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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謙卑 更得有點兒晚,不好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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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 刑部侍郎王文遠果然帶著禮物登門了。

鑒於秦淩的舉薦之事在先,秦國公也不好說不見,只得盛情將人邀進了府。不過禮物, 他是說什麽也不肯收。

王文遠是明白人,見秦國公態度強硬, 他也就不再堅持,趕緊扭頭下命令:“來人, 將這些禮物,統統拿出去。速度要快,惹了國公爺不開心, 回頭有你們好果子吃。”

他的語氣裏, 多多少少帶著討好與諂媚的意味。

其實, 刑部侍郎是正二品, 也算位高權重。他大可不必在秦國公面前如此低聲下氣, 只不過,這些年來,他早就習慣如此。

在官場混跡數十年, 從刑部的一個小捕頭, 一步步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

除了自身的能力之外,王文遠還具備著別人不具備的一個特質。

謙卑。

不管處在何種位置,他總能保持數十年如一日的謙卑。

即便是他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在面對官位高他一等的陸相等官員,他所表現出來的, 仍舊是一副小心謹慎,低聲下氣的模樣。

他管這叫尊敬。

事實證明,這一招,十分奏效。大部分官員, 都喜歡被人吹捧。當然,被一個本身能力就不差的人吹捧。那種滋味兒,更加不錯。

他正是憑著這個,俘獲了那些官員們的喜愛。不聲不響的,一步一步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是以,即便這些年,他已無晉升空間,仍未摒棄當年的習慣。

“是,是,是……”

兩個隨從忙不疊的應聲,抱著禮物往府外飛奔。

秦國公看著王文遠堆滿了笑的那張臉,抿了抿發幹的嘴唇,神情平靜,轉頭吩咐青松,“去叫大少爺過來。”

秦淩知道王文遠會來,早就做好了準備,青松一來傳話,他就趕緊跟了出去。

長這麽大,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腳步輕輕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終於,也該輪到他揚眉吐氣了!

他斂了笑,強行壓下心頭的喜悅,對著王文遠和秦國公分別行了禮,“孩兒來遲了。”

“坐罷。”

秦國公指指左手邊的椅子,語氣淡淡的。平靜的一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秦淩有點兒發怵。

“國公爺,您真是好福氣。兩個少爺在京城裏一眾青年才俊裏,那可都是拔尖兒的人物。”

王文遠的右手撫在杯壁上,輕輕的摩挲著。他說話的時候頭並未擡,而是深深垂著,只用餘光去偷看秦國公的面色變化。

他現在還不敢太確定,秦國公究竟是喜還是憂?

“王大人謬讚了。”秦國公的嘴角一勾,臉上終於露出了兩分笑。

王文遠瞧見,胸口跟著一松。然而,那笑容只維持了片刻,就又隱了去。

秦國公很快又繃起了臉,眉間隱隱含霜,“說起來,犬子的事是王大人一手促成的。按理說,該是我攜犬子向王大人致謝才是。王大人反倒親自上門來道喜,這事兒要傳了出去,少不得會說我秦某人,官架子大得很,得了便宜還不賣乖!”

言下之意,乍然一聽,倒像是在怪王文遠。

“父親說的是,是孩兒考慮不周,沒盡到禮數。”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秦淩好容易占據了刑部自己一席之地。他自然不願意在上任前,就得罪他的頂頭上司。所以,秦國公的話音一落,他就趕緊打圓場。

唯唯諾諾,小心謹慎的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深得寵愛。王文遠看得清楚,心裏頭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是秦淩騙了他?

他記得清楚,秦淩明明同他說過,秦國公器重他,提拔他是早晚的事兒。

但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根本不是那回事兒。

他楞了半晌,拼命地擠出一分笑,換了小心的口氣道:“國公爺說這話便見外了。大少爺有勇有謀,能來刑部是一大幸事。下官心裏頭高興,自然是要來賀上一賀的。”

“王大人客氣了。”

秦國公不帶一點兒表情的拿起桌上的茶盞,朝著王文遠的方向敬了一下。

王文遠看見,亦端起茶盞敷衍著回敬了一下。

眼下,他的心裏並不太平。

因為,無論怎麽看,秦國公的神情,都不像是欣喜。不僅如此,他的眉宇間似乎還隱隱透著一股嚴肅和不耐煩。

莫非,這一次的擅做主張,反倒真惹了秦國公不快?

他手心裏捏了把汗。

最近,朝堂中的格局越來越清晰。在林州刺史之案過後,陸相與秦國公便光明正大的站在了同一站線。秦國公是皇親國戚,深得嘉和帝信賴。而陸相,是群臣之首,手握重權。

這倆人一合作,形成了朝堂中最穩固的一股勢力。正因為此,吏部尚書王顯之的威望大大下降。

先前,投靠在王顯之門庭下的好些個官員,聞見味道,又匆匆地往陸相那兒跑。

不過,陸相亮明了態度,一個也不要。等他們碰了壁,再回頭去王顯之那兒,自然也吃了閉門羹。

被逼無奈之下,那群人居然跑到他的府邸尋求安慰,說是叫他救救他們。

他怎麽救?

就算他身居高位,但相比較於王顯之和陸相而言,他還是差了一截兒。

好在他在王顯之與陸相分庭抗禮的這兩年,一直處在模棱兩可,搖擺不定的狀態,從來沒有明確的表示過,自己是哪一派。

當初,他舉棋不定,是因為雙方實力相差無幾。不敢輕易說,誰能笑到最後。

陸相的位份雖然更高一些,但王顯之也不可小覷。畢竟,後宮裏最得寵,風頭最盛的王貴妃,是王顯之的親妹妹。

有了這一層關系在,王顯之這兩年青雲直上,眼見著就要借著林州刺史的事兒,反將陸相一軍。

誰曾想,半道殺出了一個秦國公。不僅解了陸相的憂患,還叫陸相又得了嘉獎。

如今,秦國公與陸相強強聯合,就算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來,哪一邊更占優勢。

他自然也不傻,刺史案剛一塵埃落定,他就開始在謀劃,怎樣做才能搏得青睞?再後來,秦淩就走進了他的視線裏。

一切看似順風順水,水到渠成,嘉和帝根本沒猶豫就答應了他的諫言。

只不過。

王文遠努努嘴,忽然想起來,上次朝堂上的情形。

那天,秦國公也在場。嘉和帝下旨的時候,他好像還跪了下來,連聲說,請皇上收回成命。不過,嘉和帝以才盡其用為名,駁回了他的請求。

當時,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一直以來,他都堅定的認為秦國公對外宣稱不讚成兩個兒子入仕,只不過是演得一手好戲。

試問,天底下哪個父親不願意看見自己的親兒子,平步青雲坐上高位?

但眼下,他看到所有的畫面,似乎都在向他傳達一件事。

是他會錯了意。

這念頭一生,便盤旋在腦海中揮散不去。以至於,後來秦國公說了什麽話,他一句也沒聽見。他只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像是擊鼓,“咚,咚,咚。”

“王大人,是有事麽?怎麽心不在焉的?”

察覺王文遠的不對勁兒,秦國公掀開眼皮,故做好奇的問了一句。

“還有些家事兒要處理,下官先走一步。”

王文遠回過神來,順著秦國公的話,急急忙忙地回一句。

“既是這般,那我就不多留了。”秦國公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視線落在秦淩身上,吩咐道:“淩兒,你將王大人送回府。”

這句話,正合了秦淩的意。他匆忙的看了一眼王文遠,低著頭道:“父親,孩兒這就去。”

天色晴好,瓦藍瓦藍的天空,像是被水洗過一般。碎金般的陽光,流淌在對面屋頂的琉璃瓦片上,金光燦燦的,格外紮眼。

秦清擡頭望天,心情倍覺舒暢。天冬笑嘻嘻的在他耳畔匯報著剛剛聽來的喜訊兒,“卑職聽下人們說,王大人前腳一走,後腳國公爺就摔了茶杯,興許是這件事,沒能討他歡心。”

“我早料到。”秦清的唇角微勾,面色平靜,“兄長太急功近利,自然落不著好。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歷史軌跡一旦改變,他就很難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也就不能提前做周全的準備。這般一來,難免會陷入被動。

他自個兒的安危倒沒什麽,只是陸微月,她能否應付得來?

“對了。”秦清正憂慮著,忽然想起一個人,急急地問,“府上是不是有一個叫紫玉的丫頭?”

“紫玉?”

天冬楞了半晌,詫異道:“好端端的,您打聽她做什麽?”

“她在哪兒當差?”

秦清並沒有直接回答天冬的問題,他總不能說,那丫頭後來爬上了他爹的床。或許,他爹當年的死,還與她有牽連呢。

前世,他的註意力根本沒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兒上。所以,一直到他成親前夕。他才察覺到,府裏頭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存在。

而且,他知道的時候,紫玉已經將他爹迷得三迷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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