東西驚慌失措的從一家小吃店的後門躥出來，直奔他們而來，嚇得夏言尖叫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旁邊的溝裏摔去！

湯阿諾無語的一手扛著石頭，一手伸出，把這個總是出狀況的家夥拉住。

可是，當夏言看清那只躲到自己腳下的小東西時，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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