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利用 (31)

關燈
會莫名的怨怒,惱恨。

那麽這一次,亮亮,你的心,也會是這樣的嗎?

可是,我寧可你是真的恨我,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我,安安穩穩,找個另外的女人,好好活一輩子。

“亮亮。有些客氣的話,我就不和你多說了。我現在要離開了。祝你以後幸福。”

我顫巍巍地看著他的臉,似乎有些狠不下心。只是,我只能夠站起來,裝出冷漠,裝出決絕——王麟說的對。我不該給他希望。如果從來都沒有希望,就不會在失去的那一刻徹底絕望。

但是,迅雷不及掩耳。他突然像一個小孩子撒嬌一樣抱住我的腿,嗚咽,淚落成行。

“我是真的喜歡你,是很真很真的那一種!你自己都說,你愛的那個人就要走,就要離開了,可你為什麽不能夠給我一個合適的機會?我愛你,你不能強迫我不愛你,你知道嗎。你沒有權利,更不可以!”

“可我不會愛上你的。你單戀一輩子不會幸福!放棄我,趁你還有退路,趁你還可以重新來過。”

我用力地掙脫出他的懷抱,我只能夠離開,不留給他一分念想。

“剛才你可真夠心狠的。”

坐在出租車上,王麟遞給我一片紙巾,欲言又止。

“你不就希望這樣嗎。”

“可我相信,喬飛也希望這樣。他肯定,希望你能夠忘記他。就好像,你曾經忘掉了你哥哥出車禍的那件事一樣。有些事,若選擇遺忘,你的生活,會變得美好很多。”

“我沒有權利讓他不愛我。所以,你也沒有權利讓我不愛他。”

“你可以選擇的。”

“我已經選擇了,不是嗎。”

透視鏡裏,我微微地昂起頭,驕傲地對著自己,嫣然一笑。

“劉嫣。我可以的。我可以放棄一切,只為他獨守一生。”

“很好啊。只要你覺得幸福,我相信,你會替自己做出最好的抉擇。”

“我們都會幸福,永遠,都會幸福。”

我愛你,所以,我不想重新來過。我要記得你。因為,我曾愛上你,不曾遺忘。

第115回 歸去來兮

離開雲城,似乎就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於是,我便孤身回了家。

看見我的歸來,媽媽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我的意思是說,她的反應太過平靜,完全沒有讓我體驗到瓊瑤劇裏久別重逢時的feel。可是,我知道,看著我的平安歸來,她很安心。

“媽。對不起。”我靜靜地從身後擁抱,忍不住趴在她的肩頭,感受著她的溫暖,也感覺著這世上最美麗的存在。

“回來就好。”媽媽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然後繼續澆灌著她的玉樹。

我感受著她的呼吸,突然就想要問她。“媽。這棵玉樹,好像在我很小的時候您就餵養著。它,該不會比我還要大吧。”

這棵玉樹一直長在我們家的院落裏,從以前,到現在,仿佛永遠都是我們的一家人,不曾離棄。

媽媽淺淺地笑了一聲,輕緩,“和你一樣大。媽媽生下你的時候,外婆送給你的。你出門在外,媽媽就只能借她來祝福你了。”

“對不起。”媽媽淺淺地笑了一聲,表示並不需要。於是,我也撇去悲傷,又問,“那,外婆送的時候,有說過什麽祝福語嗎?”

“還不都是平安一類的話嗎。誰能記得那個。”

“媽。”看著她微微顫動的呼吸,突然,我頓了一下,咬唇。好不容易,我才張開嘴。“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您的女兒,這一輩子都不嫁人,您會不會恨我。”

看著對面玻璃中的靜影,我仿佛能夠看見她的眼。那其中,分明顫悸了一下。

只是,我聽到的卻是:“傻孩子。不管你結不結婚,不論你嫁不嫁人,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女兒,不會改變。再說,這天下,哪有媽媽恨女兒的道理呢。”

“可是哥哥已經……如果我再不結婚,如果我沒有小孩,那麽將來……”

“傻瓜。我們的未來不需要你來負責。只是你自己,一定要考慮清楚。如果那個人值得你守候,媽媽不會多說什麽。可如果不值得,媽媽也希望你能夠從容地面對一切,千萬,不要說你將來結婚就是對他的背叛。孩子。記住,愛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千萬,不要想不開,明白嗎。”

她所有的關心和擔憂,終究只有這樣淺淺的三言兩語。

我知道,她不會就這樣放心下去。可是,為了讓我安心,她才表現得那麽平靜,撐起了她的天空,也蔚藍了我的世界。

“謝謝媽媽,我自己知道分寸的。”我沈重地喘息一口,趴在她的耳際緩聲。“媽。您怎麽可以,這樣開明呢。如果是別人家的女兒說這種話,他們的母親肯定……”

“可是你知道嗎。在很久以前,在我和你爸爸結婚之前,你的外婆也知道我們兩家其實是有仇的。我執意要嫁給你爸爸,她沒有反對。她什麽承諾都沒有要,就只和你爸爸說了一句話。”

“什麽?”應該,是一句能夠力挽狂瀾起著決定性作用的靈臺妙語。

“你外婆說,我家囡囡是個知書達理的女孩兒。如果有一天你要放棄她,她一定不會和你鬧。可是,就算她不會鬧,也不代表她就不會難過。如果,你們真有分手的一天,到時候,請你務必一定要將我的女兒完整地交還於我。就當,我求你。”

“媽……”媽媽說著,一邊竟然還隕落下了分明的淚。

“我從來都沒有想到,你外婆竟然什麽都沒有問就答應了我們。甚至,她什麽要求都沒有提,什麽話都沒有多說,就只為了她的寶貝女兒祈求將來的平安。”

“媽。別太傷心了。”外婆,早已去世。所以如今,重新憶起,應該,激起的就是滿腔的歉意和感恩。

“其實本來,當初你奶奶就反對這門親事。那個時候,我們說好,如果外婆也反對,我們就一起私奔。可是沒有想到,外婆竟然會說那樣的話。她沒有直接答應,可也從未拒絕。無論我嫁不嫁給你爸爸,我都是她的女兒。那個時候,本來你爸爸就已經沒有多少勇氣支撐下去了。可是,就因為有你外婆的一句,所以我們才鼓起勇氣結了婚,才有了你哥哥,有了你。”媽媽斜側過頭,安然地沖我一笑。“所以啊,你外婆都那麽開明,那麽放心女兒的選擇,身為她女兒的我,怎麽可以一意孤行,非要你聽我的話不可呢。只是,嫣嫣,你記住,媽媽不反對你的決定,不代表媽媽不會再為你擔心。無論你走到哪裏,無論你做什麽樣的選擇,媽媽就只有一個要求,為了媽媽,保重自己。愛情可以不要,生命絕對不能丟棄,明白嗎。”

我以為她會反對的,我以為她會斥責我的,我以為,她一定會和皇甫家杠上的。

我做好了試探的打算,隨時準備撤退。可是現在,媽媽……

她真摯的眼底噙滿了淚花。她的微笑,是那樣慈祥。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垂下一只手緊緊地攥住我的手掌。她愛我,關心我,可是,她比誰都了解,我的生活,不可能由她全權做主。只要我可以幸福,只要我會活得好好的,她會支持我所有的決定,只求,她能看見我平安健康的存在。

“媽。”忍不禁,我哽咽了一下,趕緊岔開話題。“所以因為這樣,爸爸才格外敬重外婆?”

“是啊。雖然不是明確的答應,可不反對,就已經是莫大的祝福。你外婆明知道我會受苦,可還是答應了。她什麽都沒強求,只求女兒將來能夠平安,即使被拋棄,也還有家可回。”

“所以,爸爸才會對外婆那麽好,就像親兒子一樣。”她沒有接話,眼神稍許黯淡了一些。我知道,外婆的離去,是她一生的傷。那個時候,她連送外婆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她比誰,都要怨恨當年病重的自己。”

“媽。外婆的祭日,好像快到了。我們,什麽時候去拜祭外婆?”

只是,媽媽淺淺一笑,嗔怪。“還用得著你來提醒嗎。你爸爸一早就已經去鄉下準備了。他比誰,都要感激老太太的好。”

“所以啊,你們才會幸福一輩子。”

她沒有反對。我相信,她比誰都知道,嫁給爸爸不是她最大的幸福,有外婆那樣的母親,才是她一生的福氣。

“媽。我突然好想喝你做的湯。”

“好啊,我們去買材料。”

生活,似乎就這樣回歸了平靜。

我很慶幸,能夠擁有這樣的一家親人。

他們沒有為難我,沒有責問我。所有人,都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只溫馨地住在同一個地方。仿佛,我永遠都是那個圍著他們轉的三歲小女孩。

曾經舊夢,我們一同走過。無數個風花雪夜,我們都是相依相偎的一家人。

可是,從現在起,我們就要分離了。就算我們的身體還住在一個屋檐底下,可是我的心,已經被那個人填滿了。

我知道,他不是最好的,不是對我最好的。可是,就是惦記他,忘不了他。他在哪裏,我的心就飛到哪裏。

“你來了。”

那是一場潔凈的夢。整個世界飄滿了雪白的蘆花,風,在搖曳。雲,在藍天上靜靜移動。我坐在那湖泊的邊上,斜靠著一旁的涼亭支柱,淺嘆。

“你還是在等我。”

“是啊。一天還沒有見到你,我就不會死心,放棄等待。老實說,如果我可以忘記,我就不會這麽痛了。我明明想要忘記,可是偏生,我就是抹不掉你存在的痕跡。你說,你怎麽這麽可惡。你是什麽時候住進我心裏的我都不知道。可是現在,你悄悄地走了,我還等著你回來預付我一生的房租呢。”

“傻瓜。我總要走的。你等不到我了。這是夢,不是現實。你睜開眼,我就會消失了。”

“能夠夢中相會,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何況,我已經做好決定,就要在這裏等你一輩子。”

“可你的選擇,不會幸福。”

“幸福只是一種感覺,自己心裏的一種感覺。若我覺得幸福,沒人可以叫我不幸。若我覺得不幸,即便家財萬貫、權力至上、四世同堂,我依舊不會快樂。”

“所以,我不在,你也要幸福。”

“是啊,我會勇敢地幸福。明知道你會永遠離開,我自然,就要做好堅強的準備。走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

“放心吧。我會告訴你的。”

“那麽,你現在……”

“信不信,我還活著。”

“我信,你說的話,我都信。”

我知道,這是夢。可我相信,他真的要告訴我這些。

不論他走向何方,不論他將要走到哪裏,我都知道,他會是我心底永遠的疙瘩。而現在,這個疙瘩……

沒有消息,也算是一種好消息。

只要皇甫家人還沒有找到他的下落,那就證明,他還沒有曝屍荒野。所以,所以……

他應該,活在某個可以生存下去的地方。可是,那樣的地方,到底會在哪裏?

不!

我不能再癡迷。我沒有辦法找到他的。我應該,要讓自己暫時忘了他——如果我愛他,我就應該替他活下去。而不是守身如玉,將自己一並埋入黑暗的深淵之中。

睜開眼的時候,我走出了房間。我靜靜地站在高臺,安寧地看著在院子裏忙碌的母親。

她永遠都是那樣氣定神閑,仿佛從來都不會太過急躁和沖動。

所以,我那樣的沖動魯莽,到底是遺傳誰的呢?

雪白的小犬在她的身邊蹦蹦跳跳,她慈祥得仿佛看一切都是風輕雲淡。有時候,或許,這樣平淡的人生,才是我一直覬覦的。

只是,我好像守不住這樣的幸福。

突然,天空飛過一群候鳥。它們排成書中所描述的人字形,劃過天際,在遠方喑咽輕歌。

我驟然擡高起聲音,問,“媽!你說,那是不是就是大雁啊!”

媽媽轉過身,遙望過去。可是辨認了一陣,她終究困惑地搖頭,“應該,不是的吧。看起來,好像很渺小的樣子。”

“是嗎。”

不論那是否是大雁,我知道,那一群候鳥,正在飛向它們的家園。而如今,我已經歸來,站在這閣樓上,靜靜註視著母親眼底平靜溫和的笑。

除卻愛情,我還可以收獲很多。你不在,我仍要幸福。於是,我知足了。

第116回 夜兮迷離

我需要克服很多東西,比如對他的思念,比如對往事的恐懼,比如恐血癥,還比如,那曾經一夜的車,一並那布滿陰霾的孤寂閣樓。

為了克服所有的問題,我必須勇敢地去面對一切,希望能夠在面對它們的時候扛住所有的傷痛:如果,那一切當真都只是心理的毛病,那麽,只有我自己才能夠解救自己。

很慶幸,時間漫長,我最終還是克服了汽車,而且還拿到了駕照。我也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畏懼死寂的房間。我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似乎一定就要隨他而去。雖然,偶爾還會因為見到鮮紅的豬血或雞血而忍不住打顫一陣,可我的反應到底比以前要鎮定許多——原來,沒有什麽是不可以被遺忘的,原來,也沒有什麽是不能人被打敗的。

我微微一笑,開著車往回家的方向趕。

“你還好吧?”

那是一個面色焦灼滿頭大汗的男人。他倉惶地看著前方,卻緊張莫名地握著手裏的方向盤,仿佛,他根本就不該坐在司機的位置上。

在他的身後,一個女人痛苦的平躺其中,捂著小腹,額頭上也擠滿了豆大的汗珠。她很痛,一個字都沒有辦法開口,只大口地喘著氣,身體近乎就要虛脫。

近處的路上,交通燈下,一個穿著制服的交警站在那裏執勤。

按照道理,看到交警,我們都會平靜且從容地趕緊離開。可是,這個男人卻是意外。他徑直朝著交警的方向開過去,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交警的身前。隨後,男人便只有些畏懼地拉開車門,走了過去。

“警察同志,麻煩您,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他渾身都仿佛在顫抖,不知道是犯了什麽病,還純粹就只是緊張而已。

“什麽事?”

不由得,交警狐疑且戒備地繞過他,朝著車裏看了看。

“她是誰,什麽情況。”

“她是我女朋友。她突然肚子痛,我著急要送她上醫院。可是我沒有駕照,我怕出車禍。所以,您可不可以幫幫我,看附近有沒有您的同事,幫我把她送到醫院,我求求您了。”

可是,交警到底還有些不太置信。他冷冷地對著男人,厲聲,“你站這裏,別動。”隨後,他走近車廂,朝著裏面的女人探詢。“姑娘,你是他女朋友嗎。”一邊,他還警覺地回頭盯著男人,生怕他有什麽不規矩的地方。

但是,他真的考慮多了。

黑暗的車裏,女人的面色越發蒼白,她大口地喘著氣,半個字都說不上來。她並不是孕婦,所以也難免會讓人有所遲疑。

可是,車外的男人到底更是倉惶和擔憂。他焦灼地註視著交警。可是,如果交警不相信他,耽擱掉時間,他也無可奈何。

“我求求您幫幫我!我真的就只是沒有駕照,怕出事而已。如果您覺得我是壞人,這樣,你給我們兩個都戴上手銬好吧。我真的要送她上醫院。萬一她……她真的很痛。求您,幫我找個人,我不能再耽擱了!”

他的面色越發難看。而我,就在他臨近的車裏看見了他的窘態。

是寒宵。

一眼,我就認出了他。所以,車裏的那個女人是……

“寒宵?什麽事啊?”

我停下車,走過去。我看了看他們那冷冷對峙的模樣,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解才好。

“劉嫣……”寒宵難免有些錯愕,但還是照實說,“我女朋友她病了,肚子很疼。可是我沒有駕照,我不方便把她送到醫院。要不然,你幫幫我吧。只要你能幫我把她送到醫院,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的!”

他的模樣,他的焦灼,他那言辭裏的卑微,難免讓人心中一震:或許,就是他的新女朋友吧。她可真幸福,能夠讓他這樣照顧她。恐怕連輕姐,都不曾如此榮幸。不知道這樣的女人,究竟勝她在什麽地方。

“這樣吧。”我看向交警,向他討價還價,“交警同志,我是好心幫人,臨時把車停在這裏。你別扣我積分,我把他們送到醫院就回來把車開走怎麽樣?”

“你們認識?”

“是啊。認識,都是大好人。”

於是,交警又想了一下,再看了一下這似乎也並不太緊張的路況,揚手,“去吧。早點回來把車開走。”

“謝謝。”

我坐在前面開車,他則坐在車後,雙腿枕著女人。他的面色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緊張。看來,這個女人,當真是他的真愛了。

不過,張愛玲說的對。男人,都有他們的紅玫瑰,白玫瑰。即便他心中深深銘記著一個人,可是,當她離去的久了,他就會不自覺地邂逅另外一個女人,由此再發展出一段新的感情。或許是愛情,或許,純粹就只是因為欲望。可是不管怎樣,新人,到底勝過舊人。

不過,雖然內心鄙夷,可我卻終究不會將這樣的話直白地說出來——鑒於以前我的沖動和魯莽,我終於明白“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的道理。

而等到醫院,我隨他們也一起奔赴了急癥室。

女人的病很快確診,是闌尾炎發作。於是,他們選擇了手術,就在今夜。

而等到女人被送入手術室的時候,我終於有機會問他幾個心中的疑惑了。

“輕姐呢?”

沒錯。我留在這裏,就是為了知道他的一些秘密。

“什麽?”

“你曾經差一點就愛上輕姐。如今,這麽快就換人了。”鄙薄之意,溢於言表。

可是,寒宵稍稍頓了一下,眼神不禁黯然。“她並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為了讓交警趕緊答應我才會那麽說的。她就只是我同事而已。沒有別的關系。”

“是這樣啊。那,輕姐她還好麽。”

我曾以為他離開了清水。可既然他就在這裏,我相信,藕斷絲連,或者暗度陳倉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我並不是反對,我只是,想聽到他們的真話和實情而已。

“最近沒有聯系。應該還好的吧。”他耷拉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對了,這個女人,真的只是同事?你好像,很關心她似的?”

“單身母親有點困難。感同身受。何況,她真的病得很厲害。”

“也是。”

突然,就是沈默。可還不及我想到話題,他倒是徑直說:“劉嫣。有些事過去,那就是過去了。輕姐和我,不可能的了。何況,現在的她,已經準備照顧你哥哥一輩子。這樣的結局,對她,對我,對你哥哥,都是好的。”

“是麽。”我嘆了口氣,於心不忍。“她還年輕。就這樣在一個活死人的身上浪費一生……值得嗎。”

“這是她自己犯下的罪,必須彌補。沒什麽值得可憐的。”

他硬朗的說,讓我不禁有種莫名的心痛感覺。

我知道,他沒有什麽惡意。只是,如今分離,到最後,卻竟然就要這般相忘於江湖——這是宿命,還就是人為的巧合?

“我上次在電視上看到過她。她出庭作證,指證了她的哥哥。以後,只怕她會活得很辛苦。”

“放心吧。她比我們想象中的都要堅強。”

“那就好。”可是,她真的憔悴的厲害。

“劉嫣。如果你還有事,先回去吧。我們不要緊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

“謝謝。”

“沒什麽。”

我轉過身,慢慢走開。每踏下一步,我就忍不住回頭朝著那守在手術室門口的男人遙望一眼。

從此以後,或許,我們就該只是路人了吧。

我們曾經相遇,仿佛是一生的敵對。可是,到得如今,你那般淒涼,我依舊淺薄。我們不再是敵人,可也仿佛,我們從來都不是朋友。

或許,這也就是我與他的關系吧。

喬飛,永訣的人,我們,真的不會再見了吧。

走出醫院,我終於知道,曾經過往,對我而言其實都已經淡薄了。

我不會再在深夜裏想起他。我也不會再在黑暗中期待他的守護。

人哪,當自己可以肩負一切的重擔,所有的關愛,都將是泡影。

或者,就是因為曾經有太多人替我擔待,所以,我才害怕一切,恐懼一切。而當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終要在孤獨和寂寞中承受一切,長大。

人哪,果然都是堅強且善變的動物。

於是,我稍許自嘲一般地笑了一聲,沿著原路走回,準備取回我的車。

可是,就在我走過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對面停下的公交車上,一個淡薄的男人身影清晰地浮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輪廓,那眉眼,那唇角,那鼻梁……那個人,不分明就是他,喬飛?

於是,我沒有再往前,只凝神地看向他。

只是,就在這一刻,他的身旁,另一個溫柔的男人卻是淺淺地撩動起他耳廓旁的發絲。他溫和地輕吻他的眉心,關系親密得讓人不免嫉妒。

那個人,真的會是喬飛嗎?

如果是,他怎麽可以靜靜地依靠在他的肩上,還闔著雙眼,一臉淡然地享受他的寵溺?

不。不是,絕對不會是!

那就是一個同性戀,不是喬飛。

所以,只是長得像而已,只是,長得像而已……

紅燈滅,綠燈行。無論我多少疑惑,那樣的人終要遠遠離開。他輕柔地靠著身旁那寬厚的肩膀,他任由他親吻他的額頭。他們那樣親密,那樣熟絡。所有的舉動,都是一道巨大的匕首,戳中我故作堅強卻依舊幼嫩的心臟。

不!他不會是的,一定不會!

於是,我堅定了。他不是喬飛,絕不會是。

只是,就在路上,我路過了一家音像店。喇叭中放的不是最流行的《最炫民族風》,而是一首慘淡的情歌,《為何夢見他》。

為何夢見他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來到我夢中

為何夢見他

這男孩在我日記簿裏早已不留下痕跡

為何夢見他

為何夢中他的眼神卻依然教我心跳

為何夢見他

為何當我迷濛醒來卻含著眼淚

忍不住,我突然悲戚地抱住頭,坐了下去。我停在那個清冷的地方,滿面淚流。

我想否認,卻無力承擔。我想要思念他。可是我的思念,又能有幾分價值?

這漆黑的夜,是否才是一切醜陋和罪惡的衍生地?

而那個人,真的不會是他,對麽?

只是身前,突然。

“三個月了,可以給我答案了嗎。”

他真是,一刻都不願意多等了麽。

-END-最終卷-END-

END.01

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誰來了。

皇甫溟澄……

所謂的三個月,竟然這麽快就結束了?

三個月……

對啊。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如今,都已是聖誕節前夜的日子了。所以,三個月,的確已經到了。

所以,同時,方才在公車上的人,也斷不會就是喬飛了,對吧?

不都說,他活不到年底,不是說,他不可能活到元旦嗎?

所以,那一定就是個路人,是個長得有點像他的路人——何況,我是遠遠地站在路燈裏遙看車裏昏黃燈光中的那個人。看錯,興許也是有的。又或者,就是因為太想念他,所以才會想岔了,看錯了吧。

皇甫喬飛。他不會再回來。能夠回來的,能夠叫我看見的,也就只有身前這微然笑著說話的人。

於是,我靜靜地站起身,昂起頭,散去晶瑩的淚花。我有些不自在,卻到底還是鼓足勇氣。

“你就那麽急著要答案,一刻空閑都不肯給我嗎。我不認為,我有什麽優點值得你關註我。如果是因為皇甫喬飛……”

“你又來了。”他輕輕地笑著,打斷我。“我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允許將一個無能的廢物引入皇甫家。我也不會因為任何旁人與你的關系而就對你青睞有加。純粹,就是因為你的能力。如果你非要我解釋什麽,那我只能說,是我的本能,被你骨子裏蘊藏的力量所吸引——別誤會,我說的不是愛情。純粹,就是某種相同的特殊能力的互相牽引。我不是說,以前的我,也是個沒有上進心的人麽。你就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天性吸引吧。”

可是,我的註意力並沒有被他所完全吸引。我還是,有些驚惶於方才的那一幕。

於是,我定睛地看向他,希望能夠從他的眸子裏看到一個確切且真實的答案。

“如果你要我回答你,那你先告訴我。他在哪裏。你知道的。他沒有消息,我不會回答你。”

他側了側頭,表情卻是無奈。“我可以說,到今天為止,我的確還沒有他的消息麽?”

“那我就有理由不回答你了。”

“也是。其實,如果按照一個月只有三十天來算,三個月的確馬上就要到期。可是,如果按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這三個月數下來,你應該還有兩天的時間考慮。兩天,我還是可以等的。”

“沒有他的消息,我不會答應你任何事情!”我篤定且倔強地迎向他的眸子,不自覺間,卻是帶去了些許怒意。

“我只是要你給出一個答案——好像,有沒有他的消息,都不會影響你的決定對吧。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成為我皇甫家的一員,你大可以直說,我不會強迫你的。”

“沒有他的消息,我不會給出任何答案。無論我是願意,或是不願意,總之,我現在都不會回答你!”隨之,我輕蔑地白了他一眼,肆無忌憚。“反正,你我都有的是時間。我並不著急。”

我不需要畏懼,我也不是非要拒絕他不可。我只是,不放心,不放心……好像我一旦回答他什麽,無論我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喬飛,關於他的消息就再也不會讓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知道他下落的途徑,我不能罷手。即便,等到的消息就是他已經客死異鄉,我都要親耳聽到。我,始終都無法放棄這最後的執念。

可是,皇甫溟澄只輕輕地笑了一聲,搖頭。轉而,他卻是突然轉身,背對著我,一邊還伸出手,試要牽著我一般。

“有沒有興趣,陪我一起去喝一杯。”

“我們又不是情侶。我好像沒有必要非答應你這深夜的請求不可。”

“就當是朋友需求不行嗎?何況,我們有共同話題。應該,可以算作是朋友一場的。”

“我不這麽認為。”他的目的,我越發地琢磨不透。他應該,不會對我有什麽覬覦之心。可是,他這樣親近我,到底是為什麽?

“你應該記得,我有一次叫過你寒煙。”

“那不應該是,你女朋友,哦不對,應該是,你妻子的名字嗎?”

“不是。”他回過頭,眼底瞬間映亮起一池清泉。“她叫顧小築。我那天叫的寒煙,的確是你。”眼底的專註,凝眸的視線,有種深邃的淒涼。

“可我不明白……”只是,一聯想,我就恍然大悟。他可是皇甫家的掌門人。他手底下的情報機關沒道理查不到我玩過的游戲,一並ID。

於是,我苦澀的笑了一聲,嘆息著回答,“就算你知道我玩過什麽游戲,可你就認為我們會有共同語言了嗎?你又沒玩過那個游戲,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們游戲的故事。所以我想,我們之間聊不起來的。”

“怎麽會。”他卻是悠然自若地微笑,似乎完全掌控整個局面。“其實,我們就在同一個服務器,而且,我們每天都能見到面的。你信麽。”

“開什麽玩笑!”我猛然一震,心中難免驚惶。

“我是說真的。不過,千萬別說我是GM什麽的。我也只是普通的玩家,和你一樣,在少年游的服務器裏,一直混到今天。”

連我在的服務器都知道。想必,當真是下過心思去打聽我的消息。或者,他真的玩過那個游戲,還見過我?

“那麽,敢問我們皇大掌門人的游戲角色叫什麽名字,又是什麽門派呢?”

我戲謔地看著他,等他出醜。

只是,他淺淺的笑容中略帶著些許得意。聲音輕緩如煙,卻徑直透入我的脊梁,聲聲發冷。

“輕描丶淡寫。太虛弟子。”

輕描,淡寫……

他,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

輕描丶淡寫,在游戲裏是默默的結拜。

我們都知道他是男人,玩的是人妖號。可是,他怎麽會是……

我終於疑惑地看著他,從頭到腳。他依舊笑得淡然,讓我更加迷惑不解。

“我不相信。你怎麽可能是……”

我們從不曾語音,也從未曾視頻。甚至,就連電話,連聚會都不曾一起參加過。

所以,真的,就是他?輕描丶淡寫,那個大太虛,那個一直在游戲裏積極地號召我們刷日常,刷周常,刷節日活動的勢力元老?那個一直在游戲裏代替弈劍和天機幫我們抗怪的全疾紅燒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