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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得月小鎮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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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溫涼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陣悲鳴,這悲鳴不能說刺耳,卻讓他耳膜嗡嗡震響, 整個人都像是被看不到的拳頭重擊一般, 立刻便失去了對周圍一切事物的正常感知。他搖搖欲墜,險些跪倒在地, 第五丘想要伸手扶溫涼,不過比他更快的是E2班的其他小夥伴們。

或許是周圍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就連原本陷入昏迷狀態的獨孤明他們也在這時候醒轉過來, 他們離溫涼更近,所以人都還沒站起來,第一反應卻是伸手扶住自己的班長。

不只是一個人, 是五個人都伸出了手。溫涼在他們的保護下沒有栽倒在地。

“你們班長在和腦蟲戰鬥, 保護好他, 我去對付林慧。”見溫涼的安危有了保障,第五丘扔下一句話就朝著通天閣飛速跑去。

黑衣裁判長的速度快到驚人,盡管此時整個得月密室堪稱天翻地覆, 時間、空間、真實、虛幻全都發生了錯亂, 但他還是以不可思議的戰鬥本能穿梭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場景之中。

“這就是頂級密逃選手的素質嗎……”樸青山喃喃自語, 獨孤明則不發一言,只是目光灼灼地努力跟上第五丘的速度。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極短時間內做出判斷, 找到正確道路, 又是如何化解重重不可思議的危機, 接近目標,他們只看到第五丘的身影在不同的地方閃現, 他從這扇門進去, 下一秒出現在半空, 看似一腳踏空,卻恰到好處地踩到了不知從哪裏飄過來的樹幹;這一瞬他站在原地突然彎腰,下一秒便有一排尖銳的鋼筋從他剛剛站立的地方橫穿而過,只差一點就洞穿他的胸腹……如同魔術,甚至是法術,第五丘一點點地接近通天閣,終於抓住了那座糖化建築的一角,開始向上攀登。

“林慧不知道如何使用覆生之火,我們還有時間。”冬的聲音響起,但在此時溫涼的腦海裏,那聲音也變得走形和遙遠,像是野獸大著舌頭學人說話。

用力晃了晃腦袋,溫涼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他甚至弓起手背敲打自己的耳朵,因為他覺得自己腦子裏好像進了水。

被奪取了最珍貴的東西,得月密室裏的這條腦蟲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狀態,在溫涼的意識海域裏翻江倒海。

“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去找林慧!”溫涼無語,蟲子就是蟲子,連誰是敵人都弄不清楚,“她在通天閣上,你現在過去還來得及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嘶。”溫涼倒抽一口涼氣,他的意識再度遭遇了一次重擊。

發生在意識領域的戰鬥,旁人是看不到的,所以E2班的大家也只是覺得溫涼此時的狀態很奇怪而已,他的表情十分割裂,像是同時有幾個人格在作用,一半臉哭泣,一半臉憤怒,眉頭緊緊皺著,唇角卻是揚起的,那樣子再怪異也沒有了。

“離我遠點……”溫涼警告身邊的小夥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話說清楚了,更不知道E2的其他人有沒有真的躲遠,因為他很快什麽都看不到了。

在一陣持續的耳鳴過後,溫涼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純然的黑暗之中,這裏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但有冷風在微微吹拂。

“呼,至少是聽不到蟲子叫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麽了,溫涼還是短暫松了口氣,兵來將擋,溫涼的心態向來好得很。

“有人嗎?”判斷自己不會掉進黑暗深淵後,溫涼沖著四周喊道。

身體對聲音的反饋也很奇怪,好像發聲了,也好像沒有。

“還是在意識海洋中嗎?”溫涼想,只有在那個地方,說話等於不說話,因為聲帶並沒有真實地震動,傳遞出去的是腦波。

像是在回應溫涼的喊話一般,周圍開始逐漸出現光點,銀色的光點越來越多,很快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光,而後那些光便開始拉伸變形,一個由光聚合而成的人形出現在溫涼眼前。

“你是誰?”溫涼問。

“是我。”同樣傳遞過來的並非聲波而是腦波。

溫涼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我的另一個人格?”

“如果非要用人格來定義的話,你才是我的人格。”

溫涼:“?”他還真沒見過這麽囂張的分裂人格。

對方卻很嚴肅地說:“事實上人格也只是一個比喻,你和我的關系並不符合主人格副人格的定義。”

“那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過去與現在的關系。”

這抽象的話語卻讓溫涼若有所思:“你是指忒休斯之船嗎?”

忒休斯之船是一個經典的哲學問題,又被稱為忒休斯悖論,它假設有一條叫作忒休斯的船,隨著歲月流逝,船身上的零部件及木板不斷損壞,於是人們不斷用新的材料對其進行修補,直到某一天整艘船上再也找不到一丁點最開始組成忒休斯之船的部件,那麽試問,現在的這艘忒休斯之船還是原來的那艘忒休斯之船嗎?

如果不是,它是從哪一刻開始變得不是的?

哲學家們關於這道題有各種各樣的解答,但溫涼現在提到這個問題當然不是為了與對面辯論:“你的意思是,你是過去的我,而我是現在的你,可我們怎麽能夠同時存在,又為什麽我對你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因為你是一艘完全的新船,所有零部件都不再是我作為船長時使用的那些。”

“那我是如何成為我的?”溫涼覺得這個問法有點拗口,遂換了個說法,“我是指,是什麽讓你變成了我?”溫涼說完還是覺得不對勁,他感覺現在這狀況好像怎麽表述都不準確。

“這個問題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對面出乎意料地回答了這麽一句。

溫涼:“???”

溫涼奇道:“既然要做謎語人,那你出現在我眼前幹什麽?”

對方說:“不是我找你,是你找的我。”

“我找你?”溫涼說,“不是吧,我忙著跟腦蟲戰鬥,根本沒想過找你。”盡管他確實有許多問題想問這個不知道是副人格、主人格還是過去自己的家夥,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不只是這一次,每一次其實都是你找我。當你遇到危機的時候,你會習慣性地向過去的自己尋求幫助。”光人,或者按照過去那樣,姑且繼續稱呼他為無名者吧,這麽說道。

“我主動向你尋求幫助?”

“對,因為現在的你弱爆了。”

溫涼自言自語:“講話這麽尖酸刻薄,一點兒也不像我啊。”

無名者說:“你對自己怕是有什麽誤解。”

溫涼說:“行吧,不跟你爭論這些了,就當是我找你,那你這次打算如何幫我?”

從西寶興殯儀館開始,無名者的確在間歇性幫助溫涼,雖然來無影去無蹤,至少能力還是有的,溫涼猜測剛剛腦蟲發癲後給他的一擊接近致命,所以他直接掉進了意識深處,和無名者在這裏相逢。

“如果你不快點出手,我怕過一會兒我們倆都得玩完。”

眼前的光人雖然看不到五官,但好像、應該、確實是皺起了眉頭:“你怎麽變得這麽無賴,不討人喜歡。”

溫涼:“……怎麽,難道你不無賴嗎?”

“我是一個很正直的人,曾經擁有很高的聲譽。”

“你也知道是曾經……”溫涼抓了抓頭發,“好了,別浪費時間了,我現在著急處理得月密室的事情,如果你不能幫我解決問題,勞煩踢我一腳,至少讓我浮出意識海域的表面行嗎,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

“你似乎還是沒聽懂我的話,每一次都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所以要離開也只能靠你自己。”對面做了個攤手的姿勢,“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怎麽離開這裏,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這一次過來是向我尋求什麽幫助。”

溫涼:“……”如果對面這個真的是過去的他,溫涼決定出去以後好好反思,然後洗心革面,往後餘生不跟謎語人沾一點兒邊,但是現在,辦法還是要想。

“如果你是過去的我,我是現在的你,那麽冬和我們又是什麽關系?我記得你說過我是他的締造者,但我還是不理解。”溫涼嘗試著尋找帶領自己進入意識淵藪的思路。

雖然跟眼前的無名者“不熟”,但溫涼還是信任對方,或許這就是某種兩人同為一人的直覺吧。在相信對方的前提下,如果自己掉進這裏與無名者相逢是自己的主動行為,那就只能判斷為自己的潛意識已經抓到了某根線頭,先於思想具現為淺層意識之前便開始了行動,畢竟意識常常就是一瞬間的事。

“那麽我剛剛在想什麽呢?”溫涼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剛才考慮最多的無非就是兩件事,怎麽搞定腦蟲和林慧,剩下一件就是冬到底跟自己什麽關系。

溫涼選擇了後者提問,他有一種直覺,他的時間只夠問一個問題,盡管前面的問題看起來與事態關聯更緊密,他卻想問後一個。

“我們的人生軌跡因為某些原因在過去產生交匯,創造出了他,又因為他的出現,使得我這艘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零部件全都調換,形成了現在的你。”無名者說,“你可以把我們三個看成……”

“一根繩子上的三只螞蚱,還一只踩著一只的頭是嗎?”

無名者:“……”

無名者:“我現在不想承認我們倆之間存在關系了。”

溫涼卻已經自己想了下去:“既然我和冬的命運曾經發生過交匯,他第一次正式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在得月還說自己在這裏埋下了覆生之火,這麽看來我們倆命運交匯的‘因’恐怕都和得月有關……”

溫涼自言自語,渾然未覺組成無名者的光點逐漸消散,周圍也變得越來越明亮,換言之,他正在飛快地離開自己的意識深淵。

“這條腦蟲是被人鎮壓在得月的,它的身體死了,意識卻還活著,這麽一想的話,該不會當初鎮壓腦蟲的人就是過去的我吧。我去,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為什麽那條大蟲子死盯著我不放,因為我才是它的仇家,林慧和冬反而是路人。

“因為過去的我把這條腦蟲壓在這裏,所以導致得月成了一個特殊的密室,又因為得月變得十分特殊,所以吸引過去的冬將覆生之火留在了這裏,又因為覆生之火的存在導致了這個密室中腦蟲的不正常繁殖及能力蛻變,導致今天林慧想要盜取果實的局面……”溫涼倒吸一口涼氣,“好家夥,小醜竟是我自己?”

作者有話說:

努力補上周欠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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