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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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瞬間, 很多曾經周擇適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突然之間就有了答案。

上輩子他對安安不說像這輩子這樣朝夕相處,但也算得上是百依百順。

周擇適一直都不願意相信, 他的親兒子能愚蠢到相信他們那些謊言的地步。

除非……是他明知道那些人說的不對,卻依舊願意往圈套裏面鉆。

正常情況下, 安安肯定不會對他的親生父親下手,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如此。

上輩子丟給周父照顧的安安性格一直非常內向, 說的好聽點是安靜, 說的難聽點就是懦弱,他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膽子。

自己沒什麽地方是對不住安安的,在父親這個身份上不說做的有多出色, 但也絕對沒到不及格的地步。

父子倆沒有太多的矛盾,細細回想可以利用的, 就只有安安的母親。

周擇適跟他的妻子算是圈內聯姻, 但同樣兩人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妻子是蘇家的獨女。

蘇老夫人四十歲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女兒, 由於年邁再加上當時早產,這個孩子身體一直不太好。

周擇適在決定跟她在一起時,在後代上面就已經看開了,已經做好了一輩子都沒有孩子的準備。

後面因為意外他的妻子懷孕, 去醫院裏多次檢查後得到的結果是孩子可以生下來。

這麽多年精細的養著,他妻子身子骨雖然比不上正常人, 但也絕對沒有虛弱到那個地步。

再加上周擇適的妻子一直都很喜歡寶寶,每次兩人一起出門看見別人家健康活潑的寶寶都會落寞很久。

確定真不會影響到她的身體,他們才商量好決定要留下這個孩子。

整個孕期到生產都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可在生產時卻碰上了羊水栓塞, 他妻子直接就死在了手術室裏。

安安的外公外婆一直覺得都怪周擇適執意要一個孩子, 才讓他們老年喪女。

除了在葬禮上出席外,這麽多年心懷怨氣的老兩口跟周擇適沒有任何聯系。

周擇適的妻子在臨終之前握著他的手,希望他照顧好她拼了命才生下來的寶寶,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讓寶寶平安健康的長大。

並且等寶寶長大懂事後要記得告訴他,他是在媽媽期望下出生的寶貝,媽媽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想要他到身邊來的代價。

只不過比起其他的媽媽,她付出的代價要格外昂貴些,可這一切跟他依舊沒有任何關系。

周擇適的妻子是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女人,並不希望孩子剛才生下來就背負著害死母親的責任。

舍不得自己千辛萬苦生下的小寶貝,從小就活的那麽累。

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周擇適基本上很少在安安面前提起他的母親,也不許自己身邊的人提。

完全空白的記憶,是最容易讓人在上面做文章的。

正常情況下安安的確不會害死他的親生父親,可如果他害死的,是他認知中害死他親生母親的仇人呢?

依照那個小家夥的智商,後者像是他能聽信的謊言。

這樣一來,所有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那個小家夥可能就是稍微笨了點,就這麽被其他人給騙了,實際上他的本性並不壞。

不怪安安,都怪那些故意哄騙他的人。

相處這麽長時間後,周擇適的心早就已經偏到了安安這邊。

現在能有一點證明這個小家夥的無辜,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相信。

周擇適待在那裏並沒有進入病房,他倒是想看看,這一次他們能編造出來什麽樣的謊言,來哄騙一個就連話都說不太清楚,腦子還沒長出來的小朋友。

有些事情都是他們一家人提前商量好的,周父只不過是提了一嘴,旁邊的周夫人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不過在現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提起這件事,周夫人還是有些猶豫。

畢竟,根據她對周父的了解,讓他傾家蕩產給周承訴還賭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如果說周承訴是做生意賠掉的也就算了,可偏偏他這是自己不爭氣,非要出去賭博。

就連周夫人這個親生母親聽了,都忍不住在心中埋怨一句實在是不爭氣!

如果是成功從周擇適那裏弄來了股份,變賣掉說不準周父還會舍得。

這是她兒子唯一的一條活路,周夫人非常謹慎。

明明是之前他們已經商量好了的事情,現在真要這麽做的時候周夫人又有些猶豫不安。

躺在病床上的周父一直在那裏努力發出聲音,他越是這副猙獰的模樣安安就越是害怕,抱著自己的胳膊往後退。

【嗚哇哇,窩爸爸呢,窩的爸爸呢。】

【快點來救窩哇,爺爺瘋了啊!!!】

【嗚嗚,要放丸丸咬爺爺,窩好害怕哇。】

看周父現在這幅迫切的模樣,不管周夫人自己心中想著的是些什麽,也就只能繼續按照之前他們商量好的來。

周夫人走到安安面前蹲下,用指腹擦掉了他眼角的眼淚。

安安吸了吸鼻子,小模樣看起來委屈的不行。

雖然他覺得這個奶奶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麽好東西,但是對比一下躺在病床上的爺爺,還是奶奶要稍微好一點。

往奶奶身後躲,把自己藏在奶奶的後面,活像是把爺爺當成了什麽洪水猛獸。

“安安呀,你爸爸一直都沒有跟你說起過你媽媽的事情嗎?那你想不想知道呢?”

聽見周夫人說起這句話的時候,周擇適心中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一直懸著的心,現在放了下來。

他就說,自己兒子不可能幹出那種事情來,也沒那個腦子。

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後,周擇適依舊沒有貿貿然的出去。

依舊留在原地,有些期待他家的傻兒子會給出什麽反應來。

安安腦袋搖晃的跟個撥浪鼓一樣,一直在用小奶音重覆道:

“不想不想窩不想。”

病房裏面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還有不知道什麽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床上的周父由於情緒太過於激動,眼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能瞪出來。

現在爸爸和丸丸都不在他身邊,非常害怕的安安一點也沒有心情跟奶奶嘮嗑。

如果不是因為擔心爸爸回來的時候找不到自己,他恨不得自己倒騰著小短腿就跑。

周夫人掐著安安的肩膀,不讓他跑開,比起之前佯裝的平靜現在明顯變得有些急躁。

“不,你想知道,那可是你的媽媽啊,沒有你媽媽怎麽會有你呢。”

她越是這幅強硬的態度,安安就越是害怕。

白嫩的手臂抱住了自己,哇的一聲就直接哭了出來,小奶音裏明顯帶著幾分崩潰。

“哇啊啊,奶奶瘋了哇!!!”

【窩爸爸呢,窩爸爸呢,快點來護駕哇。】

一直待在門後的周擇適這時候伸出手推開了門,這個聲響成功吸引了病房裏所有人的註意力。

周擇適依舊跟之前一樣面無表情,這樣的平靜讓周父有些心慌。

他不知道,周擇適躲在那個地方已經偷聽了多長時間。

周父不是不清楚,自己現在跟安安說起這件事的行為有多冒險,一旦周擇適回來那他們父子間的關系很有可能會降到冰點。

但他依舊這麽做了。

這段時間他也能看得出來,周擇適早就不像當初那樣對他百依百順,父子間的感情在他這麽多年漠視下早就已經耗的幹幹凈凈。

如果這次不是因為自己情況嚴重的話,可能連周擇適的面都見不著。

賭場那邊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過來催促,還說如果他們沒在規定時間內把錢轉給他們的話,他們就先砍掉周承訴的一根手指寄過來。

周父有些著急,他能等,可賭場那邊的人不能等,就只有鋌而走險。

周夫人的心理素質要更差一些,被嚇得尖叫了一聲。

也就只有安安很高興,幾乎像是看見救星一樣撲到了爸爸的懷裏,抽抽噎噎的開始告狀。

“爺爺,嚇窩。”

“奶奶,瘋掉了也嚇窩。”

“嗚嗚嗚嗚爸爸抱抱,快抱抱窩。”

周擇適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叫助理進來帶自己回家,甚至根本沒跟他爸打個招呼。

等他們走後,周夫人才走到床邊坐下,喃喃出聲道:

“他,到底聽走了多少……”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起,這對於他們倆來說無異於催命符。

回家的車內安安很安靜,明顯是還沒從之前的驚嚇中回過神。

到家裏後,保姆端了一杯熱牛奶過來,還有一份小餅幹。

安安自己捏著吃吃喝喝,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越想就越是忍不住委屈,吸了吸鼻子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怎麽了?”

一直在旁邊的周擇適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的不對,湊過來問了一句。

“爸爸壞,嗚。”

【是故意把窩丟在那裏的,絕對是!】

聽見安安心生後周擇適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家夥難得聰明一回,就用在了他的身上。

“我哪裏壞了?”

“嗚,就壞。”

“好好好,爸爸壞,把小餅幹吃完後,到書房裏來,我跟你說一件事,好嗎?”

“昂。”

安安一手抓起三塊小餅幹都往自己嘴裏塞,腮幫子被他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正在進食的小倉鼠。

等他吃完後,哼哧哼哧推著爸爸的輪椅進了電梯。

周擇適天生情緒就比較淡漠,對他曾經的妻子愛意也完全達不到轟轟烈烈的地步。

愛有,情也有。

自從他妻子因為羊水栓塞去世後,周擇適就讓人把家裏屬於他妻子的一切東西都收拾了起來,避免自己在看見的時候回觸景生情。

“爸爸,幹嘛呀。”

站在那裏的安安發現爸爸自從進入書房開始,就一直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盯著自己看,難免會有些心慌。

對著手指,無辜中又有些心慌,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幹了什麽。

“在病房裏面,爺爺跟你提起的媽媽,你真的不好奇嗎?”

“窩,可以好奇嘛?”

“嗯,如果你好奇的話,我就告訴你。”

安安在那裏小心觀察,確定爸爸從表情再到語氣都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後才放心,大著膽子往爸爸身上爬。

“好哇~爸爸跟窩索索,讓窩聽聽~。”

周擇適看著安安跟他妻子十分相似的一雙眼睛有些晃神,這裏面並沒有悲傷,更多的是好奇。

大概是因為‘媽媽’這個身份對於安安來說太陌生,再加上他現在的年齡又太小,完全體會不到這其中的悲傷。

周擇適操控輪椅到了一個櫃子前,從裏面取出一個U盤,拿起電腦插入,給安安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的像素現在來看稍微有些模糊,最開始簡單晃動了幾下後,一個黑發披散在肩頭,穿著一身家居服的溫柔女人坐在了沙發上。

“你好呀,寶寶,我是媽媽。”

安安伸出手指著屏幕裏面的那個女人,扭過頭用好奇的眼神盯著爸爸看,奶聲奶氣詢問道:

“這是,窩媽媽嘛?她在哪裏哇?不來康康窩?”

周擇適輕輕揉著安安毛茸茸的小腦袋,平常清冷的聲音這時候有些啞。

“對,是你媽媽,她先去了天堂,所以沒辦法過來看你。”

“天堂,很遠嗎?”

“嗯。”

周擇適簡單一個字的回答,卻帶著顫音。

安安急忙從爸爸懷中鉆出去,伸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又跑回爸爸身邊鉆到爸爸懷裏,一邊鉆還一邊小聲嘟囔道:

“蒜了蒜了,窩還是不看了叭。”

這麽短暫的時間,周擇適情緒已經被控制住,聽見安安這麽說的時候難免會有些疑惑。

從安安之前的模樣能很明顯的看出來,他明明就是好奇想看的。

“為什麽?”

安安摟著爸爸,把腦袋埋在爸爸懷裏,甕聲甕氣的回答道:

“因為,爸爸不開心。”

“窩就不看了叭,沒瓜系的,等窩長大了就知道啦。”

說完後,安安還伸出他的小手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簡直就是懂事到不像話。

周擇適伸手把關上的電腦打開,按住安安想要關掉的動作,輕聲說道: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想到了你媽媽的時候會有些難過。還是看看吧,這本來就是你媽媽留給你的視頻。”

在他的妻子去世後,這段視頻周擇適看過很多遍,裏面的每一個細節都很熟悉。

她本來是擔心自己的身體在生孩子時會挺不過去,不想讓孩子連自己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不想居然遇到了羊水栓塞。

準備好的視頻,確實派上了用場。

“哦……”

周擇適伸出手點了一下鍵盤,視頻開始繼續播放。

“寶寶,你現在有多大了呢?是不是一直沒有見過媽媽的樣子?”

“雖然你沒有見過媽媽,但是一定要記住,媽媽是很愛你的,媽媽非常非常愛你。”

“最近有沒有長高一點?如果天氣轉涼的話要記得添上一身衣服。你爸爸就是一個粗心鬼,換季從來不知道要換衣服,非要我幫他準備好。”

“寶寶,雖然媽媽不在了,但是媽媽相信,爸爸會帶著媽媽的那份愛更疼你的,先用爸爸的愛來湊合湊合,下輩子我還當你的媽媽,再彌補你好不好?”

“你看,現在你還在我的肚子裏面,昨天晚上還偷偷踢了我兩腳,讓我夜裏根本睡不好。”

“你爸爸被你折騰的也沒睡好,今天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的,他說等你生下來後一定好狠狠收拾你。”

“不用害怕,我相信他不會的。他就是嘴硬,實際上他跟媽媽一樣愛你。”

“寶寶,媽媽愛你,很愛很愛你。”

視頻到這裏結束,安安楞在那裏很長時間。

完全陌生的女人,再加上她說出來的那番話,以及爸爸在不久之前才告訴他的那件事,都讓安安的小腦袋瓜不太夠用。

“窩,媽媽?”

“愛窩?”

“很愛很愛窩?”

簡單幾句話,安安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往外吐出來的,大大的眼睛裏面閃過迷茫,他甚至還沒有弄明白這幾句話中的意思。

“嗯,她很愛你,如果她還在的話,一定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媽媽。”

周擇適在他妻子去世後曾經後悔過很多次,覺得當初就應該在檢查出懷孕後就堅定想法不要這個孩子。

可另外一方面,他又非常清楚的知道這不可能。

他跟妻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妻子的性格有多倔強,看見小朋友就想上去逗一逗。

在他們一起出門旅游,在小酒館裏面喝醉酒回酒店的路上,他妻子在他懷中曾經哭著跟他說。

她想要一個寶寶,尤其是想跟自己喜歡的人有一個寶寶。

這麽多年她有考慮過去孤兒院裏領養,但是周擇適一直覺得她身體不好,精力不足以養育一個孩子,再加上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就一直都沒達成一致。

也是那次酒醉,周擇適才明白在他妻子心中,自己的拒絕一直都是想把全部的父愛留給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不管周擇適怎麽解釋,他妻子依舊堅持著自己認為的事。

這件事,幾乎無解。

周擇適很想按照他妻子說的那樣做,細心周到的照顧寶寶,陪著他長大。

可現實中總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那段時間他很失落,只有通過拼了命的工作才能讓自己不去想他的妻子。

安安跟媽媽實在是太像了,他現在的樣子就跟他媽媽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

周擇適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真的忙,還是不自覺在逃避現實。

或許再過上十年二十年,他們也會像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夫妻一樣相看兩厭。

可偏偏不是,他的妻子死在了他們婚後的第二年,周擇適對她愛意最巔峰的時候,就成為了心口一輩子沒辦法抹除掉的朱砂痣。

不管周擇適對外表現出來的有多冷靜克制,心底的難過情緒也根本控制不住。

猝不及防,就直接錯過了兒子的成長。

上輩子一直到安安上初中,他才把安安接到自己身邊來。

周擇適對上安安黑亮的大眼睛,突然就有些恍惚。

原本他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有機會重來一世,是上天不忍心看見他機關算盡後一無所有。

可現在又覺得或許不是那樣,上輩子就算是死在自己親兒子手上,他該做的事情也都做過了。

比起這個原因,周擇適今天莫名覺得,或許上天讓他在這個時間重生,是想讓他好好補償一下自己的親兒子。

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一個所以然的安安撓了撓頭,靠在爸爸懷裏癟了癟嘴。

【嗚,應該跟爸爸說的那樣,窩腦袋還沒長出來叭。】

“爸爸,那媽媽愛窩,她為什麽要去那麽遠呢?”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媽媽肯定也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媽媽也很想陪著安安長大,但是媽媽實在是沒辦法。”

一聽說就連媽媽沒辦法,那安安就自然認為自己這個小朋友也沒什麽辦法。

“那,爺爺為什麽,要跟窩說哇?”

“怎麽會這樣問?”

“窩覺得,爺爺不像個好銀。”

安安非常用力點了點腦袋肯定自己的說法,一丁點也沒有當著兒子的面說人家爸爸不好的自覺。

認認真真的小模樣,似乎是打算如果爸爸不相信的話,那他就努力說服爸爸。

“嗯。”

周擇適輕輕點了點頭,的確不算是什麽好人,安安也沒說錯。

小孩子對人情緒和喜好的感知,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敏感些。

“爸爸,你相信窩哇?”

安安眨巴著大眼睛,再怎麽掩飾喜悅的心情也照樣從那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裏鉆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比擁有上輩子記憶的周擇適更清楚這一點。

但是看這個小家夥開心到翹腳的樣子,周擇適低頭親了一下他的臉側輕聲道:

“那當然了,你是我的兒子,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只要是你說的話我都信。”

“那……窩要說,窩不是小笨蛋呢?”

“除了這句。”

“哼~”

在把這個消息跟安安說過之後,這個小家夥似乎並沒有太多明顯的情緒。

原本周擇適一直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說,既能按照他妻子的要求不傷害到安安,又不讓他自責。

現在來看,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動太多的心思,直接跟他說再哄一哄,這個小笨蛋就會相信他說的話。

以前周擇適一直覺得安安這個小普信娃有點頭疼,可現在又覺得他這個心態再好不過。

不止是他和丸丸,就連後院裏種著的花如果開了的話,這個小家夥都會非常臭屁的覺得是開給他看的。

隨著周擇適的心情越平靜,他就越是能理解上輩子的安安。

在安安誤會他親生母親的死跟自己有關後,自己缺席他的童年,那後面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所有一切都會成為他眼中的證據。

周擇適有想過很多可能,但是唯獨沒想過這件事,會成為紮在他們父子間最深的一根刺。

之前的周擇適對安安好是好,但是一直顧及著上輩子他害死自己的事,心中總是充滿矛盾的。

稍微對他好一點,總忍不住去回想自己這樣做了,是不是忘了上輩子這個小白眼狼幹了些什麽。

現在知道所有真相後,明白那些事的責任並不能全部都推在安安的身上。

父親這個身份在他童年時的缺席,再加上誤會沒有及時解開,都是原因。

在周擇適眼中,安安一直都是自己的兒子,身為父親如果不是深仇大恨,怎麽可能會不愛自己的兒子呢?

放下芥蒂後,再看這個小家夥那是怎麽看怎麽可愛,恨不得把他疼到心坎裏去。

坐在那裏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安安,只察覺到爸爸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比之前要熾熱不少。

小心臟撲通撲通跳的比平常快了些,有些漫步目的的開始想著。

【爺爺病了,奶奶瘋了,爸爸不能也瘋了叭?】

這個念頭剛剛從他腦海中冒出來,周擇適就伸出手用手指關節處輕輕敲了下他的頭。

安安急忙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小奶腔裏帶著些憤怒。

“哎喲!!!”

……

這天下午,午覺睡醒迷迷糊糊的安安穿著拖鞋下樓,拖鞋踩在地上發出了噠噠噠的聲響。

剛到樓下的客廳,就看見丸丸趴在墻壁上發展,本來有些迷糊的小腦袋在這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怎麽了哇,爸爸?”

周擇適在丸丸的不遠處,雖然還是冷著臉跟平常沒什麽差別,但是安安一眼就能分辨出現在爸爸有些生氣。

朝著爸爸跑過去的時候,小手別在身後遞給丸丸一個安撫的手勢。

有小餅幹一起吃,有罵一起挨,安安是一個非常講義氣的小夥伴。

“你怎麽不去問問你的好兄弟?”

“丸丸,丸丸不跟窩說。”

周擇適操控著輪椅去了後院,在臺階上面就能看見不遠處的那塊土地被弄得亂七八糟。

上面種著的花都被啃的只剩下屁股,看起來好不可憐。

“你覺得,這是誰幹的?”

爸爸涼涼的聲音在安安耳邊響起,把他嚇得一個激靈。

是誰幹的?在他們家裏這還能有誰。

知道歸知道,但是現在看丸丸趴在墻壁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肯定是不能承認。

安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爸爸的臉色,心中開始打起了小九九。

【爸爸在生氣嘛?在生氣的叭,不過應該沒有特別生氣……窩感覺,也奏是一般般生氣。】

【丸丸是錯了,但是它現在看起來好可憐哦。】

【要不……】

想到這裏後,安安鼓起了勇氣,非常講義氣的開口道:

“是窩幹噠!”

周擇適讓助理把自己推到了那旁邊,指著那些被咬掉的花問道:

“你確定,是你用牙咬掉的?”

安安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嗯!”

他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樣子,簡直要把周擇適給氣笑了。

“那你來跟我說說,你為什麽突然要咬這個花?”

“窩,窩牙癢。”

“既然牙齒這麽癢,那我要不要幫你把牙齒給敲掉?”

安安被嚇得伸出手捂住了嘴巴,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不,這個不要了叭。”

很講義氣的安安被迫帶著丸丸一起,把後院裏的那些東西恢覆原樣。

管家買了新的花苗回來,安安握著小鋤頭先把那些被咬掉腦袋的花給清理掉,丸丸也在一邊伸著爪子幫忙刨土。

周擇適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書,時不時擡起頭看一眼窗外。

確定安安還有丸丸都沒有偷懶後,才會重新把註意力放回書上。

安安被累的氣喘籲籲,丸丸也在那裏哼哧哼哧喘著粗氣。

僅僅是清理掉那些東西,再加上去掉雜草,就已經把這兩個小家夥累成這樣。

安安扭頭對著丸丸蹭了蹭,用它的毛把自己的汗水給擦幹凈,氣的拍了拍它的腦袋。

如果不是因為它,現在自己應該待在爸爸懷裏快樂的看故事書!

丸丸也知道這次的鍋全都在自己身上,委屈啊嗚一聲後就再也不敢吭聲。

屋內的周擇適看著看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周夫人打過來的電話。

自從周父中風癱瘓後,就連說話都成了問題。

很多事情都是他先把自己的意思告訴周夫人,再由周夫人來傳達給別人。

“擇適啊,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好好聊一聊吧。”

“嗯,好。”

周擇適心情很好,所以願意陪著她聊一聊,哪怕他已經大概猜出周夫人這次過來找自己的目的,卻依舊想聽這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

“你爸爸昨天晚上病情又嚴重了些,醫生說他年紀不小了,再加上年輕的時候不懂養生,這次發作格外嚴重,最好不能多思考,更不能動怒。”

“可是你弟弟那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賭場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放人的意思,堅持一定要我們拿出那麽多的錢出來。”

“你說說,咱們家裏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錢呢。”

周夫人一半是傳達周父的意思,另外一方面也是在發洩自己的情緒。

從聲音周擇適就能夠判斷出來,她這段時間想必都過得非常不好。

“嗯?之前爸有跟我說起過這件事,咱們家怎麽可能連那麽多錢都拿不出來呢?”

賭場要的錢的確多了點,但是按照之前周家的實力想要拿出來的話,頂多就是傷筋動骨。

周夫人一聽見這句話就沈默了,好幾次都動了動嘴唇,但是偏偏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還能怎麽說呢?

之前他們肯定是拿得出來的,可偏偏之前周承訴給蘇力哲投了那麽多錢。

在周承訴出事後,周夫人也有聯系過蘇力哲,想要先把錢給拿回來,但是他根本就不願意。

如果僅僅是靠著他們自己想要償還賭場那筆錢的話,預計會傾家蕩產。

“你爸現在這個情況,我也問不出來什麽,賭場說的有些話,我也不太敢跟他說,生怕會加重他的病情……”

“擇適啊,你就看在承訴是你親弟弟的份上,幫他一次好不好?”

“就當是阿姨求你了,等承訴回來之後,不管你讓他幹什麽都可以。”

周承訴就像是一只貓,在抓到老鼠之後也不急著吃,非常有耐心地慢慢戲弄,一直到老鼠筋疲力竭。

“嗯……阿姨,我也很擔心承訴現在的安危,但是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想要一次性拿出那麽多的錢出來,實在是有點困難。”

“賭場不是說只是砍掉幾根手指嗎?要不就……按照他們說的做?”

“弟弟可能失去的只是幾根手指,但是爸可是被他氣到住院了啊。知道爸住院之後他也不說過來看看,真是太過分了。”

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被氣的,周夫人在聽周承訴說完後直接就哭了出來。

“擇適啊,你弟弟還這麽年輕他不能沒有手指,他的一輩子不能就這樣被毀了。”

“可是,阿姨,我現在手頭上也沒有那麽多的現錢,就算是把我媽留給我的那些房產什麽的都賣一賣,也照樣還是不夠。”

從語氣上能聽出周擇適現在有些為難,但實際上他嘴角是掛著淡淡的笑意,只不過不達眼底。

“擇適,只要你願意把你手頭上的股份給賣掉,肯定能湊齊這筆錢,肯定夠的。”

“阿姨……那可是我媽留給我的,爸手上也有一半,你怎麽不讓爸的賣了?”

“這,這,要是你爸賣了的話,他這麽一大把年紀,還能去幹什麽呢?”

周夫人也知道自己這麽說有些無恥,但是跟錢比起來稍微厚臉皮一點根本就算不上什麽,畢竟那可不是一筆小錢。

“這件事情,還是讓我想想吧。”

“好,賭場那邊的人一直在催,你快一點啊。上次你爸是病糊塗了,沒有什麽其他意思的,你千萬不要多想。”

“嗯。”

掛斷電話後,周擇適遠遠看見一個臟兮兮的小家夥屁顛屁顛跑了進來。

沒等周擇適出言阻止,他就先給周擇適來了一個大大的抱抱,把他身上的泥土全都蹭到了自己身上。

“爸爸,你在笑什麽哇?”

“我笑都不能笑了?”

安安一看爸爸這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就發怵,著急的擺了擺手否認。

“木有木有,可以笑,爸爸笑的挺好看的哇~”

【嗚,笑的賊兮兮的,真讓窩害怕。】

作者有話說:

周擇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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