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宴, 雍京盛事之一，鬥劍、鬥馬、鬥詩、鬥畫、鬥琴、鬥棋、鬥酒、鬥花、鬥茶、鬥歌、鬥舞、鬥富……但凡能拿的上臺面的把式都拿來鬥鬥, 熱鬧非凡。

達官貴人以及各界名流自有請帖送上, 普通百姓，有錢的可以拿錢買，沒錢的若有一技之長，能入得初選, 也有資格參會, 入了雲華宴, 只要表現過得去, 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每屆京城三大花魁、四大公子、五大閨秀什麽的，也都是從雲華宴中誕生的。

“別聽永寧的, ”雖說是與民同樂, 但許多地方，都不是普通人能進的，趙忻抱著長生坐在花廳，道：“她想給劉家傳宗接代想瘋了。

“哪個女人不能生孩子？便是真不能生，多納幾個妾也就是了，關鍵是阿恒要和她們一起過日子。”

“一要心甘情願，不願意跟阿恒的, 或者不願意做側室的，再好娶回家也是生怨, 二要性情開朗，阿恒以後是要上戰場的，那些敏感纖弱的, 稍有個風吹草動就心驚肉跳、以淚洗面，日子怎麽過？

“第三呢, 最好有所癡迷。”趙忻道：“種花、調香、制茶、釀酒、數錢、看話本兒……什麽都好。嫁給阿恒，以後註定聚少離多，獨守空閨的時候，能寄情於這些外物，日子也不至於太難熬。

“至於身份家世，你不必管，看見合適的，讓小三小四記下來就是，回頭我自會去一一核查。等交換了生辰八字，你再幫著算算。”

安然看了趙恒一眼，見他正面無表情的喝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裏的那點同情頓時煙消雲散，應了一聲，道：“公主要是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去逛了。”

趙忻頷首道：“讓阿恒陪著你，雲華宴上，不長眼的人多，省得被人敗了興致……一個時辰以後記得回來，那個時候詩會就開始了，身份過得去的少年男女，無論會不會作詩，都會過來。”

趙恒如蒙大赦，放下茶盞，叫上安然就走。

趙忻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外，無聲嘆了口氣。

小橘發愁道：“公主怎麽也不解釋一句？”

安先生發話讓安允兒親自收斂顧殤的屍體，趙忻卻等安允兒見過之後，便派人將屍首處理了，還送了雲華宴的帖子過去……怎麽看都像不給安先生面子，被誤會了可怎麽辦？

趙忻低頭逗弄小長生，道：“他不在乎的。”

門外，安然終於追上慢下腳步等他的趙恒，道：“怎麽？生氣了？”

趙恒木然道：“生什麽氣？”

安然道：“婚姻大事被人擺布？”

趙恒淡淡道：“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普天之下皆是如此，有什麽好生氣的？”

“你就不想娶一個自己心儀的女子？”

“沒有心儀的女子。”

“現在沒有，不等於以後也沒有……你要是想等找到喜歡的人再結婚，我可以幫你。”

反正忽悠人是神棍的專長。

趙恒淡淡道：“不必，成了婚，我自會喜歡我的妻子，至於其他女子，便是再好也與我無關。”

果然這個時代先婚後愛才是常態，安然無力吐槽，不無同情道：“一會要是看見特別順眼的就吱一聲，我保證在公主和郡主面前，把她誇的天上沒有地上無雙，讓你得償所願。”

趙恒懶得理他，問道：“想先去哪兒？”

“奇珍會，”安然知道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不勉強，道：“我現在有錢了，買點好東西回去當傳家寶。”

趙恒鄙夷道：“五萬兩銀子能買什麽傳家寶？”

安然“切”一聲：“我們家一個官窯燒制的鹽罐子還是傳家寶呢！哪邊？”

有錢人，哪裏懂得他們窮人的世界？哪怕現在不值錢，傳著傳著值錢了呢？

雲華宴上，每項比賽的評判方法都不同，如射箭、下棋這些，勝負分明，沒什麽新意可言，歌舞場那邊，每個看客都可以花銀子買花送給參賽者，得花最多的就是花魁，而奇珍會這邊，有看上的，便將心理價位寫上，蓋上印章投入暗箱，最後價高者得，其中能賣出最高價的，便是奇珍之王。

安然道：“這樣的話，刷票豈不是很方便？”

“刷票”這個詞雖然新鮮，但猜出意思不難，趙恒道：“奇珍會上賣出的東西，四成收益歸內庫，歌舞場那邊，賣花的錢都是朝廷的，花魁只得最後的彩頭，其他比賽也大同小異……怎麽會怕人刷票？刷的越多越好。”

安然咋舌：“什麽與民同樂？你們這是圈錢的吧！”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花的開心，你管？”

安然看看左右熙攘的人群，問道：“這樣來一次，能掙多少？”

趙恒道：“養活五精兵沒問題……前面就是，走吧！”

安然吐槽道：“要買門票不？”

趙恒沈吟一陣，才道：“會不會不太好？畢竟帖子已經收過錢了。”

合著這人思考的不是要不要買門票，而是要不要賣門票。

安然翻了個白眼：“有什麽不好的？誰規定一張入場券就能包看全場？”

趙恒點頭：“有道理。”

安然無語，搶在他前面進了會場。

真不愧是奇珍會，安然上輩子見的好東西不少，卻依舊看的眼花繚亂，隨便挑了幾個順眼的，憑直覺寫了價格，投簽進去，然後開始專心看東西。

趙恒對這些興趣不大，跟在他身邊，道：“怎麽不繼續投了？”

安然道：“你也知道我沒多少錢，就這些已經讓我掏幹家底了，還投？”

趙恒道：“放心，你投的那些，一個都中不了。”投不中自然不必花錢。

安然怒道：“你什麽意思？”說他窮酸怎麽的？

趙恒擡擡下巴，示意他向後看。

奇珍會人不少，難得來一次，就算買不起也開開眼界，只是他們身後的人群中，有幾堆顯得格外醒目。

小四解釋道：“他們認出公國大人和公子您的身份，看見公子投了簽，就覺得是好東西，準備搶回去鎮宅呢！”

這種情形下，安然那點銀子，塞牙縫都不夠。

趙恒道：“再投幾個？”

“憑什麽？”安然無語：“給你們當托，有分成嗎？”

趙恒頷首：“有。”

“……那還成。”

果然遇見順眼的，便隨意寫個價格投進去——也不算坑人，能讓他看的順眼的，必然是氣場極正的東西，買回去鎮個宅是沒問題的，只是溢價多少就難說了。

讓這些人多掏點錢出來做軍費，安然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這種情形下，安然那點錢想買到好東西是不可能的，倒省了糾結。兩人走馬觀花看一遍，已經離一個時辰期限不遠，於是繞道花卉賽場回詩會。

“我還有個斂財的法子，”安然邊走邊道：“要不要聽？”

“說。”

“開賭局。”安然道：“將通過預選的名單提前造冊，定下賠率開盤，到時候賣冊子賺一筆，賭局再賺一筆，想贏的人去買門票和刷票，再掙一筆。”

這個時代賭博合法，賭場到處都是……從賭鬼身上掙錢當軍費，勝過從平民百姓身上一文一文的扣稅。

只是這樣一來，雲華宴就有些變質了，得操作的巧妙些才行……最起碼不能讓人看出來賭局是官府開的。

趙恒正在思索可行性，一回神發現身邊不見了安然，回頭去找，就看見他停下腳步，正在看一盆牡丹。

牡丹不錯，雖然花盆普通到有些寒酸，牡丹品種也一般，卻從花到葉，都透著一種蓬勃生氣，能一眼吸引人的視線，品相更是幾近完美。

見他上前，安然道：“要不要賭一把這盆牡丹的主人是誰？”

趙恒無語：“你直接說答案不就行了？”

這人簡直沒趣透了。安然正要說話，忽然身邊一個公子哥兒，搖著扇子哼著歌從身邊經過，頓時將要說的話都忘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趙恒嘆道：“只這兩句已是絕妙，可惜不知道後面是什麽。”

剛才那草包，來來去去就會唱這兩句，不知從哪兒聽來的。

安然看向公子哥兒來的方向：“哪邊是歌舞賽場吧？”

趙恒點頭：“去看看？”

“不去，”安然隨手將自己的票投給面前這盆牡丹，道：“今天事了之後，我準備出去走走。”

趙恒皺眉：“今天會發生什麽事？”

安然說的事了，顯然不是指給他選妻這檔子事。

安然道：“小事，稍後便知。”

有句老話，叫不見棺材不掉淚，還有句老話，叫好了傷疤忘了疼。

之前那頓打，或者讓安允兒將他怕到了骨子裏，但她怕的，只是他安然而已，並不是對這個世道有所敬畏，也不會妨礙她仗著金手指，不擇手段的向上爬，繼續追尋自己的“幸福人生”。

以她的性情，這一路上，不知又要造出多少個“安然”。這種人，就不能讓她有糟踐人的機會。

得趁熱打鐵，再“敲打敲打”才行。

趙恒問道：“你準備去哪兒？”

“走到哪兒算哪兒。”安然道：“皇上總說我不務正業，劉大人也說我‘於家國何益’……所以我就想，我這神棍的本事，可有能回報家國的地方？”

“想到了？”

安然笑笑：“想到了。”

他的天數書，算的最準的是天與地，因為天地不會因為被他算過了，就產生無窮變數……圍棋縱橫不過十九道，他已經算的膩了，是該換個更大的棋盤了。

趙恒看向安然。

“我安然，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安然側頭看向遠處的青山，輕聲道：“然我落足之處，卻能叫這天地，風調雨順，海晏河清！”

趙恒忽然覺得眼睛有點刺痛，站在陽光下的少年，在這一瞬間，耀眼的讓人難以逼視。

“國公爺，”安然回頭，笑道：“你說我這個樣子吹牛的話，會不會讓皇上答應的爽快一點？”

趙恒笑笑，在他頭上狠狠揉了一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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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這個世界就完結了，可是我還沒有想出來，下個世界寫什麽，好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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