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普羅米修斯正坐在她房間的椅子上，一只手枕著頭瞇著眼休憩，一動不動如同一座雕塑。他平日總是用敏銳的目光看人，正因如此，當他閉上那雙挑剔的眼睛的時候才會顯出奇妙的反差感。

普羅米修斯和她長得其實一點也不一樣，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苦大仇深的殉道者，但因為擁有同樣與眾不同的發色和瞳色，見到他們兩個的人都能推斷出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普羅米修斯就不認同兄妹這個說法，他們認識彼此太久而更像是心有靈犀的朋友，他們用自己身上的組織克隆對方不知道多少次以至於再也分不清彼此，但這就是……她現在唯一的家人。

“地面控制臺呼叫湯姆船長？”她悄聲說。

“……”普羅米修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並不想理會這個幼稚的小鬼。

“地面控制臺呼叫湯姆船長？”她聲音放大了一點，“聽得見嗎？”

“通話連接成功，地面控制臺。”他的聲音裏不耐煩中帶著一絲笑意，仍然沒有睜開眼睛。

“毛毛（fluffy）的蛋被你放哪兒了？”她接著問，毛毛就是普羅米修斯給她帶來的第二個禮物，原本是羅茜的寵物，在他們逃離母星的時候羅茜將它藏了起來，以免它在外面到處亂跑，但現在它因為在飛船中休眠得過久已經變回了蛋的形態。

毛毛的種族是眼豆，那是科維坦星上一個奇怪的小型種族。他們是一種眼淚狀的生物，渾身光滑就像個豆子，只有一英尺高的身體最引人矚註目就是身體中央那只獨立的眼睛——這只眼睛同時也是它們與其他種族的生物交流的唯一途徑。作為科維坦星上最為古老的一個種族之一，它們在千萬年的時光中幾乎完全沒有進化，也正因如此，完全沒有什麽自衛手段的眼豆們已經逐漸因為城市的擴張和環境的惡化逐漸消失，普羅米修斯給她帶回來的這一只，可能——不，是一定是宇宙中最後一只眼豆。

普羅米修斯隨手指了指床上。

“那上面什麽都沒有，普斯。”羅茜回頭看了看，又轉過身來，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別開玩笑。”

普羅米修斯不耐煩地站起來，手指著床上，“沒和你開玩笑，那個醜東西明明就在這……”他停了一下，那上面確實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哦。”他回過頭來，若無其事地，“別擔心，我還能給你找只新的來。”他慢條斯理地從胸口的口袋掏出一把一次性塑料餐刀，在半空中劃出了一條狹長的裂縫，將手伸進去掏了掏，拿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只巨大的鴕鳥蛋。

那是卡帕給普羅米修斯量身定制的小玩具，如果是羅茜使用這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塑料餐刀，能夠切開局部時空，制造一個通往隨機平行宇宙的裂口，但如果使用者是普羅米修斯，他就能最大程度地結合自己的能力利用這柄餐刀給自己帶來便利。

“喏。”他滿臉理所當然，“蛋。”

“你知道毛毛是最後一只眼豆了！”她錘了一把普羅米修斯，“快來幫我找！”

很快，整個覆仇者聯盟都開始了他們來到夏威夷的第一個任務：為一個外星人找她的外星寵物。

在將整個小屋都翻了一遍都完全沒有看見任何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東西後，娜塔莎停下了自己漫無目的尋找的無用功，“羅茜，你確定那只……所謂的眼豆還在這間屋子裏嗎？我們甚至都不知道它長什麽樣。”

“你一旦看見它，是不可能認不出來的。”羅茜認真地告訴她，“因為它就和它的名字一模一樣，眼，豆。等我們找到它你就會知道為什麽它叫這個名字了。”

大家斷斷續續地找到晚上，覆仇者們都沒有能夠一睹那只消失得無蹤無跡的眼豆的芳容，但當天晚上，住在隔壁沙灘小屋的蝙蝠一家卻遭遇了不同尋常的靈異事件。

最開始，大家都早早睡下，享受著久違的正常睡眠時間和高質量的睡眠。就在傑森·陶德陷入熟睡時，他突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聲，嚇得他一個翻身從床上掉了下來。

他推開門跑到發出尖叫聲的罪魁禍首——迪克·格雷森——的門前，發現其他人也都頂著黑眼圈一臉迷茫地站在了迪克的門前。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布魯斯去敲了兩下迪克的門，“迪克，你還好嗎？”

“我沒事，沒事。”來開門的人兩腿虛軟、滿頭大汗，顯然要麽做了噩夢，要麽就是腎虛發作，“我做了一個真的不能再真的噩夢。”看來答案是前者。

“哦，夢到你在孤兒……”達米安的嘴被提姆手疾眼快地捂住。

“不是，我夢到……”回想起剛才看到的東西，迪克又咽了口口水，“有一個拳頭那麽大的眼睛在我的床頭冷冷的盯著我，我發誓，就只有一只眼睛而已，而且就好像在我面前一樣……應該是夢，沒事了，大家回去睡覺吧。”

“迪克，你真的得好好休息一下了。”提姆語重心長地拍拍迪克的肩膀，率先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繼續睡覺。

二十分鐘後，當尖叫聲再次從提姆房間裏傳出來時，傑森只感覺到極度的疲憊和無力，掙紮了一下，還是從甜美的床上爬起來去查看提姆的情況。

“我也看到了一個眼球冷冷地盯著我！”布魯斯還沒來得及敲門，提姆就打開了門，“我發誓，我沒有在做夢，我甚至都還沒有睡著！那個眼球就在我的臺燈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睡覺。”

布魯斯回過頭和其他幾位一臉不可置信的男孩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除去迪克，他正在用眼神對提姆表示憐憫。

“提姆，我一向相信你的冷靜和直覺，但你要知道一個眼球突然出現在你的房間，還盯著你睡覺是不符合物理規則的。”布魯斯慢吞吞地說，口氣很和善，好像在和弱智說話似的，“首先，我們知道眼球必須要附著在眼眶裏，不然就會掉在地上……”

“對啊，下次在說這種話之前還是擔心一下艾薩克·牛頓來你夢裏找你談話吧。”達米安抱著手臂冷笑。

“太傻了。”傑森搖了搖頭，不敢相信竟然連紅羅賓都會做出這種傻事。他揉著眼睛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三分鐘後，一種被什麽東西盯上的直覺像一根冰涼的手指一樣壓在了他的脊梁上，他感覺在夏威夷溫暖的夜風之中，他的體溫驟然下降了十度。緊接著，其他手指也加入進來，彈鋼琴一般向上拂去，直達後頸窩，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不由得睜開了眼，和那只在他看來漂浮在半空中之中的眼睛對上了。

一只湛藍色的、距離極近甚至可以看見眼球上血絲的眼球，直直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仿佛在和他玩一二三木頭人。

傑森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一聲尖叫被他壓抑在了喉頭，他開始為幾分鐘前在提姆門前的那種輕蔑的心態感到抱歉，取而代之的是腎上腺素高速分泌後帶來的心動過速。他的手在被子底下尋找著自己的槍，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槍身那一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席卷而來。

他動作迅猛地掏出槍往那個眼球的方位開了一槍，但那眼球竟然動作絲毫不輸他的速度，躲開了他的子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哢啦！”

窗臺處傳來的細微動靜更是讓他的神經在一瞬間繃到了最緊，仿佛一根緊緊上好的弦，稍微用力彈動就會瞬間崩斷。他緊盯著窗臺的方向，控制自己的呼吸放輕到幾乎聽不見，看著那裏逐漸出現了一團熟悉的銀白色，然後是一對小心翼翼的金色眼睛冒了出來，饒有興味地在房間內打量著。

“一切都還好嗎？你們這邊剛才有尖叫聲和槍聲耶！”她用氣聲朝他說，“遇見什麽危險情況了嗎？”

隔壁不用睡覺的小姑娘聽見了這邊的動靜，過來湊熱鬧……不是，過來關心他們來了。

傑森松了一口氣，將自己對準她眉心的□□收了起來，但在如何選擇描述的語言上犯了難——他是應該說自己看見一只眼球違反了所有物理規則出現在床邊盯著他睡覺呢，還是說自己做了噩夢呢？

“我夢見……”他僵硬地說，“夢見一個眼球在我旁邊看著我睡覺。”

他沒抱著羅茜會相信他的說法的希望，畢竟他自己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這也太扯了。但羅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在夜晚像是兩顆亮晶晶的星星，“你說，眼球？？”

“對啊。”傑森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從窗戶爬了進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除了內衣什麽都沒穿，於是鎮定地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在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現在這個場景有些微妙，羅茜就好像采花大盜一樣爬進他的房間，而被采的那朵小花正嬌羞地捂住自己的關鍵部位。

羅茜輕巧地跳進來，一進來就往床底、衣櫃裏、桌子角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很快從桌子下揪出了一個渾身米黃色的不明生物，那個不明生物一邊扭動著自己的下半身，一邊發出糯唧唧的咿呀聲，試圖用自己的卡姿蘭大眼睛放電讓自己的主人放自己下來。

“這到底是什麽鬼？”傑森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全身上下只有一個眼睛還稱得上器官的不明生物，它被主人放下來之後，很快在原地打起轉來，圍繞著羅茜的小腿轉的飛快。

“對啊，這到底是什麽鬼？”被槍聲再次驚醒的蝙蝠家其餘人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門口。

羅茜稍微蹲下身來，摸了摸那個不明生物的腦門，“這是我的寵物，名字叫毛毛。它的種族是眼豆，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只眼豆了——在我的星球毀滅之後，普羅米修斯在我爸爸飛船上找到的這一只是唯一幸存下來的。”

毛毛藍色的大眼睛四處觀望了一下，好奇心爆棚地對準了離它第二近的人的小腿，飛快地竄了上去一直爬到布魯斯的肩頭。眼豆渾圓的身體底部有一個輪狀突出物，這使得他們可以通過滑行的方式高速移動，但它們同時也有一個缺點，那就是缺乏制動系統，所以當他們高速移動起來，卻又沒有足夠時間給他們減速，就會導致……

“唧！”毛毛一頭撞在了布魯斯的鼻子上，雖然它軟軟的，但絕不算輕；布魯斯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我就知道我剛才不是在做夢！”迪克和提姆異口同聲地說。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讓覆仇者們找了大半天、將整個蝙蝠家吵醒好幾次的毛毛，天真地瞪著自己的眼睛輪流看了一眼圍著它的所有人，害羞地躲在了自己主人的小腿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將毛毛看做人類認知上的修勾勾。

引用條款：

眼豆基於s c p131“眼豆”

餐刀基於s c p2207次元切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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