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利用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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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

“我不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除非……”

可是,除非什麽呢?他有理由欺騙我嗎?沒有。何況,他們皇甫家人向來都習慣將自己隱藏得很深。他沒有道理啦欺騙我,對吧。我們又不是重要的關系,我又不是電視劇裏那種背負著巨大秘密的公主或者情報人員——沒有理由,他要騙我。所以,他的話,都是真的?他真的就是……

“你,當真?”

輕描丶淡寫。

在游戲中,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他不是最有錢的,他不是裝備最好的,他也從來都不騎昂貴的珍獸,也從不穿完全沒有任何實際作用的時裝。

他就是一個高於貧民低於大老板的中產階級,平民。

按理,他現實是個很有錢的人。可是,他竟然從來都沒有沖過點卡,也從來都不會像輕姐他們那樣去追求極品的裝備。甚至,他連喬飛都不如。

他明明可以,卻從不曾。

“好啊。”隱約,我終於有了和他要聊下去的理由。“去哪裏。”

“先把你的車開回去吧。我們,就去黃昏大廈下面的咖啡館裏喝點茶。”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車停在附近。”才走出一步,我就忍不住被迫回頭。

“呵,如果我說,我等你到現在呢。”

“你跟蹤我?”

“我只是看見你把車停在前邊,然後熱心助人地離開了。我想,你應該會回來的。所以,我就在這裏等你。不巧,才不過一個十字路口,你居然突然蹲下來哭了。沒辦法,我只好過來迎接你了。”

我相信,他沒有理由騙我。

“那好,我去提車。”索性,就淡去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吧。

“一起。”

他點的是茉_莉花茶,帶著我坐在靠近中央的圓桌上。

黯淡的燈光裏,不知名的音樂在慢慢舒緩耳廓——可惜,我終究不是如那些高雅人士一般的精英。無論那音響裏的音樂來自何方高人,可惜,我並不知道那些大師是誰,不知道那些音樂又叫什麽名字。仿佛,我並不該出現在這種身份不合的地方。

“關於游戲,你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他幫我倒了一杯茶,舉止之間,倒是顯得有些莊重起來。

“你是個大忙人,怎麽也會玩游戲呢?”

“我不像你們那樣一天到晚都在線啊。抽點時間,我想還是可以辦到的。”

“也是。那你為什麽不花錢刷裝備——默默刷過,喬飛刷過,為什麽,你就不呢?”

“錢,好像並不能夠解決一切問題吧。何況,對我而言,這就只是個游戲而已。它就是我用來休閑的。既然是休閑的東西,是用來放松心情的,那我為什麽還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去贏取一個虛擬游戲中的所謂虛名呢?”

“那是你。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想的。你覺得那是虛擬的,是不真實的,是放開電腦就和你再無關系的。可是,很多時候,游戲,和我們的生活一樣。本質,都充滿了無數的隨機。你沒有任何辦法去抗拒‘生活本身就是游戲’這個命題。”

“我當然知道。可是,最初的時候,你玩游戲是為了什麽?”

“我?”忍不禁,我頓了一下,如實作答。“最開始的時候,我是為了找到哥哥,想知道他玩的游戲是個什麽樣子——以前的時候,他總認為我是累贅,不帶我一起玩。可是後來,當我來到這個游戲,我反而不好意思去找他認親。”

“再後來呢?”

“再後來……”心,一瞬就變得沈重起來。“我遇到了朔然白首。如果你真的玩過游戲,你就應該知道那個人對我來說是有多麽重要。我一直都在等他。說不清是為什麽,就是要等他。好不容易,他重新上線,好不容易,他變成了喬飛,又是好不容易,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底下。很奇妙,卻也無能為力。生活,給了我希望,也給了悲傷。但,這就是最真實的生活,不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場游戲。”

END.02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評說,發表意見。只是,他不疾不徐地給自己再次斟滿一杯,脾性悠然。

“以前在論壇看到過一個觀點。說,在現實生活,最重要的是命,最不重要的是錢。而游戲,則剛好相反。錢是最重要的。最不重要的,反而是命。死了就可以覆活,最多也只是裝備受損,了不起,就是自己心裏再添點堵,不痛快那麽一陣。老實說,這個觀點某種程度上是對的。可是,雖然對,卻並不代表每一個人都會認同。即使認同,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夠明明白白地分清楚游戲和現實的差別。”

“很可惜,我就是那其中之一。”有些苦澀,可又何嘗不就是如此呢。

“可是,只要你能夠想開,就自然不會再有任何困擾了,不是嗎。”

於是,我欣然一笑,表示讚同。“那麽你呢。你玩游戲,又是為了什麽?打發時間,輕松娛樂?如果只是這樣,我想很多休閑小游戲都會是很不錯的選擇。而且,放開電腦,去大自然旅行運動也很好啊。像你們這種有錢人,不都應該會選擇高爾夫嗎?”

“可是高爾夫,不是很環保啊。”

“會嗎?”我眨了眨眼睛,一抹雲煙適時地在他身前蒸騰而起,撩過一地荒涼。

“當然。開發高爾夫球場,必然就會對當地的生態植被還有水源都造成重大的影響和改變。可就為了愉悅少數人而就破壞大多數人的生存家園,我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何況,我自己本身也不怎麽喜歡戶外運功。我最常做的,也只有一個項目而已。”他嘿嘿笑了兩聲,眉眼裏仿佛就只有身前的那一盞茉莉香。

“是什麽?”

“散步。快步走,慢步走,怎樣都行,多長時間也無所謂。我,就是不喜歡跑步這種大幅度的劇烈運動。”有那麽一瞬間,他的微笑裏帶起了一絲俏皮的味道。“其實有時候,運動和游戲也差不多的。有的人去鍛煉,短期目的是為了身材,中期目的,則是工作,或者交女朋友,而最關鍵的長期目標,則是健康。有的人呢,其實什麽都不為,就是跟風湊個熱鬧。你說,如果是你,你會是哪種人?”

“我?”我有自知之明。“如果是游戲,我可能也是個跟風湊熱鬧的八卦分子。可如果是要運動,我想,應該最多也就只是為了健康吧。”

“所以啊,人就是這樣。碰到自己有興趣的事情就會盲目地選擇跟風。可如果是不喜歡的,怎麽樣都不感興致。這樣的選擇,並不關乎名利,不關乎智慧,也不關乎本能,完完全全,就是一時的興趣使然。累了,倦了,可能就要放棄了。”

他說的很在理。只是,他似乎岔開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還是沒有回答我他為什麽玩游戲。或者,他是在用這種象征性的語言和我解釋?!

只是,我是個懶人,不喜歡猜。於是,我直接開口,問他。

“我不明白。好端端,你為什麽非要和我聊這些事情?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會玩這款游戲——難道,不能直說嗎?”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轉眼,一杯茶再次下肚。於是,就在他第三次斟茶的過程中,他低垂著的聲音慢悠悠晃蕩起來。“皇甫家有興致要做一款網絡游戲。所以,為了成功,我們必須弄清楚一款成功的網絡游戲有些什麽樣的優點,或者說,成功的要訣。也許是賣點,也許是客戶定位。總之,我們必須搞清楚。總不能,別人說賺錢,我們就要跟風湊熱鬧。想必你也知道,皇甫家的錢,每一分都必須精打細算才行。”

仿佛,他已經把我當成皇甫家的一份子。至少,他不隱瞞皇甫家經濟困難的問題了。而且,也難怪他總是習慣在出新活動之後做第一個小白鼠。

只是,我的腦海裏突然一陣閃爍,華光透亮,直逼入心扉那一地陰深的寂寞之中。

“所以,你們皇甫家,有一些人,不,應該說,是不在少數的人,都在玩這個游戲?”

“只能說是一部分。我們,不可能就只為了一個項目而投入所有的精力,人力,物力。”

“那,你們應該,有一些早就已經成熟的家族號了,對吧?就是那種,放在倉庫裏,可以都隨時被你們皇甫家人任意調用的號?”

我緊張地看著他。我知道,我的重點,是在他曾經給我的那個賬號上。

丷青梅。

如果,這個號是順手拈來,是否,一切的答案,就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因為是家族號,所以在調用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那個號是用來做什麽,又會被什麽人操控——所以,當初,是否,王麟就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才認定,他愛我,在乎我,為了我,才調用皇甫家內部的一個賬號來滿足我卑微的願望?

企盼,凝望。我緊緊註視他的雙眼,生怕他會有一絲的閃爍,逃避掉我滿腔的殷切和憂傷。

只是,他笑了一下,柔聲。“應該說,是有部分這樣的號。不過,我平常不會管的。畢竟,玩好一個號,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吃力了。我不太習慣讓自己的腦子記住太多的事情——會亂的。”

“那,就是說,你的下屬,你的部門,會有啰?”

他點了點頭,似乎還沒有明白我的針對。“應該是有。不過,你在乎這個問題幹什麽?要想做出一款成功的網絡游戲,我們沒道理不投入一定的時間和精力來了解這個市場。老實說,那句話還真是不錯的。‘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們若想要成為內行,就必須投入一定的時間和精力在各個成功的網絡游戲產品身上。如果你有需要,我想,他們應該可以給你號試玩一下的。”

他笑得輕緩,依舊平靜如水。

我不知道他的思緒會在腦海裏翻轉多久。或許,下一秒,他就會明白了。

“可是我覺得,更多時候,成功,純粹靠的就只是運氣而已。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天時不是排在第一位嗎?”我知道,如果我這樣說,一定會被我的中學老師拍死在沙灘上。可是,為了驗證我言論的正確性,就請先忽略我的這一時謬言吧。

“雖然很多寫著如何通往成功大道的書籍裏都說前期的調研考察很重要。可我還是覺得,那些東西,純粹都只是事後諸葛亮的匯總報告而已。很多銷售的成功先例,往往都是前無古人的。你要說他們有過調研考察,我倒是想說,純粹就是因為那個東西新奇,最初沒有對手而已。就因為沒有對手,僅此一家,所以那個產品就會成功。而又經歷過一段時間的市場沈澱,這款已經成功的游戲,或者說商品,品牌,就越發地鶴立雞群,無人撼動了。”

我是認真地看著他說。可是,他倒是突然一笑,第一次完完全全放開了那個幾乎從頭到尾一直被他握在手裏的陶瓷杯子。“你看,你現在說的多好。其實,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也能夠有這麽多的真知灼見吧。”

如此,我倒是一楞,忙笑著圓場,“怎麽能算是灼見呢,是拙見才對吧。況且,我也都是信口胡謅,不能當成金科玉律的呀。”

“說錯了怕什麽呢。最可怕的,是你根本就沒有自己的觀點,人雲亦雲。何況,你現在看到了。你,的確比你想象中的更有能力。只要你再稍微學習一些,成長一些,我相信,你會變得非常優秀。”

我知道,他是在鼓勵我,幫助我。他的初衷,雖然也許不全是為了我一個人好,可至少,短期之內是的。

其實,要我說不動心,那是很難的。他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坐在我的面前。

同樣都是平庸的人,他可以成為人中龍鳳,我不信自己不行。

只是,說到底,我還是沒有勇氣。或者說,我根本,就不具備那個自信。

成功很難,很難……對我而言,尤為如此。

“怎麽?還是,非要知道他的下落不可?”

我點了點頭,讓他不免失望。只是,他到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眼底,那淺淡的失望轉瞬即逝。

“既然這樣,我也不會再強求你了。可是,你要相信,只要你願意,你真的可以比現在厲害很多。我會期待你的加入——可如果當真沒有緣分,我想,至少,加入你們德源,也會是件好事。”

他含笑如煙,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就在這冷清的時刻,他的身上,一個幽幽的音樂聲音慢慢傳了上來。

他俯身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按下接聽鍵。

“阿貍,什麽事。”

“什麽?”他突然擡起頭,似有意地看了我一眼。“喬飛回來了?”

一瞬間,我倉惶地撲上去,差一點連身前的茶杯都給打翻。我想要聽見他說什麽。可是,我終究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於是,我就只緊緊地看著,盯著,生怕會有一個表情被自己錯漏,生怕,會有一句交談讓我失落。

喬飛,喬飛……你的下落,終於還是讓我知道了嗎?而你,回來……意思是說,你是活著回來,還是……

“寒煙就在我對面。你,要和她說點什麽嗎。”

他差一點,就把手機移開耳朵交到我的手上了。

可是,就在我的殷切期待之中,他抓著手機的右手終究還是沒有放平,更沒有將那塊黑色的發光體交到我的手上。

聽筒的對面,說話的人,變成了喬飛,對嗎?

他回來了,卻竟然連一句話都不要和我說?

所以,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呢?

你順手牽羊,給我一個丷青梅。按理,那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號。可是,為什麽王麟要那樣誤會我們——如果你對他說過什麽,如果你會讓他信服,那麽,你難道,就只是當著他的面,向他撒謊,撒了個彌天大謊,而且還是很動情很專註完全能夠唬到人的那種彌天大謊麽?

那種東西,在小品裏,被人稱為“忽悠”,對麽?

你不顧我清白,忽悠他。你讓我被他誤會,卻什麽解釋都不願意給我嗎!

“把手機給我!”一瞬間,我成功地撲了上去。只是,代價,卻是杯盤狼藉,沾濕一地,哐當一片。

END.03

我的突兀,我的疾馳,我的迫切……所有所有,卻都並沒有讓我勝算什麽。我搶到手機,可還不等開口,我就已經聽見了嘟嘟的聲音。

好狠的心。

我不明白。既然你不願意和我多說,既然你做出一副恨我的模樣,那你當初要對我那麽好幹什麽。

是,我可以勸說自己,所有一切你的舉動全部都只是為了利用我,所以才會故意而為之。如今,利用完了,就可以把我當成路人一樣丟在路旁,任由風吹雨打了吧——不,你豈止,是將我棄為路人。我是你的累贅,我是你的仇敵。仿佛,我,從來都不應該和你站在一起。

呵呵。你當然得意了。如今你功德圓滿,就算死,也只怕還是會躺在你家人的懷抱,阿貍的跟前。那一切,與我這個外人,仇敵,累贅,包袱,又會有什麽關系呢。

於是,我放開手機,保持平靜地交還與他。

“對不起。”

然後,我轉過身,沖向湊上前來的服務員。

“對不起。你算一下多少錢,我照價賠償給你——真的很抱歉。”我忍住了,沒有落下淚來。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在決堤。

“不用了。”

皇甫溟澄到底比我平靜許多。他緩緩地站起身,隨手示意那服務員。

“你繼續做事。今天的事情我明天會和你們經理解釋的。”旋即,他輕輕地帶著我,快步離去。

“怎麽樣,還好吧。”

可我惆悵著臉色,不知道是該笑,還是應該趴在他的肩上大哭一場——我知道,心裏堵得慌。可是,到如今,卻仿佛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我依靠,能夠讓我放心傾訴。

“如果你想見他。我可以帶你去。”

“何必呢。”這是一個機會,無疑。可是……“他既然不想見我,可見我是個特別招人恨的女孩兒。既然招人恨,又何必要湊到他的眼皮底下惹人厭煩呢?自知之明,我一向都有的。”

“可你並不開心。”

“不開心的人多的去了。你能照顧幾個。”

不經意,我冷聲嘲諷起來。雖然我已經察覺,可到底沒有停下道歉的意思——都是皇甫家的人,都是那一丘之貉。他會真正的關心你嗎?你又不是不知道,皇甫家的人,全部都是人渣。一個一個,人情味都沒有,又怎麽可能關心你這個路人,你這個布娃娃?

只是,他輕輕地笑了一聲,有些苦惱,卻還是帶著寬慰的語氣。“我說,你就不能別一竿子,把沒有得罪你的人也掃到河裏去麽。”

“哼,你倒是了不起。我有當你是朋友?你也姓皇甫,別忘了。”

“我不姓皇甫。以前我就說過,我只是,被人推薦上位的外人。你沒見我的名字,都是虛假的麽——溟澄,可是游戲裏套裝的名字。”

“是麽。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說,其實你,是個不存在的人,是個幻影,是個假象,是個大騙子?”

“你對我的敵意也太深了吧。突然之間,變得這麽可怕,一點兒都不可愛了。”

“本來就沒要你愛。”

我毫不吝嗇地吞吐自己的鄙夷和白眼。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之間,當我轉身背對他的時候,我才驚訝地發現,他的脾氣竟然那樣好。直到現在,都還淡淡的賠笑。

為什麽呢?

他不愛我。我確定這一點。因為他的眼底,太過平靜,平靜的,讓人看不見任何波瀾——如果那是他的城府,我只能說,離這樣的人遠一點。可是,偏生的,他並沒有盛氣淩人,反而儒雅靜謐地像是一個寂寞的植物。他就站在那裏,安寧地看著我。有那麽一瞬間,我感覺自己錯了。或者,我不應該沖他發什麽脾氣,到底,不是他傷了我。

於是,有此念頭,我就轉身回頭看向了他。

“剛才,對不起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

“為什麽,為什麽會不介意?”

“這有什麽好疑問的嗎?”他不解地笑著,眉眼帶著一份稚嫩。

“我和他相處過。他有時候很溫順,也有的時候,會莫名地沖動起來。好幾次暈倒,就是因為他太過急躁——他打過我,發很大脾氣的那一種。可是你為什麽就不呢?你也是皇甫家的人了,按理,你的脾氣應該也和他差不多。如果是他,只怕早就不耐煩動怒起來。哪像你這樣,這麽有耐心,還想哄我。”

“也許,是因為我當過丈夫,也當過父親吧。耐心這種東西,不經歷世事,很難修煉起來的。”

“是麽。”好像,有些深邃。可是,不及我思忖完畢,他又垂下頭看著我說。

“那你,還要去看他嗎?好不容易才知道他的下落,好不容易他回來——也許,快到盡頭了。”

他幽幽地說,語氣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可是,我低下頭,仍舊有些不太願意。

我不知道那叫做什麽。也許是所謂的驕傲,也許,純粹就只是慪氣吧。總之,我不想去,不願意去。何況,去了又能怎樣呢。都是要死的人了。何苦,讓他臨死還見到一個討厭的人呢。

“我不去了。倒是你,趕緊回去吧。說不定,他還有話要和你說。”或者,三個月的離別,他已經找到魯邈渺了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麽途徑,但想來,他必是已經功成名就了的。

“你真不去?”

“說了不去就不去啊,要不要這麽討厭!”客氣,難道也是一種錯?我有些氣惱,卻到底更是氣惱自己。於是,就在這樣的一番推讓之中,我竟然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顯得狼狽,顯得不堪。

可是,就在這樣的時刻裏,身旁的人淺淺一笑,卻是不由分說拽起了我的手。

“既然這樣,我送你回家——我想,A座的那一間房,你應該還住得習慣。現在天色晚了,就先住在那裏吧。”

可是,我已經好久,沒去過那裏了。

“放心吧。”似乎,他看見了我的猶疑。“那裏還是老樣子,格局沒什麽變化。你的房間,阿貍每隔兩天就會過去打掃一次。希望你別介意。”

“你這,算是在討好我嗎?”

“就當是吧。要讓你加入我皇甫,自然得給你一些福利了。如果你願意,永遠住在那裏都行。”

“這世上,就沒什麽能夠是永恒的。”

“對於時光,的確沒有。可是,如果願意讓時間凝滯,自然就可以得到永恒——從來,世人奢望的永恒,都只存在各自的心中。我相信,你的心裏,會有永恒的一席之地。”

“好啊。我也去看看。反正,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離開三個月,那個地方,真的還能一如從前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了。住在裏面的人都散了,氣氛不對了,味道不純了,一切,都已成為過往雲煙。

黃昏大廈,A座,16層,B戶。

他輕輕地幫我推開門,紳士的站在門口請我進去。

我微微一笑,緩緩踏門而入。

可是,那樣的短瞬之間,一抹笑意瞬間凝結成冰。

我看見了什麽?

那個人,還是他麽?他站在這裏……是和溟澄說好,還純粹就只是巧合而已?

“你怎麽會……”

前一瞬,他還只微笑地看著我。可是當我身旁的人露出明顯的身影之後,他的面色瞬間凝固了起來。

“你們,在一起了?”

“是啊。”索性,我高昂起了頭。“我答應他,加入皇甫家。他給我很好的福利。而且,萬人之上的感覺,真的不是一般的美好。”

“你瘋了嗎。”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大發雷霆,眉宇之間轉瞬便只淒涼,寒煙衰草一線天。“你要加入皇甫家,你還要成為他的女人……”

“你錯了!不是我成為他的女人,而是我們共同,結合為一個家庭——我想,我並不是‘女人’這種任由你這樣的‘男人’來挑選的零售商品。我是一個人,一個和你平等的人。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所以,請註意你的措辭。”

“他有喜歡的人。那個人不會是你。”

“是麽?”我淺淺一笑,溫柔地轉過頭,昂首看向頭頂那靜謐的眸子。他俯看著我,唇角嫣然,微笑傾心。“就算不是我,可那也是過去了。從今爾後,我想,生活就會不一樣了。”

我冷漠地垂下頭,近乎嘲諷地看向他那張虛弱的臉:你在難受什麽。你不是,不喜歡我嗎。你不是,只把我當成一個廉價的附屬品嗎?你不會為我心痛的,我很清楚。你難過的,應該只是他得到了你放棄的“女人”,對吧。就好像,他搶走你掌門人位置時候一樣的難過。

“對了。你今天,是要住在這裏嗎?”

他有些局促不安,尷尬地笑了兩聲。“沒有啊。我還有地方去。如果這是你們的家,我現在就離開。”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過夜嘛。又不是沒有房間。”

適時宜的,一句輕聲,從我頭頂脫口。他的文字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鋒利地割裂我的心腔和肺腑的粘結處。

這樣的一句,可以拆分出多少個意思?

說,他和我住在一起,同一個房間。剩下二樓的房,還是空著的,可以借給你住。

說,他和我分住兩間房。於是,你可以住在書房,臥室,或者,幹脆你們換著住。

說,要你留下來,而我們另覓他處——他是你的董事長,他能住的地方,必然比你要多,比你的好。你無需讓他。

說,他已經將自己完完全全當成了我的丈夫。而你,則碰巧只是路過的一個客人,即便我們曾經親密,如今,你終究也只是一個過路的客人。

於是,我輕巧上前,做出一副女主人的慷慨模樣。

“是啊,就留下來吧。我這就去幫你收拾。”

“不用了。”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再沒有如曾經我們吵架時那樣抓扯住我的手。他的聲音低沈,似自語一般。“我和阿貍說好了,還有事情要談。我上來,就是來拿一個東西的,以前忘在這裏。現在我拿到了,就走。”

END.04

失去。

好像,失去他的那個過程並不難受。可等到失去的結果,才讓人心中發酸——原來,這就是現在進行時和過去完成時的差別。

我站在陽臺,手裏端著一杯咖啡。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杯了。我唯一知道的是,今夜,我睡不著了。

“你喝多了。”

“反正睡不著。倒是你。”我似醉眼朦朧的看向他,“你應該回去休息了吧。你不是老總嗎。明天起來,肯定會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你覺得,我現在可以走開嗎?”

“你不放心我?”我微笑著,眼底凝出一絲諷刺。“何必呢。你是有妻室的。孤男寡女,到底不太合適。何況,對我,值得嗎。”

“我可沒說要和你怎麽樣。你現在的狀態實在讓人放心不下。況且,我自己也有事情需要想明白。借你的地方清凈一下,應該還是可以的吧。”他迷人的微笑著,緩緩的柔聲,帶著一絲淒楚的鼻音。

“你要靜什麽?你也會有煩惱嗎。”

“我又不是神仙,何況,神仙也會有煩惱的吧。”

“如果我是神,恐怕只要凡人向我祈求,我就一定會拂袖,直接讓那些叨擾耳朵的凡人全部都灰飛煙滅才好。”本來,我就不是個耐性足的人。

“你哪有那麽壞啊。咖啡,我可以倒一杯的吧。”

“隨你啊。反正還有。”

“喝那麽多,你不怕胃受不了嗎?”

“我還沒得過胃病。”

“逞強不是好事。拿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更不會是一件好事。如果你喜歡他,何苦要這個樣子呢。”他回過身,倒了一杯咖啡站到我面前說。

“那你呢。你的老婆,她為什麽要離開你?”

“我不知道。她說是為了我好。可真是為我好嗎。如果她看到我,一定不會認為我過得好。只可惜,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肯定還在國內的某個地方吧。只要你願意找她,總有一天,你會成功的。”

“她如果鐵了心要躲著我,見到她,也只會讓她逃得更遠。不是我不想找到她,而是,我沒有勇氣再去打碎她應該擁有的寧靜。”

“你就不認為,她也希望能夠站在你的身邊嗎?”

“如果她願意,一開始就不會走了。”

“也許,是她迷惘了呢。等她想明白,想通透,說不定就……”

只是,他淒楚地笑著打斷我。“哪會那麽容易。女孩子,尤其是她那個類型的,表面看起來的是開朗,認真起來,卻格外喜歡較勁。她說一,就不會改成二。即使錯,即使後悔,也不會再改變。”

“呵,好像,我也是這種人吧。對了,我不是說,要成為皇甫家的一員嗎。明天,哦不,明天我可能不會有精神,那就後天吧,後天,我去你那裏報到。至於你安排我做什麽,隨你。”

“你真的,答應了?”說著,他竟是意外地朝我嚴肅地看過來,有些不置信的表情浮沈於面上。

“為什麽不呢。”

“考慮清楚吧還是。我可不希望有一天你會後悔。我更不希望,有一天你會說你恨我。我承擔不起的。”

“怎麽,我答應你,你倒是想著要嫌棄我了?”

“我希望,這是你認真思考過後的回答,而不只是一時的賭氣。我相信你可以成長為我們都需要的厲害人物。可是,如果你的成長充滿了心酸和後悔,往後的路,你也不會覺得幸福和圓滿。”

“你連妻兒都可以不要,又何必這麽擔心我呢。既然你可以忘我的工作,相信我,也可以辦到。而且,你敢說你沒後悔過?你一定後悔過,只是一瞬間那種心思就被你壓了下去,可是,你一定還是後悔過的。所以同樣,就算我後悔,這都是我的決定。既然是我的決定,我就不相信我會怯懦地放棄一切。如果我是這樣的人,我相信,不單你失望,就連自己,一樣也會瞧不起自己的。”

他認真地看了我一眼,緩緩嘆了口氣。他走近欄桿,雙手托在其上。他遠遠地遙望,根本就不知道最後的凝聚點放在哪裏。

“你在想什麽。”

“在想,我到底後悔多,還是慶幸多。當初,如果我不答應來到皇甫家,坐到這個位置,說不定,今天我還在找她。也許已經找到,也許再次失去。可是不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是今天這樣。人生哪,有時候真的很詭異。你想要的,往往是距離你最遠的。你不奢望的,卻是緊緊環繞你久久不離散的雲煙。她在哪裏,我一定可以找到。可是,我沒有。就因為有人說,別辜負她對我的一番苦心,所以我就決定將他們母子關入心扉,一輩子就在這高高的孤塔上蹉跎一生。最初的時候,我只是帶著隨她心願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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