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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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用錢就能解決掉的事情而已, 放在之前周父那肯定不帶絲毫猶豫就轉了。
可今天看見安安亮晶晶閃爍著期待的小眼神，卻不自覺開始閃躲。
錢他能拿的出來，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實在是舍不得給。
“安安, 你現在還小呢，錢就算是給你了也不知道怎麽花對不對？你要是有什麽想要東西的話, 爺爺這就去給你買。”
周父臉上帶著笑容, 走過來揉了揉安安毛茸茸的腦袋, 想把他給哄好, 沒想到安安直接拉著一張小臉跑到了周擇適身邊。
抱著爸爸的手臂撅著嘴，非常不滿的開始告狀。
“爸爸，你看叭, 爺爺尊的偏心，不是窩瞎嗦。”
【爺爺不稀飯窩, 爸爸奏不稀飯爺爺！把爺爺趕走, 對，把爺爺趕走。】
安安明明是被爺爺帶大的小朋友, 但看他現在的樣子似乎一丁點也不心疼爺爺，反倒是胳膊肘一心往外拐。
周擇適腦海中剛才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就又被他自己給否認掉。
自己才是這個小家夥的親生父親，所以他向著自己那是理所應當, 只要一這樣想，周擇適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
“哎喲, 安安呀，你這可就是冤枉爺爺了。”
安安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力在那裏搖頭。
“不聽不聽窩不聽, 爺爺是壞銀, 爸爸, 咱們肘。”
說完後，安安就伸手推著周擇適的輪椅離開，甚至根本就不給周擇適任何拒絕的機會。
輪椅的慣性讓周擇適猛地往後一倒，再看在自己身後哼哧哼哧的小家夥，無奈低笑了一聲。
“爸，還是算了，這小祖宗可難哄的很。”
安安聽見爸爸用嫌棄的語氣這麽說時，非但不生氣反倒還有些小驕傲。
周父伸出手想攔，可就算是真攔下來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無奈的嘆一口氣。
之前安安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就從來都沒看見過安安這副矯情的模樣。
【什麽難哄，小孩子不都是這個樣子，聽話的話就誇一誇，實在是不聽話的話就打一頓。】
【等以後落到我手上，看我怎麽狠狠的把你給收拾一頓！】
安安哼哧哼哧推著爸爸進了電梯，踮起腳尖按下他玩具房的樓層。
透過電梯內部的反光，周擇適把這個小家夥暗度陳倉的動作盡收眼底。
看他心虛生怕自己發現的可愛模樣，將視線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周擇適對安安越來越狠不下心，就算是他把那些小心機用在自己身上，也會選擇縱容。
“爸爸，陪窩玩玩具叭，咱不陪老頭嗦話。”
【嘿嘿爸爸陪窩丸嘍~嘿嘿爸爸耐窩，哦耶耶耶耶耶耶~】
“好。”
玩具房裏各種流行的玩具有很多，安安最喜歡拼積木。
有很多他撓破小腦袋瓜也想不Hela到的東西，對於周擇適來說卻並沒有什麽難度。
他總是輕而易舉就能解決掉，對於小朋友來說算是一個大難題的事。
每次當周擇適把拼好的遞到安安面前時，都能收獲這個小家夥用奶音‘哇’的一聲，再加上那亮晶晶閃爍著崇拜的眼神。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周擇適在這瞬間的確很有成就感，是在商場上不管談下多大單子都沒辦法媲美的滿足。
趁著這個小家夥玩的正開心的時候，周擇適盯著他在那裏輕輕晃動著的小腳，突然開口問道：
“你為什麽不喜歡爺爺呢？”
“昂？”
安安拿積木的動作明顯變得緩慢了下來，有些猶豫的回答道：
“木有哇~”
【窩才木有不稀飯，窩明明是超級討厭！】
“在我面前還要撒謊嗎？還是你並不信任爸爸？”
一聽見周擇適這麽說，安安急忙擺手否認。
“木有木有，窩……窩，爺爺偏心，奏不稀飯他。”
【爺爺不稀飯爸爸，那窩也不稀飯爺爺。】
帶著濃濃稚氣的心聲傳入周擇適的腦海中，看安安氣到鼓起腮幫子的模樣，他突然不打算就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了。
“算了，不喜歡的話就不喜歡吧，反正我們住在這邊，以後也不會有太多的往來。”
“好耶~”
等到他們吃飯時，從保姆口中得知周父在他們上樓後不久就離開了。
小時候並不被父母偏愛的孩子，等到長大之後反倒是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懂事點去討父母的歡心。
就像曾經的周擇適。
他未必不知道父親一點也不喜歡自己，心中只有他的那個弟弟。
但是他依舊不甘心，不甘心明明自己處處都比弟弟優秀，可卻得不到父親的寵愛。
為了這一點，還差點葬送自己的生命。
放在曾經的話，周擇適絕對會忙不疊湊上去跟他爸解釋，想說清楚自己並沒有那些意思，生怕他爸會生氣再也不過來。
可現在聽見保姆那麽說時，他心底沒有掀起絲毫的波動，甚至想著等下中午要悄悄把安安不愛吃的胡蘿蔔夾到他的碗裏去。
看這個小家夥因為抗拒小臉皺巴成一團，又不得不吃下去的可愛模樣。
他曾經非常渴望擁有，但是卻一直都得不到的親情，已經從來一個地方填補。
曾經希望得到父親關註的孩子，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父親。
前一天在這邊受了氣的周父第二天上午就又過來了，剛剛帶著丸丸一起遛彎回來，興高采烈臉上掛滿笑容的安安，一看見爺爺在小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爺爺，你腫麽又來了哇？”
周父聽見安安的這句問話心裏頭有些不高興，但卻不敢表露出來，只能笑著回答道：
“怎麽了？不歡迎爺爺過來嗎？”
“木有木有。”
嘴上說著沒有，可從他的表情動作都能看得出來，安安的確很不太高興。
安安抱著丸丸，側過頭盯著爺爺看，奶聲奶氣的詢問道：
“爺爺，那你什麽時候回家哇？”
面對這句問話，周父也不好說如果可以的話，他打算在這個地方待上幾天。
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就連親生父子之間也不例外。
之前周父一直都不太在乎這個孩子，甚至壓根兒就沒把他當做親生孩子來看，現在如果不是為了周擇適手上的股份，他也不會這樣委曲求全。
他還買通了周擇適的醫生，等下一次上門給周擇適體檢時，會說出一個非常糟糕的消息。
周擇適車禍後遺癥非常嚴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有可能只有兩三年能活。
後續情況稍微好一點的話，會變成一個植物人，糟糕一些的話很有可能會死亡。
時間逼的這麽緊，周父才不願意相信他兒子心裏面會不害怕。
人越是接近死亡的時候，就會越懼怕死亡。
雖然周父很看不慣周擇適現在對安安這麽好的態度，但是並不影響他利用這一點。
他自己也是一個父親，設身處地的站在周擇適的位置上一想，就明白了他的軟肋在哪裏。
哪怕周父昨天待在這裏並不高興，受了一肚子的氣回家，今天也還是會過來，臉上掛滿笑容。
就算是聽見安安那麽問，他也不能發脾氣。
“安安呀，爺爺想在這邊住上一段時間，照顧你爸爸。”
“你爸爸現在待在這邊住，身邊也沒有一個親人在，要是難過了的話都沒一個人能說說話。”
“不管那些保姆助理做的再怎麽妥帖，也終究還是比不上血脈相連的親人細心。”
正抱著丸丸給它梳毛的安安一聽見這句話，瞬間就開始變得不樂意了起來，小臉皺巴成一團輕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說道：
“窩呀，還有安安哇~爺爺你放心叭，有安安在呢。”
“你還是回去叭，你偏心，又不喜歡窩。”
“你不喜歡窩，窩爸爸是不會喜歡你的！”
後面那句話安安說的格外義正言辭，但是小眼神卻有些心虛。
他不確定爸爸喜歡自己有沒有到這個地步，可為了把這個爺爺從他們家裏趕出去，也只能先這麽說著湊合。
反正爸爸現在不在，他有多愛自己都是靠自己編出來的。
“爺爺什麽時候不喜歡安安了？爺爺最喜歡安安了。”
“雖然現在確實有一個你在你爸的身邊，但是畢竟你的年紀還小。”
“你自己都還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小蘿蔔頭呢，你怎麽照顧你爸爸？”
周父原本並不是很在乎這個小家夥的看法，在他眼中這不過就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可隨著最近這幾次看見他們的相處模式後，不得不從小安安開始哄起。
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他，只要把安安給哄好，安安哭鬧著希望自己能留下，那他兒子肯定也沒什麽意見。
說不上來是不是因為在生死前走了一遭的原因，周擇適現在對這個他這輩子唯一一個獨苗苗不是一般的寵愛。
“窩可以的，爸爸都誇窩啦。”
剛好周擇適這時候下樓，從電梯裏出來時聽見安安用小奶音說出這句話，聲音裏是根本掩飾不住的自豪。
在外人面前，周擇適從來就不會拆臺，隨口附和道：
“爸，我這邊的保姆夠用，您不用擔心這些。我今天上午收到了我朋友發過來的信息，說是在X省的賭場裏面看見了弟弟。”
“這應該是我那個朋友看錯了吧，弟弟他不是好好待在家裏的嗎？”
“賭場那種地方爸你也知道，魚龍混雜，十賭九輸，弟弟怎麽可能會去那種地方。”
安安看見爸爸後屁顛屁顛跑了過去，搶走了助理的活，哼哧哼哧就開始推輪椅。
站在一邊的助理臉上看似掛著禮貌的笑容，實際上心中卻被‘我該不會是要失業了吧’這句話刷屏。
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很討這個主人喜歡的小邊牧也湊過來幫忙，用兩只爪子用力的推著，瞧著就像一個小狗腿。
當聽見‘賭場’這兩個字的時候周父臉色瞬間大變，周擇適後面那句話並沒有成功安慰到周父，反倒是讓他愈發不安了起來。
周擇適昨天用他要跟一個朋友一起談合作當借口離開了家，當時周父還欣慰著這孩子在經歷過一些事後成長了不少。
現在再回想起，哪哪都不對勁。
明明就在前幾天，承訴還在跟自己說公司裏面那些人根本就不拿他當一回事兒，甚至還有個同事當他面就嘲諷他是私生子。
周父打電話給了人事部，本來是想讓他們把那個人開除給自己兒子出口氣，可最後卻得知那也是他們董事的獨苗苗。
再者，那個人罵的私生子倒也沒錯。
在這種情況下，承訴說他是出去散散心周父都會信。
可偏偏他說的是談合作，在公司裏都沒站穩腳跟的周承訴能談什麽合作？
周父越想就越是覺得心慌，也顧不上自己在來之前的那些打算，只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這裏。
等他走後，周擇適幫安安擦了擦他額頭的汗，輕聲詢問道：
“爺爺偏心他們，你會難過嗎？”
安安輕輕搖了搖頭，伸出手抱住了爸爸的胳膊。
“窩不難過呀，窩有爸爸哦。”
【窩跟爸爸天下第一好！】
“嗯，也好。”
周擇適承認自己的心裏稍微有些陰暗，聽見兒子這麽說的時候他並沒有糾正，反倒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喜悅。
……
那邊的周父才剛出門，就瘋狂撥打著他兒子的電話，可每一次打過去都是關機。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周父恨不得插上翅膀趕快回家，好好問一問他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賭和毒，是最不能沾的東西。
周父這輩子見過太多沾了賭後，將偌大家產輸個精光的人。
這種情況再他們圈子裏，基本上每隔上幾年就會出一個。
周父從來沒想過，他兒子會是這群敗家子中之一。
以前他們打算好的事，周父一樣也不得己了，腦海中只剩下對周承訴的擔憂。
這天上午，周擇適沒有在書房裏忙，也沒做其他的什麽事，抱著安安陪他一起看圖畫書。
安安喜歡歪著頭把腦袋靠在周擇適的肩膀上，懶洋洋的小奶團子跟渾身沒骨頭一樣。
周擇適不但得把這麽肉乎乎的一個小家夥抱在懷裏，還時不時得幫他翻書。
如果翻書的頻率太快的話，安安還會生氣的伸出手拍一下周擇適的手背，嘟囔他都還沒有看完。
周擇適很享受跟安安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和這個小家夥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心情格外的平靜。
就像一陣溫柔的風，撫平了躁動的一切。
盯著安安肉嘟嘟的側臉，思緒在不知不覺中飄遠。
周擇適又開始回憶起了上輩子的事，只不過這次只跟安安一個人有關。
上輩子他對安安雖然不像是這輩子這樣要星星不給月亮，但是對比這個圈子裏其他人來說，絕對算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父親。
更別提是他身體上有殘缺，這輩子根本不可能再擁有第二個孩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安安會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等自己死了之後，所有東西都是安安的，他又何必這樣費盡心思的來謀害自己。
安安今天看的這本圖畫書以講述全國各地的美食為主，看著看著他就不自覺開始咽口水，一副小饞貓的模樣。
周擇適拿紙巾幫他不小心淌出來的口水擦拭幹凈，聽他跟自己說了一聲謝謝。
他實在是沒辦法理解，他爸上輩子到底是許諾了什麽東西，才能讓安安妥協。
等自己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去繼承一切，自己留下的那些人脈也會伸手，幫助他坐穩位子。
蓄意謀殺，需要處理的手續有很多，一不小心就有進牢房的可能。
再者，沒有自己庇護他，周父和周承訴那兩只餓極了的野狼，絕對把他撕的一點不剩。
要麽是他爸誘惑這個小家夥的東西比自己留下的那些更加貴重，要麽就是這個小家夥實在是太蠢。
前者周擇適會好奇，後者就只剩生氣。
美食圖畫書對於安安非常有吸引力，全部心神都放在上面的小家夥完全沒註意到爸爸正在盯著他看。
【哇哦，好香哇。】
【看起來好好吃，嗚，爸爸帶窩吃。】
【分爸爸一半，然後爸爸說不吃不吃，都給窩吃。】
【介個介個，看著也好好吃哇~】
【嗚，窩推著爸爸去次，推快點，不讓助理哥哥追上。】
安安小手放在樹上的那些插畫上，再往自己嘴裏送，認真砸吧嘴的模樣，仿佛是真嘗到了這些東西。
周擇適隨便看了一眼，就記在了心裏，打算讓家裏的廚師晚上試一試。
他兒子各種天馬行空的願望有不少，只要是他能滿足的周擇適都不會吝嗇。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就他兒子現在的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在告訴周擇適，後者或許才是真正的答案。
之前開玩笑讓安安長長腦子，現在又覺得這個臭小孩真還長點腦子。
但凡自己獨立思考下，就應該能自己想明白到底什麽樣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正在吸溜口水的安安腦門突然被他爸爸戳了一下，楞了一秒鐘後大腦轉的飛快，迅速往爸爸懷裏一趴。
“嗚，不給窩吃這個不起來。”
碰瓷的動作絲毫不加以掩飾，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有恃無恐。
周擇適順著安安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剛好就是之前他打算讓廚師做的那道菜。
“那你不起來。”
冷冰冰的語氣，聽得出來這是一個鐵石心腸的爸爸。
眼瞧著自己耍無賴不成的安安，又開始伸手抱住了他爸爸的脖子使勁兒搖晃，在那裏嗚嗚噫噫的開始撒嬌。
“爸爸，最最最好了哇，帶窩吃嘛，帶窩吃嘛，窩好想吃哦。”
“爸爸爸爸，康康窩呀，你快點康康窩。”
“不給窩吃，都餓瘦了哇。”
周擇適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安安手腕上的軟肉。
就算是在爸爸面前臉皮很厚的安安，在被爸爸這樣對待後，臉也開始有些發燙。
把腦袋埋在爸爸懷裏使勁兒蹭，勢必要將耍無賴進行到底。
有點害羞，但不多。
“爸爸，爸爸，嗚嗚爸爸。”
到後面周擇適被這個小祖宗搖的有些頭暈，這才無奈答應了下來。
“行，晚上讓廚師做，不準再搖我了。”
“好耶，爸爸最好！”
安安摟著爸爸的脖子，湊上去在爸爸側臉上親了一下。
開開心心正準備感謝爸爸時，突然對上了爸爸似笑非笑的眼神。
肉嘟嘟臉蛋上激動的表情一僵，安安瞇起眼睛格外認真的看過去，發現沒什麽變化後還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真的沒看錯。
“嗯？長腦子了？”
周擇適帶著調侃的一句話，氣的安安又湊上去在之前自己親過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嘶……”
咬完人的安安迅速就從爸爸懷中鉆了出去，還招呼著丸丸一起跑。
人類幼崽倒騰著穿著拖鞋的小短腿跑路，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了噠噠噠的響聲，犬類幼崽緊隨其後，身後尾巴搖的飛快。
周擇適自己操控輪椅到鏡子前時，能清晰看見他側臉上一個非常明顯的小牙印。
沒出血，痕跡也不深，可能要不了幾分鐘就會徹底消失。
之前養兒子都很開心，基本上就沒有什麽不舒坦的地方，安安乖巧到甚至讓最開始鐵石心腸的周擇適都有些心軟。
這還是周擇適頭一次意識到，脾氣再好的小朋友在被惹生氣之後也會報覆。
兔子急了還咬人，笨蛋小孩急了也是一樣。
……
當天晚上臥室裏，周擇適手上拿著一本書，正在慢慢的翻閱著，旁邊的安安早就已經睡熟，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放在平常，周擇適也差不多睡了，有無法入睡經歷的人，只會比正常人要更加珍惜能好好睡覺的時間，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
但是今天卻並沒有，他在等他父親的電話。
大概在晚上八點半左右，周擇適手機終於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卻並不是他父親的號碼。
而是另外一個陌生的數字組合，上面顯示歸屬地也是這個城市。
接通後，周夫人的哭聲就傳了出來。
“擇適啊，你明天方便來醫院裏面一趟嗎？”
“嗯？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雖然在周擇適母親生前對於現在這個周夫人的存在並不知情，周夫人也並沒有成功破壞掉他們的家庭。
但是由於兩個人之間身份的特殊性，為了避免彼此尷尬，他們並沒有什麽聯系。
在此之前，甚至就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留一個。
這次居然是她過來找自己，看來真嚴重到了一定的程度。
“你弟弟他，居然去賭博，輸了不少的錢。晚上你爸回來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直接就被氣的暈過去了。”
“現在送到了醫院裏，醫生說他是中風了，以後很有可能會癱瘓。”
周夫人說著說著聲音裏就又帶上了哭腔，說完後直接開始崩潰大哭。
聽起來確實有些慘，但周擇適卻還有心思分了一縷餘光看著旁邊趴著睡覺的安安。
察覺到他開始皺眉後，覺得應該是周夫人的哭聲吵到了他，就把手機聲音調小了些，又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一直等到安安微皺的眉毛舒展開後，這才問道：
“在哪個醫院？明天我帶著安安一起過去看一看。”
等周夫人把醫院名字說出來之後，周擇適自己就掛了電話，他實在是沒有那個耐心繼續敷衍她。
從剛剛周夫人的聲音裏能聽出來，現在她有些六神無主，不像是為了讓自己心軟裝出來的。
難不成……
他爸真被氣到中風了？
第二天周擇適帶著安安一起去了那家醫院，隔著老遠的距離就能看見周夫人在那裏等著。
之前一直非常在乎自己形象的周夫人，今天頭發亂糟糟的，妝容看起來也有些臟。
能看得出來，在周擇適過來之前她自己補了下妝，厚重的妝容依舊遮擋不住她的憔悴。
“擇適啊，你終於過來了，這件事我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嗯，我先去看看爸。”
在沒有親眼看見他爸中風了之前，周擇適是絕對不願意相信的。
病房裏面周父還沒睡醒，周擇適去醫生辦公室裏問了下他爸的情況。
這是他們這個城市裏最具有權威性的醫院，被他爸收買幫忙說謊的可能性不大。
周父早些年非常熱衷於參加各種酒會，喝通宵的情況都很常見。
後面是年齡漸漸大了，再加上身體出了毛病，在醫生的建議下才不得不戒掉那些愛好。
中年時期再怎麽好好養生，也照樣是沒什麽辦法能填補那些虧空。
再加上這次是一時之間氣急攻心，送到醫院裏又有些晚，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醫生，我爸他，中風還有可能恢覆過來嗎？”
在周擇適問完這句話之後，醫生簡單看了下病歷，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知道了。”
從醫生辦公室裏出去，走在醫院的走廊上，旁邊的安安明顯有些小難過。
雖然安安自己心裏面也很清楚，這件事跟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但是在爺爺變成這個樣子後，他還是忍不住有些自責。
【不是被窩氣的叭？不能是被窩氣的叭？】
【爸爸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生氣，會不會不理窩哇。】
【爺爺，還有機會好嘛？】
周擇適招呼著安安到自己旁邊坐著，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安撫他的情緒。
能讓他爸氣成這樣，恰好說明那是他爸本身非常在乎的東西，才能夠牽動情緒生氣成這樣。
只因為這一點，就能夠說明跟安安沒什麽關系。
這小家夥一點也沒有自知之明，笨到讓人覺得有些心疼。
到病房裏後，周擇適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父親，又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正在擦眼淚的周夫人，開口問道：
“阿姨，既然爸是因為弟弟才被氣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弟弟他現在人在哪裏呢？爸出了這麽大的事，他連面都不露一下嗎？”
周擇適冷著臉非常憤怒，周夫人聽見這句話後眼淚流的更兇了些，抽噎著回答道：
“你弟弟在那個賭場裏面欠了不少的錢，在沒有還清楚之前，那些人是不可能把你弟弟給放回來的。”
“擇適啊，就當做阿姨求你了，阿姨跪下來求你，你救救你弟弟這一回好不好？”
“那些人說，如果錢還不上的話，那他們就剁掉你弟弟的手指，你弟弟怎麽能沒有手指呢？”
“你弟弟他還那麽年輕，他不能沒有手啊。”
周夫人情緒非常激動，看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能哭的直接暈厥過去。
周擇適對著自己助理使了個眼色，助理急忙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弟弟他怎麽回事？賭博這種東西能碰嗎？”
如今周擇適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因為弟弟不爭氣而憤怒的哥哥。
周夫人聽見後，又忍不住替自己的兒子辯解。
“承訴他現在年紀還小，經不住誘惑也很正常。”
“擇適，你幫你弟弟這一回好不好？只要你願意幫他這一回，我保證以後他絕對不會再去賭了。”
周擇適沒再回答，而是緩慢的盤著自己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良久後才輕聲回答道：
“這件事情鬧到現在這麽大，不管怎麽樣，肯定要等爸醒了之後再說的。”
“好，這樣也好。”
周父過去了好幾個小時才蘇醒，動了動嘴巴想說話時，猛地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一些單音節。
“我……”
“這是……”
“怎、麽。”
周擇適勉強能聽懂他想表達的意思，在旁邊周夫人還在思考應該用什麽樣方式告訴他這件事，才能讓周父不再經受第二次刺激時，周擇適已經先開口道：
“爸，醫生說你這是因為年輕時身體不註重保養，再加上急火攻心，所以中風了，以後很有可能很癱瘓。”
周擇適每多說一個字，周父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更難看了一些。
那天晚上周父一聽周擇適說他朋友看見承訴在賭場中時，就立刻回了家裏，想要趕在所有事情都沒有來得及發生之前先阻止。
但是很可惜，周父還是遲了一步。
本來是想把他兒子給勸回來，沒想到在他把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就看見承訴對著手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他欠了賭場整整十個億，如果他沒有錢償還的話，賭場裏的人就要剁掉他的手指。
他們家是有錢不錯，可之前剛剛投資了蘇力哲的那個項目，身上剩的錢不多，更別提是那整整十個億！
周父越想就越是生氣，最後直接被氣的昏了過去，再次睜開眼睛就是現在。
“爸，我覺得弟弟這次事情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
“嗯……”
周父輕輕點了點頭，讚同他大兒子的說法。
不是幾萬塊的小事情，而是整整十個億。
這筆錢如果真要他們拿出來的話，那絕對是要傾家蕩產。
“爸，現在弟弟還在那些人手上呢。”
“雖然這件事的確是弟弟做得不對，但是不管怎麽說，那個地方還是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趁早把弟弟給救回來最重要。”
旁邊的周夫人一直在那裏默默流淚點頭，用帶著淚意的眼睛盯著周父看，期盼他能夠答應下來。
“嗯……”
周父又努力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自己兒子能平安歸來。
“爸，咱們家錢夠用嗎？如果不夠用的話，那要不……我幫你爸家裏的股份給賣了吧？”
剛剛恢覆了一點的周父聽見這句話後，急促的開始喘息，狠狠的往後一倒，又閉上了眼睛。
周夫人被嚇得急忙去找醫生過來看看，周擇適站在原地盯著他爸緊閉的雙眼，唇角卻勾起了一抹笑。
醫生很快就趕了過來，把所有家屬都訓斥了一頓。
病人現在本身情況就很危險，千萬不能動怒受刺激。
不然的話可能不是正常癱瘓，而是變成一個植物人。
好不容易等到周父這次昏迷後再醒，周擇適確定他睜開了眼睛後，就又開始問起了出售股份的事。
周父越聽臉越黑，最後還是周夫人發現了不對，急忙阻止了周擇適繼續跟周父說起這個話題。
沒等周擇適好好欣賞一下面前這幅好戲，他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猶豫了幾秒鐘操控著輪椅，去陽臺上接了個電話。
安安被留在病房裏面，正在用好奇的眼神盯著爺爺看。
比起故意裝成柔和慈祥模樣的爺爺，現在的這個樣子看起來終於順眼了很多。
“爺爺，快點好起來哇。”
周父擡起僵硬的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發。
爺爺跟自己的親近，讓安安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渾身都不自在。
礙於爺爺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只能忍下去，硬著頭皮讓爺爺摸摸他的腦袋。
【啊啊啊啊窩不幹凈了哇！這腦袋還能不能要哇！！嗚嗚嗚嗚爸爸哇！！！】
“安、安，你、的，媽媽。”
周父艱難吐出來的幾個字，讓剛好進來的周擇適腦海中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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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看見安安亮晶晶閃爍著期待的小眼神，卻不自覺開始閃躲。
錢他能拿的出來，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實在是舍不得給。
“安安, 你現在還小呢，錢就算是給你了也不知道怎麽花對不對？你要是有什麽想要東西的話, 爺爺這就去給你買。”
周父臉上帶著笑容, 走過來揉了揉安安毛茸茸的腦袋, 想把他給哄好, 沒想到安安直接拉著一張小臉跑到了周擇適身邊。
抱著爸爸的手臂撅著嘴，非常不滿的開始告狀。
“爸爸，你看叭, 爺爺尊的偏心，不是窩瞎嗦。”
【爺爺不稀飯窩, 爸爸奏不稀飯爺爺！把爺爺趕走, 對，把爺爺趕走。】
安安明明是被爺爺帶大的小朋友, 但看他現在的樣子似乎一丁點也不心疼爺爺，反倒是胳膊肘一心往外拐。
周擇適腦海中剛才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就又被他自己給否認掉。
自己才是這個小家夥的親生父親，所以他向著自己那是理所應當, 只要一這樣想，周擇適頓時覺得舒服了不少。
“哎喲, 安安呀，你這可就是冤枉爺爺了。”
安安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力在那裏搖頭。
“不聽不聽窩不聽, 爺爺是壞銀, 爸爸, 咱們肘。”
說完後，安安就伸手推著周擇適的輪椅離開，甚至根本就不給周擇適任何拒絕的機會。
輪椅的慣性讓周擇適猛地往後一倒，再看在自己身後哼哧哼哧的小家夥，無奈低笑了一聲。
“爸，還是算了，這小祖宗可難哄的很。”
安安聽見爸爸用嫌棄的語氣這麽說時，非但不生氣反倒還有些小驕傲。
周父伸出手想攔，可就算是真攔下來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無奈的嘆一口氣。
之前安安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就從來都沒看見過安安這副矯情的模樣。
【什麽難哄，小孩子不都是這個樣子，聽話的話就誇一誇，實在是不聽話的話就打一頓。】
【等以後落到我手上，看我怎麽狠狠的把你給收拾一頓！】
安安哼哧哼哧推著爸爸進了電梯，踮起腳尖按下他玩具房的樓層。
透過電梯內部的反光，周擇適把這個小家夥暗度陳倉的動作盡收眼底。
看他心虛生怕自己發現的可愛模樣，將視線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周擇適對安安越來越狠不下心，就算是他把那些小心機用在自己身上，也會選擇縱容。
“爸爸，陪窩玩玩具叭，咱不陪老頭嗦話。”
【嘿嘿爸爸陪窩丸嘍~嘿嘿爸爸耐窩，哦耶耶耶耶耶耶~】
“好。”
玩具房裏各種流行的玩具有很多，安安最喜歡拼積木。
有很多他撓破小腦袋瓜也想不Hela到的東西，對於周擇適來說卻並沒有什麽難度。
他總是輕而易舉就能解決掉，對於小朋友來說算是一個大難題的事。
每次當周擇適把拼好的遞到安安面前時，都能收獲這個小家夥用奶音‘哇’的一聲，再加上那亮晶晶閃爍著崇拜的眼神。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周擇適在這瞬間的確很有成就感，是在商場上不管談下多大單子都沒辦法媲美的滿足。
趁著這個小家夥玩的正開心的時候，周擇適盯著他在那裏輕輕晃動著的小腳，突然開口問道：
“你為什麽不喜歡爺爺呢？”
“昂？”
安安拿積木的動作明顯變得緩慢了下來，有些猶豫的回答道：
“木有哇~”
【窩才木有不稀飯，窩明明是超級討厭！】
“在我面前還要撒謊嗎？還是你並不信任爸爸？”
一聽見周擇適這麽說，安安急忙擺手否認。
“木有木有，窩……窩，爺爺偏心，奏不稀飯他。”
【爺爺不稀飯爸爸，那窩也不稀飯爺爺。】
帶著濃濃稚氣的心聲傳入周擇適的腦海中，看安安氣到鼓起腮幫子的模樣，他突然不打算就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了。
“算了，不喜歡的話就不喜歡吧，反正我們住在這邊，以後也不會有太多的往來。”
“好耶~”
等到他們吃飯時，從保姆口中得知周父在他們上樓後不久就離開了。
小時候並不被父母偏愛的孩子，等到長大之後反倒是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懂事點去討父母的歡心。
就像曾經的周擇適。
他未必不知道父親一點也不喜歡自己，心中只有他的那個弟弟。
但是他依舊不甘心，不甘心明明自己處處都比弟弟優秀，可卻得不到父親的寵愛。
為了這一點，還差點葬送自己的生命。
放在曾經的話，周擇適絕對會忙不疊湊上去跟他爸解釋，想說清楚自己並沒有那些意思，生怕他爸會生氣再也不過來。
可現在聽見保姆那麽說時，他心底沒有掀起絲毫的波動，甚至想著等下中午要悄悄把安安不愛吃的胡蘿蔔夾到他的碗裏去。
看這個小家夥因為抗拒小臉皺巴成一團，又不得不吃下去的可愛模樣。
他曾經非常渴望擁有，但是卻一直都得不到的親情，已經從來一個地方填補。
曾經希望得到父親關註的孩子，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父親。
前一天在這邊受了氣的周父第二天上午就又過來了，剛剛帶著丸丸一起遛彎回來，興高采烈臉上掛滿笑容的安安，一看見爺爺在小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爺爺，你腫麽又來了哇？”
周父聽見安安的這句問話心裏頭有些不高興，但卻不敢表露出來，只能笑著回答道：
“怎麽了？不歡迎爺爺過來嗎？”
“木有木有。”
嘴上說著沒有，可從他的表情動作都能看得出來，安安的確很不太高興。
安安抱著丸丸，側過頭盯著爺爺看，奶聲奶氣的詢問道：
“爺爺，那你什麽時候回家哇？”
面對這句問話，周父也不好說如果可以的話，他打算在這個地方待上幾天。
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就連親生父子之間也不例外。
之前周父一直都不太在乎這個孩子，甚至壓根兒就沒把他當做親生孩子來看，現在如果不是為了周擇適手上的股份，他也不會這樣委曲求全。
他還買通了周擇適的醫生，等下一次上門給周擇適體檢時，會說出一個非常糟糕的消息。
周擇適車禍後遺癥非常嚴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有可能只有兩三年能活。
後續情況稍微好一點的話，會變成一個植物人，糟糕一些的話很有可能會死亡。
時間逼的這麽緊，周父才不願意相信他兒子心裏面會不害怕。
人越是接近死亡的時候，就會越懼怕死亡。
雖然周父很看不慣周擇適現在對安安這麽好的態度，但是並不影響他利用這一點。
他自己也是一個父親，設身處地的站在周擇適的位置上一想，就明白了他的軟肋在哪裏。
哪怕周父昨天待在這裏並不高興，受了一肚子的氣回家，今天也還是會過來，臉上掛滿笑容。
就算是聽見安安那麽問，他也不能發脾氣。
“安安呀，爺爺想在這邊住上一段時間，照顧你爸爸。”
“你爸爸現在待在這邊住，身邊也沒有一個親人在，要是難過了的話都沒一個人能說說話。”
“不管那些保姆助理做的再怎麽妥帖，也終究還是比不上血脈相連的親人細心。”
正抱著丸丸給它梳毛的安安一聽見這句話，瞬間就開始變得不樂意了起來，小臉皺巴成一團輕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說道：
“窩呀，還有安安哇~爺爺你放心叭，有安安在呢。”
“你還是回去叭，你偏心，又不喜歡窩。”
“你不喜歡窩，窩爸爸是不會喜歡你的！”
後面那句話安安說的格外義正言辭，但是小眼神卻有些心虛。
他不確定爸爸喜歡自己有沒有到這個地步，可為了把這個爺爺從他們家裏趕出去，也只能先這麽說著湊合。
反正爸爸現在不在，他有多愛自己都是靠自己編出來的。
“爺爺什麽時候不喜歡安安了？爺爺最喜歡安安了。”
“雖然現在確實有一個你在你爸的身邊，但是畢竟你的年紀還小。”
“你自己都還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小蘿蔔頭呢，你怎麽照顧你爸爸？”
周父原本並不是很在乎這個小家夥的看法，在他眼中這不過就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可隨著最近這幾次看見他們的相處模式後，不得不從小安安開始哄起。
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他，只要把安安給哄好，安安哭鬧著希望自己能留下，那他兒子肯定也沒什麽意見。
說不上來是不是因為在生死前走了一遭的原因，周擇適現在對這個他這輩子唯一一個獨苗苗不是一般的寵愛。
“窩可以的，爸爸都誇窩啦。”
剛好周擇適這時候下樓，從電梯裏出來時聽見安安用小奶音說出這句話，聲音裏是根本掩飾不住的自豪。
在外人面前，周擇適從來就不會拆臺，隨口附和道：
“爸，我這邊的保姆夠用，您不用擔心這些。我今天上午收到了我朋友發過來的信息，說是在X省的賭場裏面看見了弟弟。”
“這應該是我那個朋友看錯了吧，弟弟他不是好好待在家裏的嗎？”
“賭場那種地方爸你也知道，魚龍混雜，十賭九輸，弟弟怎麽可能會去那種地方。”
安安看見爸爸後屁顛屁顛跑了過去，搶走了助理的活，哼哧哼哧就開始推輪椅。
站在一邊的助理臉上看似掛著禮貌的笑容，實際上心中卻被‘我該不會是要失業了吧’這句話刷屏。
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很討這個主人喜歡的小邊牧也湊過來幫忙，用兩只爪子用力的推著，瞧著就像一個小狗腿。
當聽見‘賭場’這兩個字的時候周父臉色瞬間大變，周擇適後面那句話並沒有成功安慰到周父，反倒是讓他愈發不安了起來。
周擇適昨天用他要跟一個朋友一起談合作當借口離開了家，當時周父還欣慰著這孩子在經歷過一些事後成長了不少。
現在再回想起，哪哪都不對勁。
明明就在前幾天，承訴還在跟自己說公司裏面那些人根本就不拿他當一回事兒，甚至還有個同事當他面就嘲諷他是私生子。
周父打電話給了人事部，本來是想讓他們把那個人開除給自己兒子出口氣，可最後卻得知那也是他們董事的獨苗苗。
再者，那個人罵的私生子倒也沒錯。
在這種情況下，承訴說他是出去散散心周父都會信。
可偏偏他說的是談合作，在公司裏都沒站穩腳跟的周承訴能談什麽合作？
周父越想就越是覺得心慌，也顧不上自己在來之前的那些打算，只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這裏。
等他走後，周擇適幫安安擦了擦他額頭的汗，輕聲詢問道：
“爺爺偏心他們，你會難過嗎？”
安安輕輕搖了搖頭，伸出手抱住了爸爸的胳膊。
“窩不難過呀，窩有爸爸哦。”
【窩跟爸爸天下第一好！】
“嗯，也好。”
周擇適承認自己的心裏稍微有些陰暗，聽見兒子這麽說的時候他並沒有糾正，反倒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喜悅。
……
那邊的周父才剛出門，就瘋狂撥打著他兒子的電話，可每一次打過去都是關機。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周父恨不得插上翅膀趕快回家，好好問一問他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賭和毒，是最不能沾的東西。
周父這輩子見過太多沾了賭後，將偌大家產輸個精光的人。
這種情況再他們圈子裏，基本上每隔上幾年就會出一個。
周父從來沒想過，他兒子會是這群敗家子中之一。
以前他們打算好的事，周父一樣也不得己了，腦海中只剩下對周承訴的擔憂。
這天上午，周擇適沒有在書房裏忙，也沒做其他的什麽事，抱著安安陪他一起看圖畫書。
安安喜歡歪著頭把腦袋靠在周擇適的肩膀上，懶洋洋的小奶團子跟渾身沒骨頭一樣。
周擇適不但得把這麽肉乎乎的一個小家夥抱在懷裏，還時不時得幫他翻書。
如果翻書的頻率太快的話，安安還會生氣的伸出手拍一下周擇適的手背，嘟囔他都還沒有看完。
周擇適很享受跟安安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和這個小家夥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心情格外的平靜。
就像一陣溫柔的風，撫平了躁動的一切。
盯著安安肉嘟嘟的側臉，思緒在不知不覺中飄遠。
周擇適又開始回憶起了上輩子的事，只不過這次只跟安安一個人有關。
上輩子他對安安雖然不像是這輩子這樣要星星不給月亮，但是對比這個圈子裏其他人來說，絕對算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父親。
更別提是他身體上有殘缺，這輩子根本不可能再擁有第二個孩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安安會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等自己死了之後，所有東西都是安安的，他又何必這樣費盡心思的來謀害自己。
安安今天看的這本圖畫書以講述全國各地的美食為主，看著看著他就不自覺開始咽口水，一副小饞貓的模樣。
周擇適拿紙巾幫他不小心淌出來的口水擦拭幹凈，聽他跟自己說了一聲謝謝。
他實在是沒辦法理解，他爸上輩子到底是許諾了什麽東西，才能讓安安妥協。
等自己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去繼承一切，自己留下的那些人脈也會伸手，幫助他坐穩位子。
蓄意謀殺，需要處理的手續有很多，一不小心就有進牢房的可能。
再者，沒有自己庇護他，周父和周承訴那兩只餓極了的野狼，絕對把他撕的一點不剩。
要麽是他爸誘惑這個小家夥的東西比自己留下的那些更加貴重，要麽就是這個小家夥實在是太蠢。
前者周擇適會好奇，後者就只剩生氣。
美食圖畫書對於安安非常有吸引力，全部心神都放在上面的小家夥完全沒註意到爸爸正在盯著他看。
【哇哦，好香哇。】
【看起來好好吃，嗚，爸爸帶窩吃。】
【分爸爸一半，然後爸爸說不吃不吃，都給窩吃。】
【介個介個，看著也好好吃哇~】
【嗚，窩推著爸爸去次，推快點，不讓助理哥哥追上。】
安安小手放在樹上的那些插畫上，再往自己嘴裏送，認真砸吧嘴的模樣，仿佛是真嘗到了這些東西。
周擇適隨便看了一眼，就記在了心裏，打算讓家裏的廚師晚上試一試。
他兒子各種天馬行空的願望有不少，只要是他能滿足的周擇適都不會吝嗇。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就他兒子現在的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在告訴周擇適，後者或許才是真正的答案。
之前開玩笑讓安安長長腦子，現在又覺得這個臭小孩真還長點腦子。
但凡自己獨立思考下，就應該能自己想明白到底什麽樣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正在吸溜口水的安安腦門突然被他爸爸戳了一下，楞了一秒鐘後大腦轉的飛快，迅速往爸爸懷裏一趴。
“嗚，不給窩吃這個不起來。”
碰瓷的動作絲毫不加以掩飾，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有恃無恐。
周擇適順著安安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剛好就是之前他打算讓廚師做的那道菜。
“那你不起來。”
冷冰冰的語氣，聽得出來這是一個鐵石心腸的爸爸。
眼瞧著自己耍無賴不成的安安，又開始伸手抱住了他爸爸的脖子使勁兒搖晃，在那裏嗚嗚噫噫的開始撒嬌。
“爸爸，最最最好了哇，帶窩吃嘛，帶窩吃嘛，窩好想吃哦。”
“爸爸爸爸，康康窩呀，你快點康康窩。”
“不給窩吃，都餓瘦了哇。”
周擇適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安安手腕上的軟肉。
就算是在爸爸面前臉皮很厚的安安，在被爸爸這樣對待後，臉也開始有些發燙。
把腦袋埋在爸爸懷裏使勁兒蹭，勢必要將耍無賴進行到底。
有點害羞，但不多。
“爸爸，爸爸，嗚嗚爸爸。”
到後面周擇適被這個小祖宗搖的有些頭暈，這才無奈答應了下來。
“行，晚上讓廚師做，不準再搖我了。”
“好耶，爸爸最好！”
安安摟著爸爸的脖子，湊上去在爸爸側臉上親了一下。
開開心心正準備感謝爸爸時，突然對上了爸爸似笑非笑的眼神。
肉嘟嘟臉蛋上激動的表情一僵，安安瞇起眼睛格外認真的看過去，發現沒什麽變化後還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真的沒看錯。
“嗯？長腦子了？”
周擇適帶著調侃的一句話，氣的安安又湊上去在之前自己親過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嘶……”
咬完人的安安迅速就從爸爸懷中鉆了出去，還招呼著丸丸一起跑。
人類幼崽倒騰著穿著拖鞋的小短腿跑路，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了噠噠噠的響聲，犬類幼崽緊隨其後，身後尾巴搖的飛快。
周擇適自己操控輪椅到鏡子前時，能清晰看見他側臉上一個非常明顯的小牙印。
沒出血，痕跡也不深，可能要不了幾分鐘就會徹底消失。
之前養兒子都很開心，基本上就沒有什麽不舒坦的地方，安安乖巧到甚至讓最開始鐵石心腸的周擇適都有些心軟。
這還是周擇適頭一次意識到，脾氣再好的小朋友在被惹生氣之後也會報覆。
兔子急了還咬人，笨蛋小孩急了也是一樣。
……
當天晚上臥室裏，周擇適手上拿著一本書，正在慢慢的翻閱著，旁邊的安安早就已經睡熟，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放在平常，周擇適也差不多睡了，有無法入睡經歷的人，只會比正常人要更加珍惜能好好睡覺的時間，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
但是今天卻並沒有，他在等他父親的電話。
大概在晚上八點半左右，周擇適手機終於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卻並不是他父親的號碼。
而是另外一個陌生的數字組合，上面顯示歸屬地也是這個城市。
接通後，周夫人的哭聲就傳了出來。
“擇適啊，你明天方便來醫院裏面一趟嗎？”
“嗯？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雖然在周擇適母親生前對於現在這個周夫人的存在並不知情，周夫人也並沒有成功破壞掉他們的家庭。
但是由於兩個人之間身份的特殊性，為了避免彼此尷尬，他們並沒有什麽聯系。
在此之前，甚至就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留一個。
這次居然是她過來找自己，看來真嚴重到了一定的程度。
“你弟弟他，居然去賭博，輸了不少的錢。晚上你爸回來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直接就被氣的暈過去了。”
“現在送到了醫院裏，醫生說他是中風了，以後很有可能會癱瘓。”
周夫人說著說著聲音裏就又帶上了哭腔，說完後直接開始崩潰大哭。
聽起來確實有些慘，但周擇適卻還有心思分了一縷餘光看著旁邊趴著睡覺的安安。
察覺到他開始皺眉後，覺得應該是周夫人的哭聲吵到了他，就把手機聲音調小了些，又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一直等到安安微皺的眉毛舒展開後，這才問道：
“在哪個醫院？明天我帶著安安一起過去看一看。”
等周夫人把醫院名字說出來之後，周擇適自己就掛了電話，他實在是沒有那個耐心繼續敷衍她。
從剛剛周夫人的聲音裏能聽出來，現在她有些六神無主，不像是為了讓自己心軟裝出來的。
難不成……
他爸真被氣到中風了？
第二天周擇適帶著安安一起去了那家醫院，隔著老遠的距離就能看見周夫人在那裏等著。
之前一直非常在乎自己形象的周夫人，今天頭發亂糟糟的，妝容看起來也有些臟。
能看得出來，在周擇適過來之前她自己補了下妝，厚重的妝容依舊遮擋不住她的憔悴。
“擇適啊，你終於過來了，這件事我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嗯，我先去看看爸。”
在沒有親眼看見他爸中風了之前，周擇適是絕對不願意相信的。
病房裏面周父還沒睡醒，周擇適去醫生辦公室裏問了下他爸的情況。
這是他們這個城市裏最具有權威性的醫院，被他爸收買幫忙說謊的可能性不大。
周父早些年非常熱衷於參加各種酒會，喝通宵的情況都很常見。
後面是年齡漸漸大了，再加上身體出了毛病，在醫生的建議下才不得不戒掉那些愛好。
中年時期再怎麽好好養生，也照樣是沒什麽辦法能填補那些虧空。
再加上這次是一時之間氣急攻心，送到醫院裏又有些晚，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醫生，我爸他，中風還有可能恢覆過來嗎？”
在周擇適問完這句話之後，醫生簡單看了下病歷，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知道了。”
從醫生辦公室裏出去，走在醫院的走廊上，旁邊的安安明顯有些小難過。
雖然安安自己心裏面也很清楚，這件事跟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但是在爺爺變成這個樣子後，他還是忍不住有些自責。
【不是被窩氣的叭？不能是被窩氣的叭？】
【爸爸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生氣，會不會不理窩哇。】
【爺爺，還有機會好嘛？】
周擇適招呼著安安到自己旁邊坐著，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安撫他的情緒。
能讓他爸氣成這樣，恰好說明那是他爸本身非常在乎的東西，才能夠牽動情緒生氣成這樣。
只因為這一點，就能夠說明跟安安沒什麽關系。
這小家夥一點也沒有自知之明，笨到讓人覺得有些心疼。
到病房裏後，周擇適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父親，又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正在擦眼淚的周夫人，開口問道：
“阿姨，既然爸是因為弟弟才被氣成現在這個樣子，那弟弟他現在人在哪裏呢？爸出了這麽大的事，他連面都不露一下嗎？”
周擇適冷著臉非常憤怒，周夫人聽見這句話後眼淚流的更兇了些，抽噎著回答道：
“你弟弟在那個賭場裏面欠了不少的錢，在沒有還清楚之前，那些人是不可能把你弟弟給放回來的。”
“擇適啊，就當做阿姨求你了，阿姨跪下來求你，你救救你弟弟這一回好不好？”
“那些人說，如果錢還不上的話，那他們就剁掉你弟弟的手指，你弟弟怎麽能沒有手指呢？”
“你弟弟他還那麽年輕，他不能沒有手啊。”
周夫人情緒非常激動，看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能哭的直接暈厥過去。
周擇適對著自己助理使了個眼色，助理急忙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弟弟他怎麽回事？賭博這種東西能碰嗎？”
如今周擇適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因為弟弟不爭氣而憤怒的哥哥。
周夫人聽見後，又忍不住替自己的兒子辯解。
“承訴他現在年紀還小，經不住誘惑也很正常。”
“擇適，你幫你弟弟這一回好不好？只要你願意幫他這一回，我保證以後他絕對不會再去賭了。”
周擇適沒再回答，而是緩慢的盤著自己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良久後才輕聲回答道：
“這件事情鬧到現在這麽大，不管怎麽樣，肯定要等爸醒了之後再說的。”
“好，這樣也好。”
周父過去了好幾個小時才蘇醒，動了動嘴巴想說話時，猛地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一些單音節。
“我……”
“這是……”
“怎、麽。”
周擇適勉強能聽懂他想表達的意思，在旁邊周夫人還在思考應該用什麽樣方式告訴他這件事，才能讓周父不再經受第二次刺激時，周擇適已經先開口道：
“爸，醫生說你這是因為年輕時身體不註重保養，再加上急火攻心，所以中風了，以後很有可能很癱瘓。”
周擇適每多說一個字，周父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更難看了一些。
那天晚上周父一聽周擇適說他朋友看見承訴在賭場中時，就立刻回了家裏，想要趕在所有事情都沒有來得及發生之前先阻止。
但是很可惜，周父還是遲了一步。
本來是想把他兒子給勸回來，沒想到在他把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就看見承訴對著手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他欠了賭場整整十個億，如果他沒有錢償還的話，賭場裏的人就要剁掉他的手指。
他們家是有錢不錯，可之前剛剛投資了蘇力哲的那個項目，身上剩的錢不多，更別提是那整整十個億！
周父越想就越是生氣，最後直接被氣的昏了過去，再次睜開眼睛就是現在。
“爸，我覺得弟弟這次事情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
“嗯……”
周父輕輕點了點頭，讚同他大兒子的說法。
不是幾萬塊的小事情，而是整整十個億。
這筆錢如果真要他們拿出來的話，那絕對是要傾家蕩產。
“爸，現在弟弟還在那些人手上呢。”
“雖然這件事的確是弟弟做得不對，但是不管怎麽說，那個地方還是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趁早把弟弟給救回來最重要。”
旁邊的周夫人一直在那裏默默流淚點頭，用帶著淚意的眼睛盯著周父看，期盼他能夠答應下來。
“嗯……”
周父又努力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自己兒子能平安歸來。
“爸，咱們家錢夠用嗎？如果不夠用的話，那要不……我幫你爸家裏的股份給賣了吧？”
剛剛恢覆了一點的周父聽見這句話後，急促的開始喘息，狠狠的往後一倒，又閉上了眼睛。
周夫人被嚇得急忙去找醫生過來看看，周擇適站在原地盯著他爸緊閉的雙眼，唇角卻勾起了一抹笑。
醫生很快就趕了過來，把所有家屬都訓斥了一頓。
病人現在本身情況就很危險，千萬不能動怒受刺激。
不然的話可能不是正常癱瘓，而是變成一個植物人。
好不容易等到周父這次昏迷後再醒，周擇適確定他睜開了眼睛後，就又開始問起了出售股份的事。
周父越聽臉越黑，最後還是周夫人發現了不對，急忙阻止了周擇適繼續跟周父說起這個話題。
沒等周擇適好好欣賞一下面前這幅好戲，他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猶豫了幾秒鐘操控著輪椅，去陽臺上接了個電話。
安安被留在病房裏面，正在用好奇的眼神盯著爺爺看。
比起故意裝成柔和慈祥模樣的爺爺，現在的這個樣子看起來終於順眼了很多。
“爺爺，快點好起來哇。”
周父擡起僵硬的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發。
爺爺跟自己的親近，讓安安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渾身都不自在。
礙於爺爺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只能忍下去，硬著頭皮讓爺爺摸摸他的腦袋。
【啊啊啊啊窩不幹凈了哇！這腦袋還能不能要哇！！嗚嗚嗚嗚爸爸哇！！！】
“安、安，你、的，媽媽。”
周父艱難吐出來的幾個字，讓剛好進來的周擇適腦海中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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