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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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那是什麽東西？李大壯還真的就是一臉懵, 他之前從來就沒聽過這個說法。
就他這幅模樣，極大程度滿足了那個想說八卦的村民的虛榮心，搖了搖頭往前走, 就等著他追上來問。
“誒, 你跟我說說啊，說說再走唄, 那是什麽啊？”
“大隊長都已經接到了通知, 等過兩天應該就會通知村裏人了，等到那時候你就知道了，我也不方便告訴你太多。”
就他這幅明擺著是在賣關子的模樣，李大壯是真看不順眼，可偏偏無可奈何，抱著自己兒子就往回走。
為了發洩心底的不滿和怒氣, 李大壯步子邁的很大。
被他抱著的小安安被迫伸出手, 牢牢抱住爸爸的脖子, 防止自己直接被顛下去。
回到家裏後，李大壯就迫不及待問起了他娘。
“娘, 知青是什麽啊？我剛剛出門的時候聽說, 咱村裏要來一批知青呢。”
正在那裏擇菜的李婆婆聽見這句話後也有些懵, 把弄好的菜全都裝在籃子裏，才開口回答道：
“你說的這些，我哪裏知道？等過兩天聽大隊長的通知。”
“哦, 那好吧。”
從門外幹活回來的李嫂嫂也聽見了點，擦了擦汗後跟他說道：
“聽說是城裏人, 自願下鄉來建設農村的。”
“那也挺好。”
李大壯其實還挺期待, 畢竟之前他們可沒什麽機會見到幾個城裏人, 這回來的知青, 不知道能教給他們些什麽。
沒讓他們等待太長時間，只過了兩天大隊長就把所有人叫到了村口集合，宣布了一下即將有知青到他們村裏來的這個消息。
順便讓村子裏頭的年輕人，把之前沒人住的屋子簡單修理一下，給那些下鄉的知青住。
另外又安排了幾個人，等到時候去把那些知青給接回來。
回去的路上，村民們都一直在議論紛紛，畢竟之前沒聽說過知青這存在，鄰村也沒有。
安安騎在他爹的脖子上，一雙手揪著他爹的頭發防止自己會摔倒，後面似乎是覺得這個姿勢太累，幹脆就直接趴在了他爹的腦袋上。
李大壯對這個兒子是說不出的包容，就算是他爬到自己腦袋上來說不準也要誇上幾句他真厲害。
回家晚飯時，他們還在提起這件事，石頭現在成熟了些，再加上孩子的好奇心比較旺盛，他非常期待這些知青的到來。
一直到很晚，都還纏著他爹說這些事，最後被他娘狠狠拍了下後腦勺，趕去了睡覺。
知青來的那天，他們還在忙著給山上的糧食除草，在半山腰上隱約能看見幾個人進了村裏。
現在安安滿了一歲後，基本上都是被帶著一起上工的，小花也跟著一起幫忙拔拔草。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李家人發現安安格外招動物喜歡。
如果是兔子野雞的話那也就算了，畢竟還能偷摸著帶回家去吃上一頓，可前幾天還看見了一條蛇，想順著安安的腳往上爬。
不止是安安自個兒，就連其他人也被嚇得夠嗆。
從那以後，安安每次都會被裝在一個筐子裏頭帶過去，而且李大壯不管走到哪兒，都會把這個筐子給背著。
也幸虧他一個成年男人力氣夠用，背著自己兒子也不覺得太累。
小安安正坐在筐子裏面拿著狗尾巴草玩，時不時還要咿咿呀呀跟他爹說上幾句話。
李大壯壓根兒就聽不懂他在嘀咕些什麽，但是架不住這個臭小子要是沒人搭理他的話，他自己就喜歡急眼！
所以哪怕李大壯是真的一個字都聽不懂，也就只能硬著頭皮跟他說上兩句。
晚上下工回去的路上，李大壯又遇到了村裏人，好奇湊了上去問起知青的事。
其中一個人一聽李大壯提起知青這話題，臉上的表情就變得不太好看了起來。
他這幅模樣，落入李大壯眼裏那就是妥妥的有事！
“到底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你說給我聽聽唄。”
“行行行，說給你聽。那些下鄉的知青，看起來都是細胳膊細腿的，能幫我們幹什麽呢？”
讓他們下地？就那些連他們村子裏小孩都比不上的人下地？可別在那裏給他們添麻煩就不錯了！
“城裏人嘛，也正常。”
李大壯擺了擺手就往回走，開始湊過去跟他大哥說城裏來的知青都缺胳膊少腿。
第二天這些非常好奇的知青，就跟那些人見了面。
他們身上都穿著非常漂亮的衣服，在他們這個鄉下從來就沒見過，穿的幹幹凈凈，男士頭發打理的整整齊齊，女士都梳了兩個麻花辮搭在胸前。
在這些村民的眼裏，那就是既洋氣又漂亮。
大隊長帶著這群知青，在村口跟大家一起打了個招呼，說這是上面派來幫助他們的，如果大家夥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過去問一問他們。
說完後，大隊長帶頭鼓起了掌。
絕大部分村民在下頭都直犯嘀咕，這些人瞧著除了漂亮些跟他們也沒有什麽其他地方不一樣，能教他們些什麽呢？
李大壯對這件事沒什麽興趣，倒是看見了他的那個宋大哥，看見他跟自己一樣也抱著一個娃娃，猜到那應該是他的兒子。
之前他說想上門去看看，他娘跟安安都不樂意，現在碰上了過去打個招呼，這應該沒什麽問題。
聽大隊長說話聽困了的小安安腦袋一點一點，正迷糊著也沒註意到他爹的行為。
李大壯湊到了宋大哥的面前，顧及到自己兒子睡著了，就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這是你兒子？瞧著還怪俊呢。”
宋大哥對他的態度並不算是熱絡，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可被他抱著的宋龍祁卻盯著李大壯看了很長時間，還伸出了手。
只要是家裏有孩子的人都懂，伸手這意思是想要抱抱。
李大壯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安安，他肯定舍不得把自己兒子給撒開。
畢竟根據他這麽長時間的經驗，這個臭小子也就只有這樣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才最乖巧，之前可看不到。
“不好意思啊，叔抱著你哥哥呢。”
宋龍祁並沒有因為他這一句話就放棄，伸出去的手反倒是更迫切了些，一直在半空中揮著，想讓他抱抱。
宋大哥實在是不忍心看見自己兒子一直這樣，就主動開口說道：
“咱倆換著抱一下吧。”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壓低音量，本來半夢半醒的小安安直接就被吵的睜開了眼睛。
安安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看看那個小娃娃被嚇得猛地往後面一縮，擡起頭盯著自己爸爸看，氣的腦門上那沒幾根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李大壯非常尷尬的笑了兩聲，在自己兒子視線註視下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虛。
就跟他以前小時候和娘一起出門看熱鬧，無意間抓住一個叔叔跟寡婦在床上的時候一樣！
只不過在過去這麽多年後，身份調換，他覺得自己像那個叔。
“安安啊，爹就只是，只是無聊，過來轉轉。”
安安氣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肘，將腦袋扭到一邊，擺明了就是在跟他生氣的模樣，讓李大壯只剩下哄哄自家這個小祖宗的念頭，哪裏有心思再管別人家的小孩。
別的不說，除了自個兒家裏人，在李大壯心裏頭就沒有一個人是能比他兒子更重要的。
小安安一開始只是生氣，後面被他爹哄著哄著眼淚就開始往外冒，攥緊了他爹的衣服委屈嗚嗚。
這很輕的嗚咽聲，讓李大壯越來越愧疚。
明明之前都說好了不去看的，結果他還是偷摸著看，現在甚至還被他自個兒的兒子給抓住了！
知青到他們生產隊上來這件事，並沒有對李家造成什麽影響。
不過李大壯這個愛聽八卦的倒是從村子裏其他人那裏聽到了一點，跟這知青有關的事。
大隊長在知青下鄉後，安排了村子裏頭的幾戶人家教他們幹活，總不能在到這裏後白吃白喝，那再多的東西也經不住這樣謔謔。
按照大隊長的安排，第一批知青由他們村子裏的人教，如果後續還有知青過來的話，就讓這些老知青教。
之前他去縣城裏開會時，聽著那意思明擺著後面還會有。
可誰能想到，這些知青看起來模樣好看也就算了，就連幹起活來也那麽算了。
除草才半天，一個個的都喊疼喊累，說想回家，還質問是不是故意在為難他們。
大隊長當時氣的把幾個跟石頭差不多大的孩子都給叫了過去，下午跟著他們一起除草，結果這些知青連石頭都比不上！
除此之外，他們一個兩個的還都不會弄飯，大隊長只能讓人再過去教。
一點忙都沒幫上，反倒是一直都在這裏添亂，那些被迫過去教知青的村民心裏頭也不怎麽舒服，簡直就是耽誤他們幹活！
村子裏這些人一開始對知青的好奇漸漸淡了下去，再提起‘知青’這兩個字都控制不住搖頭。
眼瞧著這些知青自己也都不太樂意留下，紛紛開始表示他們要反抗，大隊長這才主動出來，把他們每一個人都狠狠批評了一頓。
第一批知青下鄉是可以主動申請的，但是想回城可沒那麽容易。
這一點大隊長心知肚明，所以不管他們怎麽鬧都沒用，在這裏一直擺出一副刺頭不願意配合的模樣，明擺著就是想要獲得更好的待遇。
大隊長把他們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就越發不可能答應。
在他們開始試探底線時，如果不在一開始就把規矩都給定好，以後他們絕對會變本加厲。
李大壯每天下工後最樂意幹的事，就是抱著安安一起去聽村子裏人說八卦，最喜歡聽的就是大隊長怎麽收拾那批知青。
那各種手段，簡直是層出不窮！
小安安一開始是拒絕的，但是架不住每次李大壯都能不知道從哪裏給他摸出來一些吃的東西。
今天是一把花生，明天是一把野果，成功把他給哄的服服帖帖。
安安現在還小，懂得東西也不多，在他的腦袋裏面只要他爹活得好好的，沒有直接把他丟給爺爺奶奶養就沒問題。
頂多就是偶爾遇到一些事情不大開心的時候，趁著他爹不註意湊過去揍他爹兩拳。
山上很多動物都會藏些糧食，要是他們碰巧遇上了也都帶回家，這些小東西就算是鬧到了大隊長面前他也懶得管。
更何況只是給小孩子來解解饞，倒沒人說什麽不對。
知青剛來的那一個月只是需要除草，偶爾雨下的太大，打歪了玉米的時候得過去扶好。
這些活兒對於生產隊上的這些人來說都是比較輕松的，可已經讓那些知青覺得累的人都快沒了，他們這幅懶散的模樣，讓負責教他們做飯的嬸子沒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
“現在馬上就是秋收了，等開始搶收的時候，可比現在累的多。”
比現在還累？那些知青一聽這話就覺得眼前發昏，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甚至直接就表明他們要開始抗議。
“我們是下鄉建設新農村的，不是過來給你們幹苦力的！”
在他們罵出這句話的時候，大隊長剛好跟李大壯一起從山上下來，路過知青所聽見了他們在這裏吵吵嚷嚷，大隊長氣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本來準備回去，沒有任何猶豫就擡起腿進了知青所。
他倒是想看看，這些人還能厚顏無恥到什麽地步。
李大壯站在那院子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安安也剛好擡起頭。
當李大壯跟自己兒子黑亮的眼睛對上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壓低聲音問道：
“安安，你想看這個熱鬧，是不？”
安安下意識搖了搖頭，他想回家，現在天色已經快要黑了，奶奶說晚上給他和姐姐燉雞蛋吃。
“好，爹就知道你想看，那爹就勉為其難陪著你一起看吧。”
雖然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他爹這樣跟自己耍無賴，但是這一次安安還是被震驚的回不過神。
委委屈屈癟了癟嘴，系統只說他會有一個很愛他的爹或者是娘，但是沒說會是這樣的啊。
安安感受著他爹摟著他腰時的力氣，想到好像在自己的記憶裏面，他親生爹娘從來就沒有這樣抱過他，就微微往後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算了，這樣也行。
大隊長一腳就踹開了知青所的門，把裏面那個不知道怎麽反駁的嬸嬸還有那些非常憤怒的知青都嚇得楞在了原地。
那個嬸嬸本身只是好意提醒，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等到秋收的時候，大隊長可是不認人的，免得到時候他們再被訓斥。
可誰能想到，這些人壓根兒就不領情，甚至還借著她的那句話過來說她的不對。
正手足無措的時候，大隊長就闖了進來。
知青們看見大隊長黑著的臉色時，先是慌亂了一瞬，隨後迅速回過了神。
他們又沒說錯話，有什麽好害怕的地方？
“大隊長，這件事我們想跟您好好談談，我們是來建設新農村的，不是過來替你們幹活的，我們都覺得您安排的這些事情不合理！”
大隊長視線一一掃過這些人的臉，開口詢問道：
“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其實在看見大隊長進來的時候，這些人裏面就已經有人生出了退卻的心思，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這樣有底氣。
可礙於他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累了，再加上如果臨陣脫逃的話，以後在知青所裏絕對不好混，所以就都默認了這個說法。
“行，那你們來跟我說說，你們還會什麽？連除草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其他還有什麽事情是你們能做的？”
知青們想要反駁，可認真想了想後他們的確沒有什麽其他事是能輕松做到的，幹脆就不再吭聲。
“沒話說了？沒話說那就給我好好上工！”
“替我們幹活？你們幹活的公分是掉到我口袋裏了嗎？”
“說啊！掉到我口袋裏了嗎？”
大隊長沈著臉兇起來，這些知青們就都紛紛有些害怕了，到後面有人起了個頭，就開始到大隊長面前來跟他道歉。
“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過來再教他們做飯了，讓他們自己做去。”
那個嬸嬸聽見大隊長說的話，心裏那叫一個高興，她也不樂意過來伺候這群知青，真把自己當做舊時代裏那些少爺小姐了呢。
“不行！”
其中一個知青率先說出了反對的話，說完後在大隊長嚴厲視線的註視下，又急忙解釋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要是走了的話，那我們怎麽做飯呢？”
“都跟著一起學了這麽長時間了，難不成連個飯都還不會做？你們肚子要是不餓的話，那就別做。”
說完這句話後大隊長就往外走，正在看熱鬧的李大壯跟大隊長撞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怕叔你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害怕。”
大隊長沒拆穿他，反倒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起回去吧。”
李大壯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腦海中回憶，生怕自己漏掉了什麽比較重要的細節。
一到家剛進家門，就迫不及待跟他們說起了這件事。
李婆婆在心裏頭要更偏向小兒子和從生下來就沒了媽的安安，可表面上她絕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管什麽東西家裏孩子都是平分。
也正是因為她的這一行為，所以李嫂嫂一直沒在乎私下的那些事。
今天晚上蒸的雞蛋，就被分成了三份，石頭小花還有安安三個人一人一份。
吃飯時，李大壯又說起了那件事，一聽大隊長氣的把教知青做飯的人都給弄了回去後，這些人才意識到這回大隊長是真的生了不小的氣。
“那些知青啊是真的煩，只會幫倒忙！”
說這句話的人是李嬸嬸，她前些天在除草的時候把草給丟到了一邊，那知青非咋咋呼呼的湊過來，說這草等腐爛後還可以當做肥料，讓農作物長得更快。
這事在村子裏長大的李嬸嬸怎麽可能不知道？
只不過那要是秋季也就算了，可現在這大夏天的，草剛埋下去沒幾天就又活過來了，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我也覺得，前些時候還有個人說什麽……我不應該把歪了的玉米給扶起來，每個植物都有它們自己的活法。”
就連平常一向非常沈默的李大哥都忍不住開口吐槽，可想而知他們做的事到底有多讓人不滿。
“這樣也好，從城裏來的知青啊，得好好磨一磨他們才行。”
吃過飯後安安想在院子裏看星星，李大壯就抱著他坐在院子裏，小安安眨巴著眼睛，滿眼好奇的模樣，讓李大壯突然覺得他兒子的眼睛要比這天上掛著的星星更好看些。
天氣逐漸開始轉涼，田地裏的水稻和其他農作物也都紛紛成熟，大隊長開始招呼著各家各戶準備秋收。
知青所那邊也收到了這個消息，想到之前那個嬸嬸說過的話，可把他們給嚇得夠嗆。
秋收前的動員大會上，大隊長著重提了一下那些知青，如果不好好幹活的話是不可能記上公分的，到時候等分糧食的時候不夠吃也沒辦法。
眼瞧著之前大隊長分給他們的糧食都快要見了底，這群知青才開始有了真切的壓迫感。
當秋收正式開始後，知青只忙了半天就有些受不住了，紛紛在那裏喊著累，就跟當初的李大壯一模一樣。
這一回李大壯也在人群裏面看他們喊累，想到曾經自己也是這副德行，撓了撓頭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還別說，幸虧那時候他兒子記不住事，不然這當爹的面子可是被丟的幹幹凈凈！
像是安安這樣已經學會走路的孩子，也會帶著一起下地，在那割過稻的後面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稻子。
小安安身上背著的是奶奶特意給他做的小袋子，看起來格外精致漂亮。
天氣還稍微有些熱，安安身上穿著的衣服很薄，在撿稻子的時候最需要擔心的事就是那割過剩下的稻茬戳屁股。
今年的安安可以托付給小花照顧，弟弟跑哪裏小花就跟到哪裏，其他家裏的大人就能放心去幹活。
小花自個兒很喜歡弟弟，再加上在弟弟出生之前她是家裏最小的那個，模仿著大人照顧孩子的樣子，成績感讓小花樂此不疲。
過了一會兒，安安突然看見一個還穿著開襠褲的孩子，也在那裏蹲著撿稻子。
在看見這個人的瞬間，他心裏就有一種非常不喜歡的感覺，皺著眉挪著身體想去另外一邊。
“你，為什麽不跟我玩？”
直覺告訴安安，這個人是在跟他說話，但是他全當做自己什麽都聽不見，小短腿倒騰的很快，迅速往另外一邊跑。
小花看見弟弟跑，自己也就跟著跑，一邊跑一邊叮囑弟弟要跑慢一點。
確定他們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距離後，安安這才放慢腳步，一雙手撐著膝蓋彎腰喘粗氣。
“弟弟，你跑什麽呀？”
小花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又拿出手帕幫弟弟也擦擦。
“討厭他。”
安安輕聲嘟囔，從另外一邊拿著他帶出來的水喝了一口，小花在聽見弟弟這個答案後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附和道：
“那我也討厭他。”
秋收大人們都忙得沒了精氣神，嗓子幹的跟要冒煙一樣，連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那群知青這也才真正見識到了搶收是個什麽樣子，走路時雙腿都在發顫。
小安安倒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背著他自己的小包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回家的時候因為還不算太晚，還和姐姐一起去挖了蟲子打算餵給雞吃。
奶奶前幾天就跟他們說過，等今年過年，就殺一只給他們燉了吃。
安安饞的不行，每天都在盼望著新年快一點到來。
秋收結束，那群知青徹底沒了反抗的心思，只想好好休息下。
先把該交的公糧送到了縣城裏去，然後再按照公分來分配明年的糧食。
由於這些知青是在夏季過來的，春天並沒有幫忙幹活，這公分想要夠明年一整年的肯定是有點難。
如果說知青們性格都很好，是真的在幫忙，大隊長也不會吝嗇於從自家裏給他們分一點。
可架不住這些知青不止是不願意好好幹活，甚至還在那裏整天搗亂，不管他們能不能吃得飽，反正大隊長打算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真餓得受不了，這漫山遍野都是野菜，挖回去也餓不死。
除了分糧食外，最讓他們期待的事情就是生產隊裏殺年豬，去年安安還只能被抱著，今年都已經能自己跑過去圍觀。
在殺豬的時候，李大壯伸手捂住了他兒子的眼睛和耳朵，讓他把腦袋埋在自己懷裏。
安安只覺得這樣自己稍微有些悶，小聲嘟囔道：
“我不怕的。”
李大壯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用一種非常慈祥的語氣說道：
“不行，你爹覺得你怕。”
“哦，那好叭。”
安安沒了脾氣，只能順著他爹說的做，殺完開始分肉的時候他才被放下來自己走。
分肉的人長得很高，看起來就很有力氣，一刀下去骨頭被剁成了兩半，把安安嚇得猛地往後面一縮。
李大壯順手把他撈到了自己懷裏來，還不忘借著這個機會來好好展現一下自己。
“現在知道怕了吧？還是在你爹懷裏最好，知道嗎？”
安安撇了撇嘴，他才不怕，只是被那聲音嚇到了。
每年為了防止分到肉的人覺得不公平，大隊長都是采取的抽簽方式，這樣一來就算是那些抽到的肉不怎麽樣，也只能說是怪自己的運氣不太好。
今年他們家上去抽簽的人是李嫂嫂，最後分到的肉並不是李婆婆嘴想要的那種，瘦肉稍微有點多。
不過比起那些豬腸子什麽的，還是要好上太多。
一年也就只有這麽一次機會，卻被自己抽到了這麽多瘦肉，李嫂嫂沒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手。
李婆婆看見他這幅模樣後，急忙攔著道：
“沒事兒，小花跟安安不都是更愛吃瘦肉的麽？”
李嫂嫂知道婆婆是在故意安慰她，這可是他們一大家子的肉，怎麽可能全以兩個孩子的想法為主。
一整天，李嫂嫂都因為自己抽到了瘦肉興致不太高。
李婆婆那句話糊弄不到一心替這個家著想的李嫂嫂，可是卻成功把李大壯給糊弄了過去，他也記得自己兒子最喜歡吃瘦肉來著，今年倒是剛好！
下午李大壯被攆去山上弄點柴火回來，他每次只要是出門都會把安安給帶著一起，要是小花願意的話也會把她給捎帶上。
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在小板凳上坐好好的安安直接就被他給抱了起來，扔到了筐子裏面。
小花自己也提著一個籃子，屁顛屁顛跟在小叔的後面。
如果碰巧能遇到山上的蘑菇或者是野菜的話，她都會摘回家。就算是沒有，弄點給小雞吃也不錯。
上山的路上，他們還意外碰到了知青。
這些知青自從沒了村子裏的那個嬸嬸幫忙後，過的日子那簡直就是一落千丈。
尤其是每次在弄柴火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這東西他們實在是要用的話，基本上沒人樂意去，每次去都得吵上一架。
李大壯並不願意跟這些知青有太多的交集，一開始這些知青還都挺要臉，或者說覺得他們這些村裏人跟他們不是一種人，根本不願意跟他們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變得喜歡占便宜了起來。
有時候村裏人只不過是跟他們客套客套，他們就直接當了真，順著桿子就往上爬。
替別人幹活這種事，那些臉皮稍微有些薄的人可能會礙於面子問題伸手幫忙，但是絕對不可能在李大壯身上發生。
“李大哥，你也是去上山弄柴火嗎？”
那知青就跟沒察覺到他不想說話一樣，隨便找了一句話當做開頭，明白是打算跟他好好聊聊的樣子。
“嗯。”
李大壯點了點頭就直接往山上走，走慣了山路的人走起來也很快，趕在那知青說出第二句話之前，就已經先沒了影子。
小花差點跟不上小叔，就小叔這幅格外迫切的模樣也讓她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咋了小叔，你怎麽跑這麽快。”
李大壯看了一眼小花，找了個石頭坐下來打算歇會兒。
“不跑快點，那知青就要問問能不能替他砍一點柴火了。”
“哦。”
小花似懂非懂點了點腦袋，其他的事她不太懂，但是這種事還是明白的，她也不想平白無故就去幫誰的忙。
“咱能不幹的事情啊，千萬不要幹，知道嗎？不管遇到了什麽事，你都要覺得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別人的感受那算個什麽啊。”
李大壯跟孩子湊在一起的時候不管再怎麽不想帶壞人家，偶爾也會提起一些。
他爹娘總是說他這些想法不對，可架不住李大壯自己覺得這想法沒什麽不好的地方，反正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麽能比他自己高興來的更重要的呢？
小花似懂非懂點了點腦袋，雖然並沒有把小叔說的話全都記在心底，但是卻已經在腦海中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這些知青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臉皮這麽厚的！要是我臉皮這麽厚的話，也就不用愁了。”
在遇到這些知青之前，李大壯一直覺得他才是他們這個生產隊裏面臉皮最厚的人。
上次他撿了幾個蘑菇回家，走在半路硬是被那知青給搶走了兩個，可把他給心疼的夠嗆。
“我也覺得他們煩人。”
知青點也養了小雞，是大隊長送給他們的，告訴他們如果想吃肉的話就得自己養。
上次小花去找蟲子給自家的小雞吃，結果被他們問能不能幫幫忙。
那時候小花倒是答應了，挖了整整一上午的蟲子，卻只換來了一句謝謝。
被背著的安安這時候也咿呀咿呀了兩句，像是在附和他們說的話。
他也一樣！
李大壯挑了個比較幹凈寬敞的地方把安安丟在那裏，叮囑小花不能離開的太遠，自己就開始撿起了柴火。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家裏又燒起了火，幾乎每天都得撿不少的柴火回家。
已經不像曾經那樣愛偷懶的李大壯，現在隔上幾天不幹活就覺得渾身別扭，偶爾一定要帶著他兒子一起出門來溜達溜達。
等李大壯覺得這些柴火差不多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就看見他背過來的那個筐子歪著，裏頭的小孩早就已經沒了蹤影。
在發現娃沒了的時候，李大壯直接就被嚇出來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識就喊了一聲。
“安安？小花？”
很快那邊就有了回應，小花熟悉的聲音再加上安安稚嫩的嗓音同時傳過來時，李大壯才猛地松了口氣。
順著聲音，一路找了過去。
安安跟小花待在一塊，他走過去時安安就跟獻寶一樣，把他手上的東西遞到了自己面前。
這小家夥的手臟兮兮的，上面沾滿了泥土，在他走過去時把自己手上捏著的東西遞到了他面前。
“爹，大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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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這幅模樣，極大程度滿足了那個想說八卦的村民的虛榮心，搖了搖頭往前走, 就等著他追上來問。
“誒, 你跟我說說啊，說說再走唄, 那是什麽啊？”
“大隊長都已經接到了通知, 等過兩天應該就會通知村裏人了，等到那時候你就知道了，我也不方便告訴你太多。”
就他這幅明擺著是在賣關子的模樣，李大壯是真看不順眼，可偏偏無可奈何，抱著自己兒子就往回走。
為了發洩心底的不滿和怒氣, 李大壯步子邁的很大。
被他抱著的小安安被迫伸出手, 牢牢抱住爸爸的脖子, 防止自己直接被顛下去。
回到家裏後，李大壯就迫不及待問起了他娘。
“娘, 知青是什麽啊？我剛剛出門的時候聽說, 咱村裏要來一批知青呢。”
正在那裏擇菜的李婆婆聽見這句話後也有些懵, 把弄好的菜全都裝在籃子裏，才開口回答道：
“你說的這些，我哪裏知道？等過兩天聽大隊長的通知。”
“哦, 那好吧。”
從門外幹活回來的李嫂嫂也聽見了點，擦了擦汗後跟他說道：
“聽說是城裏人, 自願下鄉來建設農村的。”
“那也挺好。”
李大壯其實還挺期待, 畢竟之前他們可沒什麽機會見到幾個城裏人, 這回來的知青, 不知道能教給他們些什麽。
沒讓他們等待太長時間，只過了兩天大隊長就把所有人叫到了村口集合，宣布了一下即將有知青到他們村裏來的這個消息。
順便讓村子裏頭的年輕人，把之前沒人住的屋子簡單修理一下，給那些下鄉的知青住。
另外又安排了幾個人，等到時候去把那些知青給接回來。
回去的路上，村民們都一直在議論紛紛，畢竟之前沒聽說過知青這存在，鄰村也沒有。
安安騎在他爹的脖子上，一雙手揪著他爹的頭發防止自己會摔倒，後面似乎是覺得這個姿勢太累，幹脆就直接趴在了他爹的腦袋上。
李大壯對這個兒子是說不出的包容，就算是他爬到自己腦袋上來說不準也要誇上幾句他真厲害。
回家晚飯時，他們還在提起這件事，石頭現在成熟了些，再加上孩子的好奇心比較旺盛，他非常期待這些知青的到來。
一直到很晚，都還纏著他爹說這些事，最後被他娘狠狠拍了下後腦勺，趕去了睡覺。
知青來的那天，他們還在忙著給山上的糧食除草，在半山腰上隱約能看見幾個人進了村裏。
現在安安滿了一歲後，基本上都是被帶著一起上工的，小花也跟著一起幫忙拔拔草。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李家人發現安安格外招動物喜歡。
如果是兔子野雞的話那也就算了，畢竟還能偷摸著帶回家去吃上一頓，可前幾天還看見了一條蛇，想順著安安的腳往上爬。
不止是安安自個兒，就連其他人也被嚇得夠嗆。
從那以後，安安每次都會被裝在一個筐子裏頭帶過去，而且李大壯不管走到哪兒，都會把這個筐子給背著。
也幸虧他一個成年男人力氣夠用，背著自己兒子也不覺得太累。
小安安正坐在筐子裏面拿著狗尾巴草玩，時不時還要咿咿呀呀跟他爹說上幾句話。
李大壯壓根兒就聽不懂他在嘀咕些什麽，但是架不住這個臭小子要是沒人搭理他的話，他自己就喜歡急眼！
所以哪怕李大壯是真的一個字都聽不懂，也就只能硬著頭皮跟他說上兩句。
晚上下工回去的路上，李大壯又遇到了村裏人，好奇湊了上去問起知青的事。
其中一個人一聽李大壯提起知青這話題，臉上的表情就變得不太好看了起來。
他這幅模樣，落入李大壯眼裏那就是妥妥的有事！
“到底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你說給我聽聽唄。”
“行行行，說給你聽。那些下鄉的知青，看起來都是細胳膊細腿的，能幫我們幹什麽呢？”
讓他們下地？就那些連他們村子裏小孩都比不上的人下地？可別在那裏給他們添麻煩就不錯了！
“城裏人嘛，也正常。”
李大壯擺了擺手就往回走，開始湊過去跟他大哥說城裏來的知青都缺胳膊少腿。
第二天這些非常好奇的知青，就跟那些人見了面。
他們身上都穿著非常漂亮的衣服，在他們這個鄉下從來就沒見過，穿的幹幹凈凈，男士頭發打理的整整齊齊，女士都梳了兩個麻花辮搭在胸前。
在這些村民的眼裏，那就是既洋氣又漂亮。
大隊長帶著這群知青，在村口跟大家一起打了個招呼，說這是上面派來幫助他們的，如果大家夥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過去問一問他們。
說完後，大隊長帶頭鼓起了掌。
絕大部分村民在下頭都直犯嘀咕，這些人瞧著除了漂亮些跟他們也沒有什麽其他地方不一樣，能教他們些什麽呢？
李大壯對這件事沒什麽興趣，倒是看見了他的那個宋大哥，看見他跟自己一樣也抱著一個娃娃，猜到那應該是他的兒子。
之前他說想上門去看看，他娘跟安安都不樂意，現在碰上了過去打個招呼，這應該沒什麽問題。
聽大隊長說話聽困了的小安安腦袋一點一點，正迷糊著也沒註意到他爹的行為。
李大壯湊到了宋大哥的面前，顧及到自己兒子睡著了，就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這是你兒子？瞧著還怪俊呢。”
宋大哥對他的態度並不算是熱絡，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可被他抱著的宋龍祁卻盯著李大壯看了很長時間，還伸出了手。
只要是家裏有孩子的人都懂，伸手這意思是想要抱抱。
李大壯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安安，他肯定舍不得把自己兒子給撒開。
畢竟根據他這麽長時間的經驗，這個臭小子也就只有這樣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才最乖巧，之前可看不到。
“不好意思啊，叔抱著你哥哥呢。”
宋龍祁並沒有因為他這一句話就放棄，伸出去的手反倒是更迫切了些，一直在半空中揮著，想讓他抱抱。
宋大哥實在是不忍心看見自己兒子一直這樣，就主動開口說道：
“咱倆換著抱一下吧。”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壓低音量，本來半夢半醒的小安安直接就被吵的睜開了眼睛。
安安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看看那個小娃娃被嚇得猛地往後面一縮，擡起頭盯著自己爸爸看，氣的腦門上那沒幾根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李大壯非常尷尬的笑了兩聲，在自己兒子視線註視下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虛。
就跟他以前小時候和娘一起出門看熱鬧，無意間抓住一個叔叔跟寡婦在床上的時候一樣！
只不過在過去這麽多年後，身份調換，他覺得自己像那個叔。
“安安啊，爹就只是，只是無聊，過來轉轉。”
安安氣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肘，將腦袋扭到一邊，擺明了就是在跟他生氣的模樣，讓李大壯只剩下哄哄自家這個小祖宗的念頭，哪裏有心思再管別人家的小孩。
別的不說，除了自個兒家裏人，在李大壯心裏頭就沒有一個人是能比他兒子更重要的。
小安安一開始只是生氣，後面被他爹哄著哄著眼淚就開始往外冒，攥緊了他爹的衣服委屈嗚嗚。
這很輕的嗚咽聲，讓李大壯越來越愧疚。
明明之前都說好了不去看的，結果他還是偷摸著看，現在甚至還被他自個兒的兒子給抓住了！
知青到他們生產隊上來這件事，並沒有對李家造成什麽影響。
不過李大壯這個愛聽八卦的倒是從村子裏其他人那裏聽到了一點，跟這知青有關的事。
大隊長在知青下鄉後，安排了村子裏頭的幾戶人家教他們幹活，總不能在到這裏後白吃白喝，那再多的東西也經不住這樣謔謔。
按照大隊長的安排，第一批知青由他們村子裏的人教，如果後續還有知青過來的話，就讓這些老知青教。
之前他去縣城裏開會時，聽著那意思明擺著後面還會有。
可誰能想到，這些知青看起來模樣好看也就算了，就連幹起活來也那麽算了。
除草才半天，一個個的都喊疼喊累，說想回家，還質問是不是故意在為難他們。
大隊長當時氣的把幾個跟石頭差不多大的孩子都給叫了過去，下午跟著他們一起除草，結果這些知青連石頭都比不上！
除此之外，他們一個兩個的還都不會弄飯，大隊長只能讓人再過去教。
一點忙都沒幫上，反倒是一直都在這裏添亂，那些被迫過去教知青的村民心裏頭也不怎麽舒服，簡直就是耽誤他們幹活！
村子裏這些人一開始對知青的好奇漸漸淡了下去，再提起‘知青’這兩個字都控制不住搖頭。
眼瞧著這些知青自己也都不太樂意留下，紛紛開始表示他們要反抗，大隊長這才主動出來，把他們每一個人都狠狠批評了一頓。
第一批知青下鄉是可以主動申請的，但是想回城可沒那麽容易。
這一點大隊長心知肚明，所以不管他們怎麽鬧都沒用，在這裏一直擺出一副刺頭不願意配合的模樣，明擺著就是想要獲得更好的待遇。
大隊長把他們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就越發不可能答應。
在他們開始試探底線時，如果不在一開始就把規矩都給定好，以後他們絕對會變本加厲。
李大壯每天下工後最樂意幹的事，就是抱著安安一起去聽村子裏人說八卦，最喜歡聽的就是大隊長怎麽收拾那批知青。
那各種手段，簡直是層出不窮！
小安安一開始是拒絕的，但是架不住每次李大壯都能不知道從哪裏給他摸出來一些吃的東西。
今天是一把花生，明天是一把野果，成功把他給哄的服服帖帖。
安安現在還小，懂得東西也不多，在他的腦袋裏面只要他爹活得好好的，沒有直接把他丟給爺爺奶奶養就沒問題。
頂多就是偶爾遇到一些事情不大開心的時候，趁著他爹不註意湊過去揍他爹兩拳。
山上很多動物都會藏些糧食，要是他們碰巧遇上了也都帶回家，這些小東西就算是鬧到了大隊長面前他也懶得管。
更何況只是給小孩子來解解饞，倒沒人說什麽不對。
知青剛來的那一個月只是需要除草，偶爾雨下的太大，打歪了玉米的時候得過去扶好。
這些活兒對於生產隊上的這些人來說都是比較輕松的，可已經讓那些知青覺得累的人都快沒了，他們這幅懶散的模樣，讓負責教他們做飯的嬸子沒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
“現在馬上就是秋收了，等開始搶收的時候，可比現在累的多。”
比現在還累？那些知青一聽這話就覺得眼前發昏，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甚至直接就表明他們要開始抗議。
“我們是下鄉建設新農村的，不是過來給你們幹苦力的！”
在他們罵出這句話的時候，大隊長剛好跟李大壯一起從山上下來，路過知青所聽見了他們在這裏吵吵嚷嚷，大隊長氣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本來準備回去，沒有任何猶豫就擡起腿進了知青所。
他倒是想看看，這些人還能厚顏無恥到什麽地步。
李大壯站在那院子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安安也剛好擡起頭。
當李大壯跟自己兒子黑亮的眼睛對上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壓低聲音問道：
“安安，你想看這個熱鬧，是不？”
安安下意識搖了搖頭，他想回家，現在天色已經快要黑了，奶奶說晚上給他和姐姐燉雞蛋吃。
“好，爹就知道你想看，那爹就勉為其難陪著你一起看吧。”
雖然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他爹這樣跟自己耍無賴，但是這一次安安還是被震驚的回不過神。
委委屈屈癟了癟嘴，系統只說他會有一個很愛他的爹或者是娘，但是沒說會是這樣的啊。
安安感受著他爹摟著他腰時的力氣，想到好像在自己的記憶裏面，他親生爹娘從來就沒有這樣抱過他，就微微往後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算了，這樣也行。
大隊長一腳就踹開了知青所的門，把裏面那個不知道怎麽反駁的嬸嬸還有那些非常憤怒的知青都嚇得楞在了原地。
那個嬸嬸本身只是好意提醒，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等到秋收的時候，大隊長可是不認人的，免得到時候他們再被訓斥。
可誰能想到，這些人壓根兒就不領情，甚至還借著她的那句話過來說她的不對。
正手足無措的時候，大隊長就闖了進來。
知青們看見大隊長黑著的臉色時，先是慌亂了一瞬，隨後迅速回過了神。
他們又沒說錯話，有什麽好害怕的地方？
“大隊長，這件事我們想跟您好好談談，我們是來建設新農村的，不是過來替你們幹活的，我們都覺得您安排的這些事情不合理！”
大隊長視線一一掃過這些人的臉，開口詢問道：
“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其實在看見大隊長進來的時候，這些人裏面就已經有人生出了退卻的心思，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這樣有底氣。
可礙於他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累了，再加上如果臨陣脫逃的話，以後在知青所裏絕對不好混，所以就都默認了這個說法。
“行，那你們來跟我說說，你們還會什麽？連除草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其他還有什麽事情是你們能做的？”
知青們想要反駁，可認真想了想後他們的確沒有什麽其他事是能輕松做到的，幹脆就不再吭聲。
“沒話說了？沒話說那就給我好好上工！”
“替我們幹活？你們幹活的公分是掉到我口袋裏了嗎？”
“說啊！掉到我口袋裏了嗎？”
大隊長沈著臉兇起來，這些知青們就都紛紛有些害怕了，到後面有人起了個頭，就開始到大隊長面前來跟他道歉。
“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過來再教他們做飯了，讓他們自己做去。”
那個嬸嬸聽見大隊長說的話，心裏那叫一個高興，她也不樂意過來伺候這群知青，真把自己當做舊時代裏那些少爺小姐了呢。
“不行！”
其中一個知青率先說出了反對的話，說完後在大隊長嚴厲視線的註視下，又急忙解釋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要是走了的話，那我們怎麽做飯呢？”
“都跟著一起學了這麽長時間了，難不成連個飯都還不會做？你們肚子要是不餓的話，那就別做。”
說完這句話後大隊長就往外走，正在看熱鬧的李大壯跟大隊長撞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怕叔你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害怕。”
大隊長沒拆穿他，反倒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起回去吧。”
李大壯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腦海中回憶，生怕自己漏掉了什麽比較重要的細節。
一到家剛進家門，就迫不及待跟他們說起了這件事。
李婆婆在心裏頭要更偏向小兒子和從生下來就沒了媽的安安，可表面上她絕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管什麽東西家裏孩子都是平分。
也正是因為她的這一行為，所以李嫂嫂一直沒在乎私下的那些事。
今天晚上蒸的雞蛋，就被分成了三份，石頭小花還有安安三個人一人一份。
吃飯時，李大壯又說起了那件事，一聽大隊長氣的把教知青做飯的人都給弄了回去後，這些人才意識到這回大隊長是真的生了不小的氣。
“那些知青啊是真的煩，只會幫倒忙！”
說這句話的人是李嬸嬸，她前些天在除草的時候把草給丟到了一邊，那知青非咋咋呼呼的湊過來，說這草等腐爛後還可以當做肥料，讓農作物長得更快。
這事在村子裏長大的李嬸嬸怎麽可能不知道？
只不過那要是秋季也就算了，可現在這大夏天的，草剛埋下去沒幾天就又活過來了，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我也覺得，前些時候還有個人說什麽……我不應該把歪了的玉米給扶起來，每個植物都有它們自己的活法。”
就連平常一向非常沈默的李大哥都忍不住開口吐槽，可想而知他們做的事到底有多讓人不滿。
“這樣也好，從城裏來的知青啊，得好好磨一磨他們才行。”
吃過飯後安安想在院子裏看星星，李大壯就抱著他坐在院子裏，小安安眨巴著眼睛，滿眼好奇的模樣，讓李大壯突然覺得他兒子的眼睛要比這天上掛著的星星更好看些。
天氣逐漸開始轉涼，田地裏的水稻和其他農作物也都紛紛成熟，大隊長開始招呼著各家各戶準備秋收。
知青所那邊也收到了這個消息，想到之前那個嬸嬸說過的話，可把他們給嚇得夠嗆。
秋收前的動員大會上，大隊長著重提了一下那些知青，如果不好好幹活的話是不可能記上公分的，到時候等分糧食的時候不夠吃也沒辦法。
眼瞧著之前大隊長分給他們的糧食都快要見了底，這群知青才開始有了真切的壓迫感。
當秋收正式開始後，知青只忙了半天就有些受不住了，紛紛在那裏喊著累，就跟當初的李大壯一模一樣。
這一回李大壯也在人群裏面看他們喊累，想到曾經自己也是這副德行，撓了撓頭突然覺得有些尷尬。
還別說，幸虧那時候他兒子記不住事，不然這當爹的面子可是被丟的幹幹凈凈！
像是安安這樣已經學會走路的孩子，也會帶著一起下地，在那割過稻的後面撿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稻子。
小安安身上背著的是奶奶特意給他做的小袋子，看起來格外精致漂亮。
天氣還稍微有些熱，安安身上穿著的衣服很薄，在撿稻子的時候最需要擔心的事就是那割過剩下的稻茬戳屁股。
今年的安安可以托付給小花照顧，弟弟跑哪裏小花就跟到哪裏，其他家裏的大人就能放心去幹活。
小花自個兒很喜歡弟弟，再加上在弟弟出生之前她是家裏最小的那個，模仿著大人照顧孩子的樣子，成績感讓小花樂此不疲。
過了一會兒，安安突然看見一個還穿著開襠褲的孩子，也在那裏蹲著撿稻子。
在看見這個人的瞬間，他心裏就有一種非常不喜歡的感覺，皺著眉挪著身體想去另外一邊。
“你，為什麽不跟我玩？”
直覺告訴安安，這個人是在跟他說話，但是他全當做自己什麽都聽不見，小短腿倒騰的很快，迅速往另外一邊跑。
小花看見弟弟跑，自己也就跟著跑，一邊跑一邊叮囑弟弟要跑慢一點。
確定他們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距離後，安安這才放慢腳步，一雙手撐著膝蓋彎腰喘粗氣。
“弟弟，你跑什麽呀？”
小花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又拿出手帕幫弟弟也擦擦。
“討厭他。”
安安輕聲嘟囔，從另外一邊拿著他帶出來的水喝了一口，小花在聽見弟弟這個答案後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附和道：
“那我也討厭他。”
秋收大人們都忙得沒了精氣神，嗓子幹的跟要冒煙一樣，連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那群知青這也才真正見識到了搶收是個什麽樣子，走路時雙腿都在發顫。
小安安倒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背著他自己的小包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回家的時候因為還不算太晚，還和姐姐一起去挖了蟲子打算餵給雞吃。
奶奶前幾天就跟他們說過，等今年過年，就殺一只給他們燉了吃。
安安饞的不行，每天都在盼望著新年快一點到來。
秋收結束，那群知青徹底沒了反抗的心思，只想好好休息下。
先把該交的公糧送到了縣城裏去，然後再按照公分來分配明年的糧食。
由於這些知青是在夏季過來的，春天並沒有幫忙幹活，這公分想要夠明年一整年的肯定是有點難。
如果說知青們性格都很好，是真的在幫忙，大隊長也不會吝嗇於從自家裏給他們分一點。
可架不住這些知青不止是不願意好好幹活，甚至還在那裏整天搗亂，不管他們能不能吃得飽，反正大隊長打算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真餓得受不了，這漫山遍野都是野菜，挖回去也餓不死。
除了分糧食外，最讓他們期待的事情就是生產隊裏殺年豬，去年安安還只能被抱著，今年都已經能自己跑過去圍觀。
在殺豬的時候，李大壯伸手捂住了他兒子的眼睛和耳朵，讓他把腦袋埋在自己懷裏。
安安只覺得這樣自己稍微有些悶，小聲嘟囔道：
“我不怕的。”
李大壯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用一種非常慈祥的語氣說道：
“不行，你爹覺得你怕。”
“哦，那好叭。”
安安沒了脾氣，只能順著他爹說的做，殺完開始分肉的時候他才被放下來自己走。
分肉的人長得很高，看起來就很有力氣，一刀下去骨頭被剁成了兩半，把安安嚇得猛地往後面一縮。
李大壯順手把他撈到了自己懷裏來，還不忘借著這個機會來好好展現一下自己。
“現在知道怕了吧？還是在你爹懷裏最好，知道嗎？”
安安撇了撇嘴，他才不怕，只是被那聲音嚇到了。
每年為了防止分到肉的人覺得不公平，大隊長都是采取的抽簽方式，這樣一來就算是那些抽到的肉不怎麽樣，也只能說是怪自己的運氣不太好。
今年他們家上去抽簽的人是李嫂嫂，最後分到的肉並不是李婆婆嘴想要的那種，瘦肉稍微有點多。
不過比起那些豬腸子什麽的，還是要好上太多。
一年也就只有這麽一次機會，卻被自己抽到了這麽多瘦肉，李嫂嫂沒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手。
李婆婆看見他這幅模樣後，急忙攔著道：
“沒事兒，小花跟安安不都是更愛吃瘦肉的麽？”
李嫂嫂知道婆婆是在故意安慰她，這可是他們一大家子的肉，怎麽可能全以兩個孩子的想法為主。
一整天，李嫂嫂都因為自己抽到了瘦肉興致不太高。
李婆婆那句話糊弄不到一心替這個家著想的李嫂嫂，可是卻成功把李大壯給糊弄了過去，他也記得自己兒子最喜歡吃瘦肉來著，今年倒是剛好！
下午李大壯被攆去山上弄點柴火回來，他每次只要是出門都會把安安給帶著一起，要是小花願意的話也會把她給捎帶上。
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在小板凳上坐好好的安安直接就被他給抱了起來，扔到了筐子裏面。
小花自己也提著一個籃子，屁顛屁顛跟在小叔的後面。
如果碰巧能遇到山上的蘑菇或者是野菜的話，她都會摘回家。就算是沒有，弄點給小雞吃也不錯。
上山的路上，他們還意外碰到了知青。
這些知青自從沒了村子裏的那個嬸嬸幫忙後，過的日子那簡直就是一落千丈。
尤其是每次在弄柴火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這東西他們實在是要用的話，基本上沒人樂意去，每次去都得吵上一架。
李大壯並不願意跟這些知青有太多的交集，一開始這些知青還都挺要臉，或者說覺得他們這些村裏人跟他們不是一種人，根本不願意跟他們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變得喜歡占便宜了起來。
有時候村裏人只不過是跟他們客套客套，他們就直接當了真，順著桿子就往上爬。
替別人幹活這種事，那些臉皮稍微有些薄的人可能會礙於面子問題伸手幫忙，但是絕對不可能在李大壯身上發生。
“李大哥，你也是去上山弄柴火嗎？”
那知青就跟沒察覺到他不想說話一樣，隨便找了一句話當做開頭，明白是打算跟他好好聊聊的樣子。
“嗯。”
李大壯點了點頭就直接往山上走，走慣了山路的人走起來也很快，趕在那知青說出第二句話之前，就已經先沒了影子。
小花差點跟不上小叔，就小叔這幅格外迫切的模樣也讓她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咋了小叔，你怎麽跑這麽快。”
李大壯看了一眼小花，找了個石頭坐下來打算歇會兒。
“不跑快點，那知青就要問問能不能替他砍一點柴火了。”
“哦。”
小花似懂非懂點了點腦袋，其他的事她不太懂，但是這種事還是明白的，她也不想平白無故就去幫誰的忙。
“咱能不幹的事情啊，千萬不要幹，知道嗎？不管遇到了什麽事，你都要覺得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別人的感受那算個什麽啊。”
李大壯跟孩子湊在一起的時候不管再怎麽不想帶壞人家，偶爾也會提起一些。
他爹娘總是說他這些想法不對，可架不住李大壯自己覺得這想法沒什麽不好的地方，反正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麽能比他自己高興來的更重要的呢？
小花似懂非懂點了點腦袋，雖然並沒有把小叔說的話全都記在心底，但是卻已經在腦海中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這些知青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臉皮這麽厚的！要是我臉皮這麽厚的話，也就不用愁了。”
在遇到這些知青之前，李大壯一直覺得他才是他們這個生產隊裏面臉皮最厚的人。
上次他撿了幾個蘑菇回家，走在半路硬是被那知青給搶走了兩個，可把他給心疼的夠嗆。
“我也覺得他們煩人。”
知青點也養了小雞，是大隊長送給他們的，告訴他們如果想吃肉的話就得自己養。
上次小花去找蟲子給自家的小雞吃，結果被他們問能不能幫幫忙。
那時候小花倒是答應了，挖了整整一上午的蟲子，卻只換來了一句謝謝。
被背著的安安這時候也咿呀咿呀了兩句，像是在附和他們說的話。
他也一樣！
李大壯挑了個比較幹凈寬敞的地方把安安丟在那裏，叮囑小花不能離開的太遠，自己就開始撿起了柴火。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家裏又燒起了火，幾乎每天都得撿不少的柴火回家。
已經不像曾經那樣愛偷懶的李大壯，現在隔上幾天不幹活就覺得渾身別扭，偶爾一定要帶著他兒子一起出門來溜達溜達。
等李大壯覺得這些柴火差不多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就看見他背過來的那個筐子歪著，裏頭的小孩早就已經沒了蹤影。
在發現娃沒了的時候，李大壯直接就被嚇出來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識就喊了一聲。
“安安？小花？”
很快那邊就有了回應，小花熟悉的聲音再加上安安稚嫩的嗓音同時傳過來時，李大壯才猛地松了口氣。
順著聲音，一路找了過去。
安安跟小花待在一塊，他走過去時安安就跟獻寶一樣，把他手上的東西遞到了自己面前。
這小家夥的手臟兮兮的，上面沾滿了泥土，在他走過去時把自己手上捏著的東西遞到了他面前。
“爹，大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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