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鮮幣)機甲-28

關燈
1048年6月30日,距離雷蒙德進入黑洞已經整整33天。

“多少吃點吧。”雷凱文無奈的端著再次加熱的餐盤送到亞倫的面前,望著愛人急劇瘦削下去的臉,心疼不已。

亞倫不是不想吃,而是實在吃不下,“對不起,凱文,可我真的沒有心情。”

“跟我還說什麽抱歉?”看亞倫坐臥不安的樣子,雷凱文想想又問,“要不要給老爺子打個電話?”

“不!”雖然擔心兒子的安危,但亞倫還是不肯去打擾老人,“咱們要是一問,祈爺爺的心理壓力更大,還是不要問了,再等等吧。”

“那你過來吃飯,你吃了我就不問,否則我就打電話過去了。”雷凱文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拿這招威脅愛人。

亞倫深深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妥協了。坐下來一口一口的把食物往嘴裏塞,可是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

等雷蒙德回來,他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小子一頓!怎麽就那麽傻,孤身闖進了黑洞?他有沒有想過後果?

亞倫在心底深深嘆息著,卻又多少能夠理解。

自家兒子的脾氣他這個身為母父的是最了解的,在雷蒙德最初說帶豆沙出去散心時,亞倫就知道兒子肯定是想去做點什麽了。否則以他那個石頭般的個性,怎麽可能還會知道散心?

但他沒戳穿,因為他知道,得讓兒子徹底死心,他才能真正恢覆到正常的生活裏來。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雷蒙德居然會夥同祈端,做了新機甲就闖進黑洞裏去了。

當雷蒙德的戰友,那幫子幫他改造飛船的兄弟們在數日聯系不上他,覺得事情太過重大,告訴亞倫夫夫時,他們倆全都驚呆了。

不用想,夫夫倆就知道兒子到底去哪了。

不過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兩個孩子的感情居然會如此深厚,能讓雷蒙德不顧一切的拋下所有,闖進黑洞裏去找祈飛揚。還有小豆沙,雷蒙德會瘋狂到把兒子也帶進去了嗎?

當他們試探著去問愛蘭時,才聽說祈端已經有好長時間拒絕她的探視了,還逼著她跟衛蒙註冊結了婚,非說等他們生個孩子才能來探視自己。

四個家長一碰頭,再隱蔽的到郊區農莊去一打聽,很快就得知原來小豆沙在老人那裏。然後再把祈故鄉和賈斯汀找來,一番逼問之下,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們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可是,誰難道能去指責祈端這樣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嗎?

萬一雷蒙德出事,說實話,最自責的還會是祈端。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雷蒙德走都走了這麽多天,大家再擔心也沒用,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等。還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照常給老人家打打電話問候幾句,省得老人家七想八想,弄出毛病來。

可道理雖然都明白,但要真正做起來卻很困難。

尤其是亞倫夫夫,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生子,要是出個什麽事,讓他們怎麽活?成天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人看著就消瘦下去。

別人要是問起來,他們還得強顏歡笑,什麽都不能說。畢竟雷蒙德是少將軍銜,國民偶象,要是讓人知道他做出這樣事來,對孩子的名聲多不好?

雷凱文就見愛人吃著吃著,那眼淚就掉進了飯碗裏,“你說小德怎麽這樣?他也不想想,萬一他要是出個什麽事,讓我們怎麽辦?我們就他一個孩子,我知道他愛小飛,可難道為了小飛,他就忍心把我們都拋棄了嗎?還有豆沙,他要是出點子什麽事,讓孩子怎麽辦?沒有了母父已經很可憐了,要是連父親也沒有了,那麽小的孩子可怎麽活?”

雷凱文聽不下去了,只能展開雙臂抱著愛人,盡力給他一份自己的溫暖。好半天,才平靜了情緒勸慰道,“小德做事從來都很有分寸,他不打招呼肯定是逼著自己一定要活著回來。你別太傷心了,咱們要相信小德,說不定他真的能把小飛帶回來呢?如果不讓孩子去那裏走一趟,完成這個心願,他一輩子也不會安心的。”

這些道理,亞倫何嘗不明白?可是天下做父母的心,又哪裏是這麽容易就能夠放下的?雷凱文索性不再勸了,讓亞倫靠著自己痛痛快快的哭一場,興許他的心裏還能好過點。

而此刻的雷蒙德,確實在黑洞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原本,他和祈端已經測算過所有可能會在黑洞裏遇到的問題了,但是,人類對於黑洞的了解還是處在初級階段,所以眼下在黑洞裏,他就遇到一個非常大的麻煩。

他可以看得到那臺殘破的火紅色鳳凰機甲,卻無法靠近它。如果帶不出那臺機甲,那他的到來還有什麽意義?

儀表盤的時間提醒著雷蒙德,他進來已經整整三十三天了。

這麽久都無法與外界聯系,雷蒙德知道,自己進入黑洞的消息肯定瞞不住家裏。一想起母父和父親會怎樣為自己擔憂,一想起小豆沙會用怎樣焦急的眼神盼望自己回去,他就剜心般的難受。饒是他素來鎮定,嘴上也生起一圈燎泡,火辣辣的疼。

而這三十三天裏,他已經想了無數方法去試著把那臺火紅色機甲拖過來,可白白浪費了無數能量不說,始終無法接近。

因為黑洞並不是靜止的,它也按照一定的速度運行著。而那臺機甲好巧不巧,就夾在一堆隕石中間。

那些隕石大小不一,在黑洞中的運行也就出現了微妙的偏差,形成一個天然的流動的屏障,想要接近,就得冒著類似小鳥撞飛機的危險,讓人幾乎是束手無策。

雷蒙德已經測算過了,他就是身手再快,可機甲始終會有那麽大的體積,怎樣也不可能避開所有的隕石。而就算他能穿著機甲沖過去,也沒有把握能平安沖回來。尤其那具火紅色的機甲還那樣殘破,根本毫無自保能力。

怎麽辦?

雷蒙德都快想破頭了,始終找不到一個頭緒。

不過這些天的接近,也不是毫無意義,起碼雷蒙德已經確認,那臺機甲裏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從最初用生命儀檢查出結果,到不死心的反覆試驗多次,男人也從最初的傷心到後來的接受,再到眼前只想把那臺機甲拖過來,眼見為實,然後把愛人的屍體帶回去。

這33天,對雷蒙德來說,幾乎是他一生中最為艱難的33天。就算是從重傷從剛剛醒來就聽見祈飛揚的噩耗,也沒帶給他這樣大的折磨。

畢竟那時候心裏還有希望,可現在卻是跟愛人咫尺天涯,甚至連看都無法看一眼,身邊也沒有任何可以安慰的親人朋友,要不是雷蒙德心理素質過硬,只怕早就崩潰了。

可這樣也不好受,男人幾乎是日日都活在煎熬裏。還要分出心神來計算解救方案以及能量消耗,這簡直是讓人瀕臨絕境。

無數次,雷蒙德都在想要不就這麽算了。只需一顆子彈,自己就能永遠的留在這個黑洞裏,陪伴著他的愛人。

可又有無數次,雷蒙德告訴自己不行。

小飛最怕黑,小飛最怕冷,要是把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丟在那邊,就算自己在這裏陪著,也無法讓他安心。

忽地,能量預警聲再一次嘀嘀響起。

雷蒙德知道,自己到了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了。要麽,獨自逃離這個黑洞,要麽,再去拼一次看能否拉回那臺鳳凰機甲,然後離開這個黑洞。

可他不甘心啊!雷蒙德反覆問自己,真的沒有第三條路了嗎?

雖然痛苦,可他依然清醒的知道,第二條路是行不通的。

如果他再去嘗試接近鳳凰機甲,剩下的能量很有可能就不夠自己沖出黑洞,那結局好的話,就是他可以抱著小飛一起長眠在此,結局不好的話,真正是咫尺天涯了。

思路陷入僵局,雷蒙德少見的煩燥起來,不覺握緊了胸前的藍色吊墜,企圖尋找平覆的力量。

小飛,難道我們的結局就只能是這樣?

光影閃過,吊墜上的照片點開。

孩子天真的笑顏,愛人燦爛的笑顏,讓雷蒙德越發心痛如絞。

照片一張張的流轉,直到最後,是一張穿著阿道夫學生制服的祈飛揚。睜大眼睛的望著他,青澀的表情裏寫滿了最純真的愛慕。

那時候,兩人剛剛認識不久,祈飛揚只知道自己對英俊的教官一見鍾情,卻不知道雷蒙德第一眼看見他時,同樣感受到了從未感受到的情愫。

只不過,相較於祈飛揚一開始就明白的表達自己的愛意,雷蒙德心裏還有諸多顧慮。

他早過了年少輕狂的年齡,任何事都考慮得比較長遠。兩人的年紀差距,性格差異,家庭差異這些都是問題,再加上又是老師和學生,似乎註定就沒有好結果。

所以雷蒙德拒絕了,他怕祈飛揚對自己的愛戀不過是小孩子一時圖新鮮,因為那時他就意識到,這段感情一旦開始,自己就會陷下去,無法自拔。

可祈飛揚那時是怎麽說來著?

他說,“就算我是一時的沖動,但你難道不能把這份沖動變成永遠?”

就是這句話,讓一向冷靜的雷蒙德沖動的生平第一次抱了他的小飛。

在他們還不是那麽了解的時候。

可雷蒙德從來沒有後悔過。有的人相處一輩子,可能還感覺象個陌生人,可有的人只需要幾天,甚至幾個小時,就可以確定彼此。

他跟他的小飛,無疑就是這樣。

那麽現在,他要放任他的小飛留在這個孤獨冰冷寂靜無邊的黑洞裏嗎?

不!雷蒙德霍然擡頭,他絕不會把小飛留下!事情一定還會有第三種解決的辦法。

重新振作起來的雷蒙德只覺得連思路都開闊不少,再仔細的觀察了目前的局勢,他做出一個大膽的選擇。

把鏈墜放到唇邊吻了吻,雷蒙德換上機甲,駕駛著飛船,義無反顧的沖向了那臺孤獨的鳳凰機甲。

是的,既然出去的路萬分艱難,那他就在這個黑洞裏打出一條路來!

鳳凰機甲正好處於黑洞的外圍邊緣,只要他們能夠沖出去,就可以一起逃出生天。就算出不去,雷蒙德也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足以讓他抱著那臺鳳凰機甲留在這個空間裏,讓他的小飛永不孤獨!

在男人開始采取行動的時候,有一聲訝異的輕咦在寂靜的黑洞中響起,似乎是來自遙遠的另一時空的神秘力量,正窺探著這個男人大無畏的英勇舉動。

飛船經過精確的計算,以最合理的路線從隕石縫隙中穿插過去,雖然一路受傷,卻無法阻止它前進的腳步。

終於,隨著目標的接近,飛船已經毀了,龜形機甲從飛船裏一躍而出,頭也不回的沖向那抹金紅色的機甲。

穿著那樣的機甲,令得男人的動作看起來實在有點可笑,卻沒有人能夠真正嘲笑這樣一個為了心中所愛而拼命的男人。

十米、五米、一米……到了!

龜形機甲打開側翼削去旁邊飛來的隕石,緊緊的抱住了那臺孤獨飄零已久的火紅色的機甲,並借著那一撞之力,伸足一蹬,以幾乎稱得上不可思議的角度,沖出了黑洞!

嘩!淡淡的讚嘆在黑洞中響起,可是隨即也註意到,男人的機甲已經破損,根本不可能支撐他們安全回到來時的地方。

只是輕輕彈指一揮,一艘小型飛艇如魔術般就出現在了雷蒙德的面前。

這是怎麽回事?就算雷蒙德見多識廣,卻也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機甲上的破損讓他無!考慮,就抱著愛人機甲順著飛艇扔過來的繩索進入了機艙。

這裏沒有人,也沒有武器,卻有機器人給了他選擇,問他要去這附近的哪一個空間站。

選擇了一個離米尤德星球最近的,那臺機器人就忠實的開始執行起命令。

男人怔了怔,實在看不出對方的惡意。這才轉身小心的打開了那具殘破的鳳凰機甲。他自認已經做好了全部的心理準備,不管小飛變成什麽模樣,永遠都是他的小飛。

可在他微顫的手指點開機甲駕駛艙時,令人震驚的場景出現了。裏面是空的!

沒有人,甚至連座椅還有面前的部分操縱儀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塊鳳凰古玉,還安安靜靜的嵌在那裏。只是能量已經耗盡,只有溫潤一如往昔。

這不象是被人生硬拆掉的樣子,反而象是被拋脫的場景。雷蒙德在驚訝之餘,明白過來之後忽地狂喜!

這是祈端加裝的逃生裝置起作用了!怪不得太爺爺一直不肯相信小飛死了,怪不得他肯讓自己來冒這個險,怪不得他有好幾次都欲言又止。肯定是老人家知道自己加裝了這個裝置,卻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救小飛一命,所以不好開口。

眼下看來,既然這裝置起了作用,小飛就很有可能沒有死!

1048年6月30日。

雷蒙德發誓,自己會永遠記住這一天。在他的小飛出事後的8個月零13天,他終於可以確定,他的愛人還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自己就有希望找到他。

所以這一刻,他放縱自己,第一次流下眼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歡喜。

機器人轉過頭來,看著那高大的男人跪在冰冷的鋼板地面上,熱切的親吻著那塊羊脂白玉,臉上笑著,眼中卻不停的流下淚水。

它不能理解,它也不需要理解,它只需把男人送到指定的空間站,然後返回就好。

而能夠理解的人,卻只是看著,淡淡嘆息一聲,就關上了屏幕。



今天是月末,也是霍克星球奎托斯學院例行考試的日子。

時間還早,但教學樓外的綠蔭樹下,已經站著一個金發的男生,他似乎在翻看手中的書,但眼角的餘光卻不住的往走出來的考生身上打量。

終於等到那個眼熟的家夥,昏頭脹腦的從考場裏晃晃悠悠的出來,男生神色一松,卻冷著臉上前,裝作不耐煩的道,“怎麽這麽慢?考砸了也不用這樣吧,回頭好好補習還是有機會的。你要是表現好,我可以幫你跟父親求情,多給你寬限幾個月……”

啪!夏言有氣無力的把考試芯片往他手上一拍,湯阿諾拿起往自己手上的通訊器上一掃。藍眸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連說話也結巴了。

“什麽,B+?你……你居然考到B+?這成績,沒弄錯吧?”

對面的男孩撇著小嘴斜睨著他,“我象是這麽沒用的人嗎?我不管,你答應過我,考到B就請我吃大餐的。我超了,所以你要吃我吃兩頓大餐!兩頓!”

“哼,要不是我天天幫你補習你能有這樣的成績?回去以後要繼續努力知不知道!”

“吃大餐,吃大餐,吃大餐!”

“知道啦,走啦!真是瞎貓撞見死耗子,居然讓你考到B+,嘖嘖……”

明媚的陽光在兩個年輕人的身後拖出長長的陰影,又頑皮的擺弄著,忽而讓它們平行,忽而讓它們交纏在了一起。在綠樹濃蔭下,說不出的溫馨。

如果可以,多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