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偽種田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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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官邸”的溫泉, 雖然沒有山莊的大,但也足夠奢侈, 通體玉石修築, 簡單但精致,霧氣縈繞的水面上,還飄著各色花瓣……安然其實很煩這些東西,但每次洗澡洗頭後, 無論沖多少遍, 身上總會帶點味兒, 不得不用它們稍做掩飾。現如今, 五官靈臺郎喜歡洗花瓣澡的怪癖,只怕已經在外流傳開來了。

這也算是個教訓, 下次買洗發水, 必須挑氣味最小的。

他從水裏出來,披了浴袍坐在軟榻上,拿幹帕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擦頭發,想著要不要幹脆轉職做個和尚,把這一腦袋毛剃光算了。

他胡思亂想,想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但沒什麽用。

昨天一趟出門, 預期目的都達到了,震懾安允兒、逼死顧殤、刺激太子……問題是, 他殺人了,雖然用的不是刀。

他身上,到底還是沾上了人命, 他知道肯定會有這麽一天,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想要開解自己的話, 有許多說辭,譬如這個世界原本就弱肉強食,譬如顧殤死有餘辜,譬如殺死顧殤,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但這些沒有意義,他安然,今天可以因為覺得顧殤該死,就殺了他,明天自然會因為別的理由,殺更多的人。

這個破任務再繼續下去,總有一天,他會變得心如鐵石,視人命如草芥。

安然並不後悔,只是有點不適應罷了。

他當然可以說一句“顧殤在安允兒房裏”,然後冷眼看著朝廷派出官兵,用人命把他堆死,然後繼續擺出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態,做他的神棍……但顧殤是他招來的,他過不去自己這道坎。

顧殤的信息,安然是在劇情裏看到的,他算是這個世界的男三,容貌俊美、武功蓋世、殺人如麻。

某次因朋友出賣身受重傷,被剛到京城不久的安允兒所救,而後安允兒又治好了他弟弟的重病,緩解了他奶娘的腿疾……顧殤從此對安允兒死心塌地,“世間千萬人,我只對你一人獨好”,和安然看過的某電視劇的高人氣男配一樣,為了女主,可以殺盡天下人。

這個橋段從小說電視裏看很爽,但一旦變成現實……

在原來的劇情中,安允兒落魄的時候,有熊孩子對她丟了塊泥巴,顧殤回頭就去剁了那孩子一只右手……其他就更別說了。

一路上,因為安允兒而被他所殺的冤魂不知凡幾,何況他本身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便是死一萬遍也不冤枉。

原劇情中,安允兒身邊有四個男人,男一太子趙懷,男二嫡皇子加定國公趙恒,男三顧殤,男四周長宇。

趙懷自不必說,安允兒的真命天子,安允兒便是依附於他,成為太子妃,成為皇後,成為大雍最尊貴的女人。

趙恒則是女主前期最大的靠山,到後期關系漸漸疏遠,最後戰死邊關。

而顧殤和周長宇,可算是女主身邊的兩大護法,一個在武林中為她保駕護航,一個在朝堂上為她遮風擋雨,但凡對她不利的、不敬的,不必她開口,就會替她收拾幹凈。

反觀安允兒自己……穿越並不會改變一個人的能力和思維方式,這個世界講的是失意者的逆襲,而不是征服世界的強者到另一個世界繼續玩征服的故事,安允兒能力的絕大部分都並非出自身,一方面來源於她的金手指,一方面來源於被她的聰慧(後世的見識)、美貌(這個確實有)、善良(用靈泉救了男一、女二、男三……)、堅強、獨立等等優點吸引來的優質男人們。

只是現如今,男三死了,男二被他策反,男四……男四周長宇安然就看不透了,在劇情裏,他雖然沒對女主表現出愛意,但對她的維護卻從未動搖過,可現在……這兩個人完全沒有交集。

前些日子周長宇考中了探花……因為是安然的同窗,雍帝知道後,還特地跑過來臭罵了安然一頓,說他“不務正業”、“不思正途”,回去後越看周長宇越煩,據說準備讓吏部隨便把他扔去哪個犄角疙瘩做縣丞。

至於男主,兩個人在是在一起了,倒是比原來更早,也是在虐戀情深,但是……唉,感情的事安然不懂。

“公子,”小桃在外面叫:“國公爺來了。”

安然道:“我現在沒空,讓他自便吧!”

繼續擦頭發。

“有客人呢,趕緊出來!”沒多久趙恒就在外面叫:“你都洗了多久了?再泡皮該泡皺了。”

安然不理他,這人算什麽客人?客人會在主人洗澡的時候在外面催個沒完?

“你還活著吧?活著就吱一聲?”

安然就不“吱”。

“我數十聲,你要是不出來,我就進去了啊?一、二……”趙恒不緊不慢的數:“……十!我進了,真的進了……”

安然拉開簾子,不耐煩道:“趙恒你煩不煩?”

頓時一楞,外面除了趙恒,還有兩個老頭,一個是昨天才纏著他下過棋的劉老蔫兒,另外一個不認識。

劉川介紹道:“刑部尚書張庸張大人。”

安然抱拳行禮,道:“容我更衣。”

張庸萬分後悔一時鬼迷心竅聽了劉老蔫兒的話,到這裏來堵安然:那禍國殃民的臉,濕淋淋偏在一側的長發,細細的腰身、寬大的袖口、赤著的雙足……讓他覺得看哪裏都是犯罪,差點拿手捂住眼睛,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是老朽失禮,老朽失禮。”

……

“不要……不要……不要殺我……四叔……饒了我……饒了我!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啊!!!”

安允兒大汗淋漓的坐起來,身上傳來火灼般的疼痛,又重新倒了回去,“啊”的失聲痛呼。

“小姐您終於醒了!”丫頭忙上前:“您不要緊吧?”

“我……我還活著?”

丫頭含淚點頭:“您當然還活著。”

安允兒臉上完全沒有喜色,喃喃:“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她忽然激動起來,緊緊拉住丫頭的手,急聲道:“是顧殤救了我對不對?他現在在哪兒?你去告訴他,讓他殺了安然,殺了安然這個魔鬼,帶我遠走高飛……我不做什麽太子妃了,我什麽都不要了……你去告訴他,只要殺了安然,我就跟他走,我和他拜堂成親,我替他生兒育女……去啊!快去!”

見站著丫頭不動,安允兒才想起來丫頭並不認識顧殤,不再理她,仰頭喊道:“顧殤!顧殤你出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聽到我的話沒有?你去殺了安然,去殺了安然!顧殤,顧殤!”

見她越叫越大聲,丫頭終於忍不住,道:“小姐!顧殤他……”

安允兒順著丫頭顫顫的手指向外看去,可惜看見的,是厚厚的門簾,她心裏生出某種不好的感覺,連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一把推開丫頭,赤腳沖到門口,猛地拉開門簾……

惡臭混著血腥味撲鼻而來,深褐色的血跡,在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安允兒僵硬的轉動目光,慢慢順著地上蔓延的血跡看過去,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某樣“東西”。

胸口一道巨大的傷口,幾乎將整個人劈成兩半,內臟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氣中,十幾支利箭穿透身體,以至於他根本沒辦法好好的躺在地上……越來越濃的惡臭,吸引了數不清的蒼蠅,密密麻麻的覆蓋在上面,如同烏雲一樣,“嗡”的一聲飛起來,又“嗡”的一聲落下去。

“啊!!啊!!啊……”

安允兒捂住耳朵,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音中充滿恐懼。

丫頭忙摟住她:“小姐,小姐,你冷靜點!”

許久之後,安允兒才慢慢安靜下來,眼睛定定的看著丫頭,指著地上的屍首,尖聲問道:“這是誰?這是誰?這是誰?”

丫頭低聲道:“是顧殤。”

安允兒“哈”的一聲笑了:“你都沒見過他,怎麽知道是他,顧殤武功天下第一,怎麽可能死?誰能殺的了他?這不是顧殤,這不是顧殤……你們把他弄走,快把他弄走!”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書上是這樣寫的……

“青蚨手指輕輕顫抖著,慢慢取下面具,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肌膚比嬰兒還要嬌嫩,連一個毛孔都看不見,五官精致的要命,仿佛每一根眉毛,都是上蒼精心雕琢過的一般……”

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是眼前這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肉!怎麽可能是他!

她喊道:“把他弄走!把他弄走!把他弄走!”

丫頭怯怯道:“四老爺說,這具屍首留著讓小姐您親自收斂,其他人誰都不許幫忙,否則就要……砍了小姐您一只手。”

安允兒的喊聲戛然而止,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懼,身體開始發抖。

他敢的,他會的……他說朝死裏打,那些人就把她朝死裏打,根本不在乎她是太子的女人,根本不在乎她肚子裏懷著太子的孩子,他說處死她,就處死她,連太子都阻止不了……

顧殤想要救她,結果慘死在她面前……

一直以來,安然雖然對她不好,卻都只是敲打和警告,雖然讓她有些難受,卻並未對她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甚至這次她能借著“剖腹產”和“酒精”的事,得到公主的重視和太子的青睞,也是因為他的提醒,這讓她在潛意識裏產生了“他不敢真的把我怎麽樣”的錯覺。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體會到那個人的可怕……

猛地抓住丫頭的手:“去,你去找趙懷,叫他來接我進宮……你告訴他,那碗去子湯我沒喝,我給他做奉儀,我給他生孩子……去,快去啊!”

“小姐,”丫頭淒然道:“太子殿下他看見顧公子從您房裏出來……他將賜給您的東西全部收回了,沒有信物,我們根本見不到太子……”

“啊!!”

安允兒尖叫一聲,一把推翻身邊晾曬草藥的木架,籮筐和草藥灑落一地。

養著珍稀牡丹的花盆砸的粉碎,用來牽引藤蔓的木架砸的粉碎,木凳砸的粉碎,菊苗砸的粉碎……

“小姐,小姐!”

等安允兒終於停下來,院子裏已經一片狼藉,所有可以砸碎的東西都碎了,唯有安然昨天坐過的太師椅,還好端端的放在那裏,完好無損。

安允兒靠著柱子,慢慢坐倒在地上,抱著膝蓋蜷成一團,開始嚎啕大哭。

……

安然坐在方桌前,對面是張庸,左右坐著趙恒和劉川。

“顧殤的弟弟是誰,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

“不知道。”

“顧殤的師傅是什麽人?顧殤的武功是否都是他所教?”

“不知道。”

“顧殤的養……”

“不知道。”

“……”

張庸苦笑道:“安先生,您這樣讓下官很為難啊!如果不能確定顧殤的身份,那血魔這五萬兩銀子的賞金……”

安然一臉誠懇:“賞金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要,可是大人您問的這些,我真的不知道啊!”

張庸道:“安先生,下官明白,你答應了顧殤不動他的家人,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顧殤敢對朝廷命宮出手,就要承擔後果……不過老夫可以答應,定會向皇上求情,從輕發落,保他們性命,如何?”

安然懇切道:“張大人的話,我自然是信的,可惜安某能力有限,愛莫能助啊!您不會真的以為,我什麽都能算吧?”

張庸求助的看向趙恒,趙恒無奈,道:“阿然,血魔的事非同小可,你要是知道什麽就說出來吧!”

安然無奈道:“國公爺,我騙誰都不會騙你啊,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

趙恒冷笑:“你騙我還騙的少了?”

安然頓時語塞,揉揉臉頰冷靜下,伸手:“給我卦金,我告訴你一句實話。”

趙恒從錢袋裏摸出一錢碎銀子,隨手仍在桌子上,道:“說。”

“小氣……”安然小聲嘀咕了一句,拿起銀子,神色萬分真誠,道:“實話就是,其實我是個騙子,除了看天象和下棋,什麽都不會,那些都是忽悠……啊!幹什麽?疼疼疼!”

趙恒捏著他的手腕,硬是從他手裏將那錠碎銀子摳了出來,怒笑道:“現在連卦金都不能讓你說實話了是吧?”

安然揉著手腕不吭氣,不是他不說實話,是說實話沒人信啊!

他看的劇情簡單的跟大綱似得,能知道顧殤有弟弟、有奶娘、有青梅竹馬,曾被武館收留過已經不錯了,難不成上面會把他弟弟住哪條街哪條巷都寫出來?誠然他將知道的東西交出去,以官府的力量找到他們不難,但是何苦?

那些只是普通人罷了。

劉川和張庸一起看趙恒:國公爺,您確定不是因為您給的卦金太少?

劉川對安然的性格算是稍有了解,知道說服他不易,道:“不然這樣,張大人問的這些問題你不肯說,但總有你肯說的吧?隨便說一點,這五萬兩賞金就是你的。”

安然眼睛一亮:“隨便說一點?”

張庸忙道:“必須是實話,必須和顧殤有直接關系,不能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安然道:“關乎人命算不算小事?”

張庸道:“當然不算。”

將桌上的銀票推到安然面前,安然道:“顧殤殺了金文耀。”

劉川愕然:“金文耀是何人?”

張庸大驚:“金文耀死了?”

前兩天皇上才讓他派人去徹查這個金文耀,結果他派的人才剛出京城,金文耀就死了?

安然道:“張大人,我這算不算幫了你一個大忙?”

張庸苦笑道:“算,算,絕對算。”

皇上要查的人死了,刑部必須給個交代,如顧殤這種高手殺人,哪會留下什麽痕跡,若安然不說,他怕是要頭疼死。

安然這才拿起銀票,笑的眉眼彎彎:“錢啊錢啊,最愛的就是你了。”

珍惜萬分的放在懷裏收起來。

趙恒皺眉道:“顧殤殺金文耀?”

安然聳聳肩:“家門不幸。”

當初安允兒把金文耀的不法證據拿出來和他交易,他就覺得不對,安允兒怎麽敢出賣金文耀,甚至讓官府插手?她就不怕金文耀把她拉下水?

然後掐指一算,果然是死了……金文耀和原主因果極深,安然要算出他的生死不難。

趙恒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滿眼厭憎:“你怎麽不打死她算了?”

安然道:“肚子裏有孩子呢!”

尚在孕育中的生命,父母舍棄是一回事,旁人去傷害又是另一回事……若不是顧忌這個,他何必去尋什麽行刑的高手?換了普通人來,幾棍子下去,安允兒未必覺得有多疼,就一屍兩命了。

“公子,國公爺,兩位大人,”小桃快步過來,請過了安,道:“公主派人來傳話。”

趙恒道:“說什麽?”

小桃道:“公主說,顧殤的屍身,她派人去處理了,皇上那裏,她也去求了請,皇上答應讓安允兒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為太子妃之位,派江湖中人刺殺挾制朝廷命宮……雍帝氣的七竅生煙,雖令人壓下此事,私底下卻將太子罵的狗血淋頭,甚至在幾位重臣面前,親口說出“失望”二字——安允兒若非懷有皇家血脈,再加上趙忻求情,十條命都沒了。

“公主還讓人給安允兒送去一張‘雲華宴’的帖子,說是帶安允兒上京時就答應了的。”

趙恒看了眼安然,道:“知道了,還有嗎?”

小桃道:“公主說,安允兒對她到底有恩,不能不報,以後安允兒的事,就再也和她沒關系了。”

安然道:“你去公主府走一趟,就說我知道了,改日去看小長生。”

小桃松了口氣,蹲身一禮去了。

“雲華宴……啊!”安然想起來了:“我還答應那天幫你尋覓佳人呢!怎麽沒人給我送帖子?”

趙恒看了他一眼:“你同我一起去,要什麽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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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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