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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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讓爺爺還是哥哥傷心安安都舍不得, 所以就幹脆捂住眼睛什麽都不看,時不時坐在那裏問上一聲。

“好了沒有哇?”

“爺爺,你罵完哥哥了嘛~”

“罵完我可要轉過來了喔。”

周世轍走過去拎著安安後背那一塊, 提著他往家裏走。

早就習慣被這樣提著的安安, 除了小短腿在空中晃了下外,根本就懶得做多餘的掙紮, 就這樣被哥哥拎回餐廳裏吃早飯。

吃過飯後, 上午有老師上門來教安安學習外語,在樓上單獨專門的房間,家裏人如果不是有什麽比較要緊事情的話,基本上都不會過去打擾。

周世轍今天沒打算去公司,一直待在家裏。

對自己大孫子性格非常了解的周爺爺大概能猜得出來,他昨天晚上那麽晚才回家的原因。

端著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在他身邊坐下詢問道:

“你那個弟弟, 他沒什麽事?”

“嗯。”

不提到這件事還好, 一提到這件事周世轍就控制不住憤怒。

他們都知道依照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能受氣。

上次體檢的時候醫生就說起過, 如果不多註意的話, 發生意外很有可能連搶救的時間都爭取不到。

周圍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 像是在維護易碎的瓷器。

只有他爸媽肆無忌憚,不把爺爺的身體當做一回事兒。

周世轍很清楚,爺爺不管嘴上說的有多絕對, 因為安安不願意接受那個弟弟的存在,那只是因為周石對安安惡意表露的太明顯。

真是二選一的話, 誰也比不上安安。

但那好歹也是他的親孫子, 老一輩人的思想, 就算是看在血緣關系上也根本不可能不管不顧。

爸媽拿周石的健康情況來撒謊, 這甚至觸及到了爺爺的底線。

周世轍在還小的時候就能感受到,爺爺對於沒把他父親教育成才這件事很愧疚。

最開始不管他父親犯了什麽錯誤,爺爺都會直接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覺得全怪他自己的教育出現了問題。

“我就知道,如果真出現了什麽問題的話,他們絕對是迫不及待就送過去看心理醫生,哪裏還用得著我來提醒。”

“之所以不著急,那肯定是因為根本就沒事。”

周爺爺說完後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他英明了一世,唯獨希望在那件事情上是自己犯糊塗感覺錯了,也不願意相信是他兒子真的在利用孩子達成目的。

那個孩子,怎麽就被他教成這樣了呢。

“爺爺,我感覺那個弟弟不太對勁。”

“嗯。”

周世轍都能看得出來那個孩子身上的不對,周爺爺當然也能看得出來。

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有說起過,他知道他兒子跟兒媳婦對這個孩子的愧疚很深,所以極力想從很多方面上彌補。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他們誰說出來對那個孩子不好的話,都會被他們默認當成是故意說那孩子的壞話,說不準還會因為這件事怨上他們。

周爺爺從來就不會做這種引火燒身的事,在他教導下長大的周世轍當然也不會。

“你自己只要專心發展自己的事業就好,至於你爸媽……現在你不要管。”

放在曾經身體好的時候,周爺爺說不準還會替兒子想想,安排他以後走的路。

但是他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醫生說過很多遍不能想太多東西,憂思過度郁結於心,對他的病情不利。

為了自己能活的長久一點,周爺爺打算徹底放開手。

“好。”

周世轍知道,現在如果他再伸手幫忙的話,等於是心甘情願接受把他弟弟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

對父母他心甘情願贍養,可對弟弟,他卻不願意當那個冤大頭。

“以後也少回去吧,那個地方現在不適合待。”

憑借周爺爺對他兒子和兒媳婦的了解,如果現在周世轍回家的話面對的絕對會是各種洗腦。

想到這裏,周爺爺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一直到現在他也想不明白,如果他兒子和兒媳婦是對那個孩子心懷愧疚的話,為什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好好彌補那個孩子?

反倒是一直在用著壓迫其他孩子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之前是想讓他把安安給送走,現在又想讓周世轍來當扶弟魔。

周爺爺放在心上好好寵著的兩個小家夥,在他們夫妻眼裏似乎只是可以利用的對象。

一想到這裏的時候,周爺爺心中的自責甚至都淡了不少。

五根手指還有長有短,兩個最偏心的孩子跟一個沒見過幾面的孩子,如果真要做選擇的話,周爺爺肯定選前者。

“爺爺,我打算挑個他們都不在家的時間,把東西收拾一下搬過來住。”

周世轍也有想過自己去之前買的那個公寓裏待著,可仔細想想之後還是發現不太好,畢竟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是自己的父母。

如果他們找上門來的話,不管曾經他們做過什麽事情,在別人眼中自己讓他們找上門來就是自己錯了。

周世轍自己可以不去管這些事情,但是他自己獨立創立的公司,已經籌備著上市的事。

如果現在出現對他名譽不利的事,公司肯定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周世轍在公司裏投入了很多心血,肯定不願意在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情況下因為一些小事毀於一旦。

思來想去,還是待在爺爺家這邊比較穩妥。

“行,也省的你不在家的時候,安安那小子一直惦記著你了。”

提到安安,兩個人表情都變得輕松了許多。

平常安安是一個非常讓人省心的孩子,但是今天在老師上完課下樓的時候,周爺爺卻註意到了老師不太好看的臉色,急忙湊過去問了一句。

“是因為安安太調皮了嗎?”

“沒有,這……”

老師面露難色,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麽跟安安的家長來形容這件事情,最後只能說一句。

“你們自己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學習的時候態度倒是很認真,對他也很尊重,但是奈何做出來的事情能把人氣到頭昏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周爺爺對著周世轍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著自己慢慢上樓去看看。

將樓上書房的門只推開了一道縫隙,現在安安還坐在書桌前。

伸手放在書本上,做出一個把書本上東西往自己腦袋裏塞的動作,嘴裏還小聲嘟囔道:

“媽咪媽咪哄,我愛看書,書愛看我,書全都進我腦袋瓜!!!”

偌大的書房裏很安靜,所以他小奶音兩個人都能聽的格外清楚。

周爺爺跟周世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後,一時間也無言。

這小家夥,看來是屁股癢了想挨揍。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在這裏站的時間實在是太久,書房裏面沈迷做法的安安終於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在意識到爺爺跟哥哥都在外面偷看的時候,安安整個人都楞在了那裏。

半晌後回過神,從凳子上面跳了下來,走到門邊朝著他們打了個招呼。

“嘿嘿,爺爺,哥哥,你們來找我玩呀~”

周爺爺一看他這滿臉無辜的模樣,就把自己袖子往上面卷了卷,想要方便自己把這個孩子給抱起來狠狠打幾下他的屁股。

手剛把袖子卷起來,安安就默默幫他放了下去,小手靈活的不行。

等周爺爺看過去時,他迅速把自己的手別在身後,裝出一副可愛又無辜的模樣哄他心軟。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讓你好好學習,你在那裏幹什麽呢?”

安安能聽得出來,比起之前爺爺說話時聲音裏有明顯的軟化,就湊過去抱住了爺爺的大腿,委屈巴巴說道:

“爺爺,那知識,它就是不進腦子哇。”

他也想好好學習,但是不管再怎麽學習知識就是不願意聽話好好進他的腦袋瓜,他才劍走偏鋒,出此下策。

“所以你就在這裏開始做法了?等以後你上學了考試的時候,你是不是還要急急如律令?”

安安聽不懂爺爺說的這句話,但是他知道爺爺是在諷刺他之前的行為,伸手把爺爺的腿抱的更緊了些,繼續裝委屈嘟囔道:

“爺爺,是媽咪媽咪哄。”

周爺爺被他糾正自己的這句話氣的沒了脾氣,彎腰把他抱起來回了書房,打算親自來教他,看看這個小家夥到底是怎麽個事兒。

周世轍這時候主動下了樓,倒是不擔心安安在惹爺爺生氣後爺爺會動手。

根據他對爺爺的了解,和這麽長時間的經驗,擡起手來嚇唬嚇唬安安就是極限了。

房間裏面,安安坐在爺爺腿上倒是乖了很多,不像是之前在老師面前那副坐不住的模樣,也不敢好奇的東張西望。

“下次就像是這樣好好學,知道麽?不準再做法了!”

“哦……”

安安用帶著幾分遺憾的眼神看了一眼書本,他明明覺得自己的辦法挺好用來著。

從這一天開始,不管安安上什麽課程,只要是在家裏周爺爺都會在旁邊盯著,手上還拿著收拾小時候大孫子的一根教鞭,成功把安安嚇得擺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秋去冬來,今年的冬天周爺爺打算帶著安安一起,回一趟他的老家。

周爺爺的那個戰友在早些年他兒子還在的時候還好,他兒子不管生活有多困難,都不會忘記逢年過節的時候過去燒點紙。

可是後來他的兒子跟媳婦一起離開後,他弟弟一次也沒去過,前幾天他還夢見那戰友來找自己,說他沒錢花。

這麽多年來,周爺爺也沒有帶著安安一起過來看看的機會。

今年他的身體保養的不錯,安安也不像是之前那樣不方便出遠門,所以他就趁著在下雪之前,帶著安安過來祭拜。

周爺爺戰友的弟弟,都被周爺爺用虐待兒童這個罪名送了進去,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後續他收養安安省了很多事。

一路上,穿著黑色小棉襖的安安乖乖坐在爺爺旁邊,要是困了就開始挪到哥哥的懷裏睡覺。

在爺爺身邊的安安很乖,但是在哥哥懷裏的安安睡的四仰八叉,周世轍把他手按住後,腳又開始亂動,總之沒有一個安分的時候。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先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周爺爺牽著安安的小手,一起去了這個小縣城裏面的陵園。

總歸是要帶著安安看一看他親生父母的,不然這小家夥可別以為那兩個人是他爸媽。

陌生的叔叔阿姨偏心弟弟,安安可能會替哥哥覺得不值。

但如果是親生父母偏心弟弟,那落在他心上的可是切切實實的委屈。

安安人還很小,抱著一束幾乎能把他全部遮擋住的花,走在陵園的小路上時,跌跌撞撞差點沒摔倒。

周爺爺的手上提著紙錢,雖然說現在倡導的都是文明祭祀,但是他們這老一輩的人,總會惦記著這件事。

他還記得曾經他跟戰友一起在喝醉酒後吹牛的時候,說這輩子他們都要有花不完的錢。

當時周爺爺還想著不管他戰友怎麽樣,反正以後他如果出息了的話,絕對會帶著他的戰友一起同甘共苦。

曾經的很多承諾都沒有來得及兌現,也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稍微彌補一下心中的愧疚。

安安跪在了墓前,按照爺爺教他的那樣燒著紙錢。

從他親爺爺的,再到他親生父母的,三個墓碑,安安從第二個挪到第三個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控制不住身體重重跪了下去,疼的他臉色微微發白。

周爺爺看見這一幕,幾乎下意識想扶一扶他。

手剛伸出去,安安就自己爬了起來,繼續燒著紙錢。

周爺爺的助理手上拿著一些可以清理墓碑的東西,安安握著抹布輕輕擦拭著上面的灰塵。

安安親爺爺墓碑上的照片是入伍時拍的那張,這麽多年過去早就已經褪色模糊,看不清楚他曾經的長相。

擦幹凈後,安安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張照片,好奇扭頭朝著爺爺望過去,卻剛好看見爺爺紅了眼睛。

周爺爺也知道在一個孩子面前自己要是哭鼻子的話有些丟臉,奈何情緒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把頭扭到一邊,吸了吸鼻子笑道:

“今天的風,實在是太大了。”

“嗯。”

安安沒有拆穿爺爺的謊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陵園裏面氣氛實在是太過於壓抑的原因,所以他不像是平常那樣活潑好動,好像一瞬間成長了很多。

回去的路上,安安朝著哥哥伸出了手。

他腿剛剛碰到了那個地方有些疼,到現在都還沒緩過勁兒來。

周世轍把他抱了起來,感受著安安胖乎乎的身體在自己懷中,溫柔地揉了揉他小腦袋。

頭一次看見對於他來說一直都是一個開心果的安安露出這幅模樣,周世轍也很心疼。

回去路上下起了小雨,周世轍一只手撐著傘,另外一只手托著安安的屁股。

安安也害怕自己會掉下去,緊張抱住了哥哥的脖子。

即將走出陵園的時候,安安回頭看了一眼,他爺爺和爸爸媽媽的墓碑藏在這麽多墓碑裏面,他根本就分辨不出來是哪一個。

回去車內的氛圍格外沈默,安安也難得沒有睡覺,坐在那裏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

他還小,不懂生死離別的痛,或許只是覺得在灰蒙蒙的天氣裏,路邊綠化帶裏翠綠的樹葉很好看。

哪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但是周爺爺依舊會時常想到自己剛把安安接回家的情況,瘦的就只剩下一把骨頭。

他甚至嚴重懷疑,如果當初他們再去晚一點的話,可能根本就看不見這個小家夥了。

周世轍在酒店門口把安安交給了爺爺奶奶,自己去附近藥店裏買了點藥。

酒店房間裏,幫安安脫掉了褲子,看見他膝蓋處的淤青和紅腫,皺著眉問道:

“疼不疼?”

只穿著一個小褲衩的安安擡起頭看看哥哥,再看看自己的膝蓋,下意識拉起旁邊被子蓋在了自己身上,皺著小眉毛一本正經提醒道:

“就算我是個小孩,哥哥你這也是耍流氓哇!!!”

本來好好關心著安安的周世轍,被他這一句話弄得無言以對,暴躁的伸出手把被子弄到一邊,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別亂動,沒看見你這上面這麽嚴重嗎?”

安安的皮膚非常白嫩,所以這些痕跡在上面才會顯得有些可怕,實際上他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感覺。

“不疼哇,一點也不疼。”

安安擡起頭對上哥哥的眼睛,非常認真的說出了這句話,他是真的沒覺得有多疼。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他自己的腿,甚至會懷疑這是不是故意畫成了現在這麽嚇人的樣子。

“真的一點都不疼?”

“嗯,不疼。”

周世轍燒了熱水,用熱毛巾敷在上面,安安甚至還非常悠閑的晃著小腳,用非常熟練的動作從哥哥口袋裏面扒拉出來手機,用自己的面容解鎖。

“哥哥,我要看動畫片哦。”

“自己找。”

“好。”

過去了一會兒,周世轍覺得時間應該是差不多了,拿掉毛巾把自己之前在藥店裏面買的紅花油給拿了出來。

先倒在自己的掌心揉了揉,捂暖和了才把掌心覆蓋在安安膝蓋上。

有人扒拉自己腿,安安勉強把眼神從動畫片上面轉移到自己腿上。

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視線,生怕多錯過幾秒鐘。

在周世轍開始動手給安安按摩的時候,安安發出了一聲慘叫。

“嗷!!!嗚哇!!!”

“等一等,揉開了就不疼了。”

“疼疼疼,嗚嗚哥哥我剛剛就不疼,你不要揉了。”

安安眼淚直接就冒了出來,努力想把自己的腿從哥哥懷裏解救出來。

之前一直很疼愛安安,舍不得違背他意思的周世轍這時候直接就幹脆不看他眼淚汪汪的可憐模樣,冷著臉繼續按著他的腿,幫他把有淤青的地方按揉開。

最後好不容易弄好,周世轍才剛剛松開手,安安就非常果斷鉆到了被子裏面。

用被子把自己腦袋蒙住,明擺著就是在跟哥哥鬧脾氣。

周世轍抱著他的腰,想像是拔蘿蔔那樣把他從被子裏面拔出來,剛往外面拔一點,他自己就又鉆了回去。

“嗚嗚,哥哥壞,我不要跟哥哥玩。”

周爺爺走進來的時候剛好聽見安安這句話,還以為是周世轍惹了他什麽。

聽完了前因後果後,再看只是一個背影都能透露出氣鼓鼓的安安,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安安,是爺爺。”

“爺爺,嗚,哥哥欺負我。”

安安自己從被子裏面鉆了出來,朝著爺爺伸出手,等爺爺抱住他的時候將腦袋埋在爺爺懷裏。

之前一通折騰,讓他頭發變成了亂糟糟的模樣,現在是真的連頭發絲都透露著幾分委屈。

他不知道哥哥是在給自己擦藥,只知道自己本來一點不疼的腿,到現在都還有一陣陣的疼。

就算他跟哥哥有一起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吃炸雞的交情,也掩蓋不了哥哥在這件事情上的無恥行徑!

“好,爺爺收拾他。”

周爺爺朝著周世轍使了個眼色,這小家夥現在正在委屈著,還是先哄一哄比較要緊。

“看爺爺來打他,好不好?”

周爺爺把安安放在小板凳上坐好,站起來擡起手裝出一副要打周世轍的模樣。

放在曾經的話,絕對周爺爺才剛站起來,安安就蹦起來掛在他腰上阻攔。

可今天卻一直坐在那裏,明擺著就是真氣狠了。

周爺爺拍了周世轍的後背兩下,安安就從椅子上面蹦了下來。

本來房間裏面除了安安外的三個人都以為是這小家夥心疼哥哥,還是不願意讓爺爺動手。

沒想到安安倒騰著小短腿,一路朝著陽臺走過去,從陽臺角落上找到了酒店裏面的晾衣架,握著跑了回來。

“爺爺,用這個打,這個疼哦!”

在看見快有安安手腕粗的棍子,周爺爺和周世轍兩個人都非常默契地沈默了幾秒鐘。

周爺爺把那個棍子攥在掌心裏握住,看了一眼自己帶大的大孫子,再看看現在疼愛的小孫子,皺著眉問了一遍。

“真打他?”

周爺爺拿起棍子,做出一副要跟周世轍動手的模樣。

之前還很篤定的安安,在看見這一幕後開始變得猶豫了起來,思考了幾秒鐘後,才嘟囔道:

“爺爺,你嚇唬嚇唬他。”

“好,爺爺嚇唬他。”

周爺爺忍著笑意拿著棍子跟周世轍比劃,一邊比劃還一邊問他下次還敢不敢欺負安安。

等周世轍求饒,保證下次絕對不敢再故意欺負安安後,安安這才抱著自己的手肘輕哼一聲,擺出了一幅打了勝仗的模樣。

在酒店的房間裏,安安這麽小的孩子當然不可能放任他自己一個人住,每天都跟周世轍一起。

在臨睡覺之前還特意跟安安說了一聲,他們打算明天上午就離開。

這個城市實在是太冷了,尤其是在冬天,他們一家子都是南方人,就算這裏有暖氣也照樣還是有些不適應。

打算趁著現在天氣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回家,還能在熟悉的老家過個好年。

晚上周世轍把安安哄睡著之後,自己拉了拉被子關上燈也打算睡覺。

還沒睡著,就感覺到安安正在朝著自己這邊挪。

之前安安在冷的時候也會往他懷裏鉆,有時候還會故意把他自己冰涼的小腳塞到周世轍的腹部捂一捂。

周世轍當時把他給弄開,沒地方捂小腳的安安還著急的嗚嗚哭。

他本來以為這件事也跟之前一樣,所以周世轍安心閉上了眼睛。

直到過去幾秒鐘後,他感覺到安安抱住了他的手臂,像是一只掛在他手臂上的樹袋熊。

一直到這裏,周世轍都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嘶……”

周世轍的胳膊被咬了一口,他下意識倒吸了一口冷氣,急忙打開床頭的燈。

借著燈光能看見,現在安安嘴都還沒撒開,小白牙咬在他的手臂上。

“雞腿,哇~大雞腿哇~”

安安含糊不清的聲音讓周世轍能猜得出來,現在這小家夥應該是做夢在吃雞腿,然後就把他的手臂當成雞腿開始啃了。

氣的額頭上青筋跳了跳,動手把安安給抱到一邊,關上燈之前腦袋裏面還在想,大概這就是他偷偷背著爺爺跟安安偷吃雞腿的報應。

回去的路上安安很高興,坐在車子上的時候屁股就一直扭來扭去。

小孩子恢覆能力都很快,腿上雖然還有痕跡,但是現在他感覺一點也不疼了,又恢覆了曾經的活潑。

周爺爺之前一直都是因為身體原因,所以才沒辦法親自過去看看,今年終於過去看了一下,還是帶著安安一起,也算是了卻了他的一樁心願。

回到家裏後,這幾天周世轍沒有處理工作,而是專心陪著安安一起做各種手工。

別墅裏面很多門上,都貼著安安和周世轍一起做的手工兔子,看起來格外喜慶,過年的氛圍非常濃郁。

周爺爺跟周奶奶兩個人湊在一起時,難免會聊起他們兒子的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初他們為了達成目的故意撒謊,所以現在得了報應,本來非常健康的周周石,真的查出來了精神上的疾病。

哪怕是過年,他們也不在國內,而是抱著孩子在國外求醫。

周爺爺跟周奶奶兩個人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情都有些覆雜。

不管他們嘴上說著有多討厭,可那總歸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在看見那麽小的孩子精神就出了問題的時候,說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周爺爺還特意找了曾經的朋友,找到了一些國外的人脈,方便他們帶著孩子一起治療。

周奶奶把手上這朵花插在花瓶裏面,又拿起剪刀修剪了一下,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的神色。

“怎麽了?是有什麽事情?”

一起生活這麽多年的老夫妻,周爺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現在周奶奶心裏頭藏著事情,就直接開口問了一句。

“嗯……昨天晚上,兒子給我打了個電話過來。”

周爺爺一聽見這句話後,坐姿立刻就變得端正了起來,下意識湊過來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孩子出了什麽事情?還是說治病的錢不夠?我給他打點過去吧。”

周奶奶按住了他想打電話給助理的那只手,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之前著急的周爺爺看著周奶奶這幅模樣,幾乎是瞬間就變得冷靜了下來。

如果真是因為錢的問題,那她肯定不會是這副表情。

“又跟安安有關?”

“嗯……”

“我們兒媳婦說,周石之所以精神上會出現疾病,是因為他一直在嫉妒安安。如果不是因為安安的話,周石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周奶奶在覆述這番話的時候,心臟跳的都有些快。

“他們放屁!!”

周爺爺罵完後喝了一口水,深呼吸讓自己不要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

安安做什麽了?

他現在整天都待在家裏專心做兔子!

如果說真的是孩子抱錯的話,就算是他兒子跟兒媳婦覺得跟孩子感情深了不願意送走,周爺爺也會毫不猶豫出來做主,不把不是親生的那個孩子留下讓真正的孫子難受。

可偏偏根本就不是,不管周石當初有沒有被人販子拐走,都根本改變不了他會收養安安這件事。

更不可能存在把本來應該屬於周石的資源,傾註在安安身上這種情況,他壓根兒就看不上他兒子家裏那三瓜兩棗。

“等會兒我讓助理給他們打一筆錢過去,剩下的事情,我們都別再關註了。”

如果說只是因為他更疼安安,心中的嫉妒就讓他有了這麽嚴重的心理疾病的話,周爺爺只會建議他好好治病。

現在他生活裏只是有安安而已,等長大或接觸到的人越來越多,發現這個世界上比他優秀的人居然有那麽多,是不是要直接被氣死?

“我也覺得是……”

周奶奶湊過去輕輕給周爺爺順氣,這件事她之所以沒瞞著,是因為知道她的老伴遲早也會知道。

還不如提前告訴他,給他打一個預防針,以免接到兒子的電話時他情緒波動會比現在還大。

“老了老了,人不服老還是不行啊。”

……

這個城市的冬天一直都很暖和,哪怕即將要過年了也是一樣。

倒是下了一場雪,只可惜只是在天上飄著,才剛剛落到地面就迅速融化。

安安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撐著下巴仰起頭盯著天上飄著的雪花看。

周爺爺拿著剛泡好的奶瓶過來塞到他懷裏,也在安安的身邊坐下。

安安抱著奶瓶喝了一口,知道是自己爺爺,所以直接就歪著身體靠在了爺爺身上。

這個姿勢比起之前的那個更加舒服,安安現在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愜意。

“安安啊,這雪下的可真好。”

“嗯,是有點哦。”

安安昨天晚上還從哥哥的手機上看見了其他地方,天上飄著鵝毛大雪,沒多長時間地面就積了厚厚一層。

“我跟你親爺爺當初在服役的時候,那個地方每年雪都下的很大,河裏都會結冰呢。”

“河水還會被凍起來嘛?”

周爺爺說起的這件事,成功勾起了安安的好奇心。

不再像是之前那樣非常懶散的靠在爺爺懷裏,而是坐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爺爺看,期待爺爺能多跟自己說一點這些事。

人老了就容易念舊。

不管是看見什麽東西,又或者是什麽事情,都能夠從這其中發現過去的影子。

絮絮叨叨的話,重覆說上很多遍也不會覺得膩味。

“當然會,而且凍的可厚了,敲都敲不開的那種。”

“那個地方冷,穿著厚厚的棉襖都沒用,還是冷。”

聽見爺爺的話,安安下意識把自己衣服往身上裹了裹,他這幅認真傾聽的小模樣,極大程度上滿足了周爺爺的傾訴欲望。

“每天早上我們都會去把那個冰給敲開,然後弄水回去喝。”

“我那時候年輕又貪玩,在南方長大的我也沒看過那麽厚實的冰塊,每次讓我們去敲冰的時候,我都想站在上面玩一玩。”

“你不知道,那冰塊可結實了,爺爺站在上頭都不會碎。”

僅僅是天上飄一點白色像雪的東西,就看的津津有味的安安,根本沒辦法去幻想那麽冷會是什麽場景。

“真不會碎掉哇?”

周爺爺伸出手,輕輕刮了一下安安的鼻子笑著回答道:

“騙你的,會,有時候冰塊凍得不結實,爺爺站在上面不就碎了?”

“那怎麽辦呢?”

安安疑惑的歪了歪頭詢問,周爺爺看向窗外的風雪,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

“是啊,怎麽辦呢,那冰塊下頭的水可冷了,我們穿的都是厚棉襖,進了水之後更是沈的不行。”

“後面啊,是你爺爺把我從裏面給撈了出來。”

當時他比較年輕,身體好恢覆的也很快,可安安的爺爺不太行,因為那件事落下了一個咳嗽的毛病。

他們都被狠狠批了一頓,還寫了檢討。

最後安安親爺爺之所以在醫院裏會走的那麽早,根據醫生所說,也有這個原因在。

他的兒子和兒媳婦一直覺得一次救命之恩而已,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但實際上安安親爺爺救過自己根本不止一次,一直像個大哥一樣照顧他。

“那我爺爺也好厲害喔~”

“是的,他是我們那裏面,最優秀的一個兵。”

周爺爺伸出手輕輕揉著安安毛茸茸的小腦袋,感受著他在自己掌心裏輕蹭撒嬌的力道。

“如果不是因為走得早的話,他肯定也很能耐。”

那樣的話,他親兒子跟兒媳婦絕對不會因為十幾萬的治療費放棄治療選擇去死,安安在最開始也不會吃那麽多苦頭。

安安不懂爺爺這句話,只知道自己奶瓶裏的奶快要涼了。

往爺爺懷裏挪,拉著爺爺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催促爺爺把他往懷裏摟一摟,咕嚕咕嚕喝奶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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