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坐。”溫涼說著, 在辦公桌後坐了下來，還好這裏只有一間辦公室開著門，並且只擺了一套桌椅, 不然他還真找不到自己的工位, “劉護士，麻煩你給幾位同志拿點水。”

溫涼剛剛看了護士胸口的工牌, 知道她姓劉。

劉護士應了聲，起身去拿水, 溫涼對著兩張平面紙板臉孔說：“兩位請問吧。”

中年警察開了口——雖然紙板上的他始終保持著微笑的樣子, 聲音卻不知道從哪裏傳了出來：“剛剛襲擊你的人你認識嗎？”

“警察同志，喝水，不好意思啊, 醫院裏只有瓶裝礦泉水。”劉護士很快回來, 將兩瓶水放到了兩個紙板警察跟前, 然後她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到一邊。

“哦，剛剛那個人啊……”溫涼拖長了聲音，他哪知道那是誰, 還好劉護士及時接了口：“警察同志, 我們都認識他, 他姓張，是以前我們這兒一個病人的家屬。”

“溫醫生和嫌犯有醫患矛盾？”

“哪能啊, 老張的媳婦兒壓根就不是溫醫生的病人, 是我們另一位袁志剛醫生的, 而且上個月那個女的就出院了，根本就沒有糾紛。”

“沒有糾紛？那他今天來醫院鬧這一出是怎麽回事？”

“這誰知道呢, 這年頭, 什麽人都有。”劉護士侃侃而談, 溫涼根本就不用開口，只要在旁邊聽就好，“溫醫生也是人好，其實今晚本來是袁醫生值班，但他有事請假了，溫醫生是來替他的班，誰想到這個老張突然闖進來就要砍人。”

“嫌犯有過精神病史嗎？”

“應該沒有吧，反正沒在我們這兒看過病。之前看他來探望媳婦的時候挺正常一人，誰想到會突然間發瘋，哦對了，剛剛他嘴裏還說了些有的沒的。”

“都說了什麽您還記得嗎？”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大家都很慌，我也只記得一些。”劉護士仔細回想了一下說，“我記得他好像是說他媳婦兒在醫院裏被掉包了，說我們歡笑動了手腳，讓我們把他女人還給他什麽的。是不是這樣啊，溫醫生？”

劉護士的紙板臉轉向溫涼，那也是一張笑著的平面臉孔，溫涼發現這個密室裏的原住民似乎都……嗯，目前來看，至少是眼前這三張臉都保持著一個風格的平面模特式微笑。唇角微微上揚，恰到好處的露出八顆牙，仿佛都練過一樣。

“對，是這樣。”溫涼根本就沒聽到嫌犯說什麽，只管附和。

“媳婦在醫院被換掉了……”兩個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當然，在溫涼眼裏只是兩張紙板臉對了一下，“他妻子的病歷資料我們能覆印一份嗎？”

“當然可以。”溫涼說，“配合警察調查是公民應盡的義務。劉護士，麻煩你了。”

“好。”

兩名警察站起身來：“那初步的調查就到這裏，案情有什麽進展或是需要你來警局配合的話，我們會再聯系你。謝謝。”

“不客氣。”溫涼起身與對方兩人握了握手，紙板人的身體倒是非常普通的人體，只是手掌不熱，握著有點奇怪，“希望能幫到你們。”

劉護士說：“那警察同志我帶你們去覆印病歷。”

在三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溫涼狀似自然地問了句：“劉護士，你覆印病歷的時候記得仔細檢查一下，我記得那個月出院的病人好像有一個跟嫌犯妻子重名的。”

劉護士楞了一下：“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不過肖紅這個名字是挺普通的，嗯，我會註意的，謝謝你，溫醫生。”

溫涼沖他們笑笑，等三個紙板人離去後，他對門口的護士說：“我出去透口氣，一會兒就回來。”

門口的護士對他很同情，紙板臉一上一下地點：“沒事的，溫醫生您去吧，本來就是值班，我看著就好。”

溫涼道了謝，他下樓經過安全門的時候，註意了下身邊，見沒人註意自己才閃身出去。鉆進樓道後，溫涼又沿著樓梯下了幾層，才微微松了口氣，打開了通訊終端。

“大家都安全嗎，各自報一下身份、位置和生存時長。”溫涼覺得既然自己有生存時長這個東西，E2班其他人應該也有，“我先來，我在咨詢樓……應該是5樓，身份是咨詢科副主任醫師，生存時長1.5小時。”

溫涼的消息發出後，隊伍頻道裏最先有反饋的是樸青山：“樸青山，病人，C病區13床，生存時長半天。”

“莉莉絲，醫院小賣部服務員，生存時長3小時。”

“馬罕馬爾泰，醫院護工，我也在病區，不過目前在A區，生存時長2.5小時。”

頻道裏沈默了片刻，溫涼問：“貞子和小明在嗎？”

“啊，在在！”貞子的聲音弱弱地響起，她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伴隨著那頭劈裏啪啦東西掉落的聲音，貞子一連喊了好幾聲疼。

“貞子，你那兒發生了什麽，要不我過來找你。”莉莉絲很關心貞子。

“我沒事，就是這兒太黑了，我看不清。”貞子說，“我也還沒弄清楚自己在哪裏，這裏好像是地下吧，周圍連盞燈都沒有，我還在找出路。生存時長……是什麽東西？”

“系統沒有提示你生存時長？”

“系統提示你們生存時長了？”

雙方都感到驚訝。

溫涼說：“貞子，打開你的定位，我過來找你，其他人也一樣。”

“好。”

E2的所有人都逐個打開了自己的定位並做了不同顏色標記，很快，通訊終端投影的地圖上顯示出了5個光點，離貞子最近的人正是溫涼自己，或者說，溫涼和貞子其實就在同一個地點，兩個光點位置靠得很近，或許是在不同樓層。

溫涼邊將貞子的定位記在心裏，邊對其他隊友吩咐：“根據我剛剛經歷的第一關情況來看，這個密室很可能和夢境、癔癥之類的東西有關，大家要特別小心。現在我們先各自探索一下自己所在的區域，一小時後我們到……就到莉莉絲的小賣部集合，交換信息。”

“好。”

溫涼一面飛快下樓一面又問：“獨孤明呢，誰看到他了？”

團隊頻道裏，只有獨孤明始終一聲不吭，光點也沒有亮起，溫涼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安全。準五星密室的難度對他們來說還是太勉強了，光是第一關就已經讓溫涼意識到了這一點。

正在考慮能不能幫獨孤明一把的時候，溫涼突然腳下一頓，隨後又走了起來。

樓梯間裏的燈是聲控燈，只有在腳步聲觸發以後才會亮起，然後隔10秒鐘左右熄滅，所以隨著溫涼一路往下，頭頂的燈會逐層亮起。

這棟咨詢樓應該已經有不少年頭，整個建築設計都並非現在時興的樣子。比如剛剛那個中庭設計其實很窄小，完全不像現代商場的氣派中庭，而是更像老式四合院的天井，欄桿都是木質的，而此時樓道裏每層休息平臺的墻壁上都有兩扇上圓下方的弧形窗。當溫涼走過，燈光亮起的時候，窗玻璃上便會映出樓道裏的影像，就在剛才，溫涼無意中看到上面一層有個黑影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卻並沒有觸發上一層的燈光，顯然是刻意放輕了腳步，再按照玻璃窗上影子的高度來看，雙方相差僅僅只有一段樓梯。

是誰在跟蹤他？不，也可能是想殺他。

溫涼修正了自己想法，此時他的生存時長依然在倒數中，剩餘時間是1小時10分鐘，不過，溫涼看問題的角度跟一般人都不同，他認為這代表著至少在生存時長倒數計時完成前，他死不了。

還是要先找到貞子和獨孤明。

想著，溫涼決定將身後那家夥放一放。再次看了眼地圖，溫涼發現自己的亮點和貞子的亮點幾乎已經重疊了，而且按照信號提示來看，他們的物理位置已經相當接近，然而，溫涼眼前並沒有貞子的身影。

此時溫涼已經走到了咨詢樓的底層，但看到的只有一個無人的樓梯間，根本沒有貞子的身影。

怎麽回事，貞子人呢？

溫涼私敲了貞子：“貞子，我已經到你定位的地方，但沒看到你人……”他說著，再度仔細打量四周，試圖找到機關，聽貞子頻道裏剛剛傳來的聲音，她很有可能是被關在了某個地方，這可能是她的第一關，換言之，貞子連第一次密室逃脫中的小逃脫都還沒完成，所以才會沒有生存時……不對，溫涼想起來，即便是在第一關的時候，系統也提示了他生存時長，那麽貞子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貞子那頭這次卻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音傳來。溫涼再度呼叫她：“貞子，聽得到嗎，如果你現在在逃脫中，就等安全了回覆我。”

頻道那頭還是靜悄悄的，而溫涼已經將整個樓梯間都檢查了一遍，他發現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門非常小，大概只有十多公分的高度，幾公分寬度，顏色灰不溜秋地緊貼著門背後的墻底座而立，幾乎和墻渾然一體，溫涼要不是有心去尋找都不會發現。

溫涼蹲下身，仔細研究了一下，覺得這與其說是一扇門，不如說更像是一個貓洞，可誰會在醫院樓梯間裏搞這麽個玩意兒？

溫涼沒有多猶豫，直接伸手推了一下，門從下往上翻開，為了看清裏面的東西，溫涼摸了支手電出來，趴在地上側臉往裏頭看。

門後的洞居然很深，手電光照進去並不能一眼看到底，溫涼一點點地移動光束試圖發現些什麽，突然，他猛然一震，手電光照到某個位置的時候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某種野生動物的眼睛。溫涼一點一點將手電光又往回挪動，但是這一次，那東西不見了，就仿佛溫涼剛剛看到的只是錯覺而已。

跑到哪裏去了，進了洞的更深處嗎？就在溫涼把眼睛貼進洞口，試圖更好地看清洞裏面狀況的時候，一只手悄無聲息地從背後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話說：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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