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敲沒聲息地搭在了溫涼的肩膀上, 而溫涼等的就是這一刻。

雖然對眼前的門好奇，但溫涼可從沒忘記自己背後還跟著條尾巴，故意趴下去把後背露出來, 也是為了讓對方以為他被眼前的事物所吸引, 放松了對後方的戒備。

說時遲，那時快, 溫涼右手如閃電一般扣住搭在他左肩的手，雙腿發力用力往墻上一蹬, 整個人如同一張滿張的弓向後滑去, 狠狠撞上了對方的小腿。

那人猝不及防，整個人重心失衡向前撲倒，溫涼趁機扭身, 左手揪住對方的衣服前襟, 將他掀翻, 狠狠摜向墻壁。

樓梯間空間不大，如果這下撞實了，只要是個活物肯定會暈好一陣子, 然而, 當那人頭下腳上地撞上墻的前一秒, 溫涼忽然發現那並不是什麽紙板人或是怪物，居然是獨孤明！

溫涼只來得及半道撒手, 結果獨孤明罵了一聲, 還是狠狠摔了個跟鬥, 靠在墻角半天爬不起來。

溫涼趕緊起身去查看他的情況。

“你這人怎麽回事，怎麽二話不說就攻擊人！”嗓音的確是獨孤明的, 但說話的口氣不對。

溫涼試探著喊了一句：“獨孤明？”

獨孤明楞了一下, 摸著後腦勺邊抽氣邊爬起來：“咦, 你認識我？”

溫涼微微一愕，突然，一種被人窺視的強烈感覺傳來，他猛然扭頭看向身後。樓梯間的燈光剛好滅了，溫涼跺了一下腳，燈光再亮起來的剎那，溫涼看到有個黑影從他上方樓梯的休息平臺閃過。

“你在這兒等我！”顧不上獨孤明，溫涼三步並做兩步往上跑，他追了兩層樓，黑影消失不見了，一道安全門正在緩緩關閉。溫涼穿過安全門，發現自己來到了診區。由於是夜間，精神病院的診區並不營業，所以此時這裏只保留了前臺接待處的一盞燈光，其餘地方看起來全是漆黑一片。

溫涼張望四周，弧形設計限制了視角，他失去了黑影的蹤跡。側耳細聽，連腳步聲都沒有。

考慮到獨孤明的安危，溫涼果斷放棄繼續追蹤，重新跑回底樓，還好獨孤明還在，而且看起來沒怎麽傷著，因為溫涼回來的時候，他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研究墻壁。

“小明。”溫涼又喊了一聲。

獨孤明嚇了一跳，罵了句“臥槽”爬起身來：“我跟你很熟嗎，上來就喊小明。”

溫涼：“你真不記得我了？”

獨孤明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認識你嗎大哥？”

溫涼一把抓過獨孤明的左手，在獨孤明“啊”的驚叫聲中，撩起他袖子看了眼，無限密逃節目的通訊終端還在，只是似乎處於未激活狀態。

溫涼猜測眼下獨孤明的狀態可能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他在第一關逃脫時沒能完全成功，導致丟失了身份；還有一種則是因為獨孤明是後轉入E2班的關系，密逃系統可能把他和E2班其他人區別對待了。

“你你你，怎麽莫名其妙摸男人的手啊，老子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獨孤明一把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戒備地望著溫涼。

溫涼沒搭理他的胡思亂想，伸手提了一下自己的工號牌：“我叫溫涼，是這裏的醫生。”

“我知道啊，你不是穿著白大褂嗎，不然我怎麽會跟你打招呼。”獨孤明奇怪地說。

溫涼回想剛剛的情景問獨孤明：“你不認識我，那你剛剛找我幹嗎？”

“我是個記者，本來是過來采訪的，沒想到在你們樓裏迷路了，就想找個人問問，誰想到你一聲不吭就動手。”獨孤明再次抱怨。

“記者……”溫涼問，“麻煩記者證出示一下。”

獨孤明嘀咕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證件，溫涼看到那上面寫著《新科技前線》記者獨孤明的字樣，看來這就是獨孤明在這個密室的身份了。

醫生、病人、服務員、護工、記者，目前E2班只剩貞子的身份還不清楚。

“看起來像真的。”溫涼把證件還給獨孤明。

“什麽叫看起來，本來就是。”獨孤明收好證件說，“哎對了，你剛剛趴這兒看什麽呀？”

“一扇小門。”溫涼說，“你剛剛不是也在看？”

“門？你不是說這個吧。”獨孤明手指著墻壁低處，公燈又暗了，這次是獨孤明跺了一下腳，燈光再亮起來的時候，溫涼看到墻角原本是一扇小門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塊黑色塗鴉。

溫涼眉頭微微一皺，蹲下身去伸手蹭了一下。手指上沾到了一點黑色的石墨粉，那的確是一塊用鉛筆塗出來的門形塗鴉，溫涼又用手掌用力抹了兩下，給自己蹭了一手黑，門形塗鴉卻沒有絲毫改變，連輪廓都沒有被蹭掉的痕跡。

“你們精神病院的醫生還有這癖好？”此時的獨孤明顯然是把溫涼當怪咖了。

“跟癖好沒有關系。”溫涼不動聲色地隨口扯淡，“弄臟醫院公共區域要罰錢，我想看看能不能直接清理掉。好了，你說你來采訪，這麽晚了，來采訪誰？”

“袁志剛醫生，我們約好的，我可是有證據的哦，喏。”獨孤明讓溫涼看他的手機屏幕，聊天對話框裏有幾句簡短的交流。

不孤獨的明：“張醫生，我是《新科技前線》的記者獨孤明，我社關註到您有一項最新的研究成果——腦植入式難治性精神分裂癥治療技術，我們對此很感興趣，想做一個專題報道，不知道能否耽誤您一點時間，當面聊一下？”

袁醫生：“X月X日晚8點，你可以到歡笑精神病院心理咨詢樓513室找我。”

腦植入式難治性精神分裂癥治療……溫涼把這個拗口的單詞在心裏過了一遍：“袁醫生今晚有事請假了，我代他的班。”

“哈？”獨孤明猛然一楞，“不是吧，明明說好了的。”他趕緊發消息過去，等了好一會兒，那頭卻沒有回音，便又撥打了語音通話，鈴聲響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獨孤明反覆試了幾次，最後只得放棄：“唉，怎麽這樣啊，這下麻煩了，報道要開天窗了。”

擡起頭，見溫涼還杵在自己眼前，獨孤明挺意外的：“溫醫生，您不用回去值班嗎？”

“神無月貞子、莉莉絲、馬罕馬爾泰、樸青山，聽過嗎？”溫涼把幾個隊友的名字迅速報了一遍，他在嘗試確認獨孤明的“失憶”到了什麽程度。

“什麽？”獨孤明茫然，“你剛剛說的是醫生的名字嗎？”

看來是到了“六親不認”的程度了。

溫涼看了眼時間，經過這麽一耽擱，他的生存時間只剩下55分鐘，距離跟大家匯合的時間還剩25分鐘。

溫涼說：“沒什麽。你不是找不到路嗎，我送你出去。”

推開安全門，溫涼率先邁步走了出去。外面就是醫院咨詢樓的底樓大廳，咨詢樓本身並不大，加上一口“天井”占據了不小空間和大樓超過五層的高度，從下往上看，人就像是置身在真的井裏，有一種難以逃出生天的無力和焦慮感。溫涼懷疑在這裏工作的人待久了搞不好自己都會產生精神障礙。

“真是怪了，我剛剛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出了電梯就老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哇！”獨孤明邊說邊走，沒留意到溫涼突然停步，差點撞到他身上，“怎麽了？”

溫涼停頓了兩秒，隨後道：“我好像也迷路了。”

“啊？”

“沒有門。”溫涼雖然是初次來底樓，但底樓有通往外界的大門是自然鐵律，但溫涼現在看到的卻是一個封閉空間，弧形的走道向著兩方延展，中間的確是大廳沒錯，但大廳裏到處都是灰塵，仿佛很久沒人來過，甚至連剛剛那個嫌犯從5樓掉下來的痕跡都沒有了。

這裏就像是已經被空關許久。

“該不是表世界和裏世界吧，”溫涼想，“切換的關鍵是什麽，獨孤明？還是剛剛那扇小門？”

溫涼問獨孤明：“你剛剛迷路的時候看到的醫院內景是這樣的嗎？”

獨孤明說：“不是啊，我來的時候挺正常的啊。不過我從電梯出來以後外面就黑咕隆咚的了，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大樓，就想著坐電梯再下去，結果電梯門突然間摁不開了，我只好走樓梯，可是一層一層往下走了好久都不見底，那樓梯好像無止無盡一樣。我又想從安全門出去，可門都被鎖死了，怎麽也推不開，直到聽到你的腳步聲，趕緊跟上來才遇到了第一個活人。”

溫涼拉開前臺的抽屜翻找了一陣，裏面扔著一些不要的空白廢病歷本，幾張泛黃的宣傳單頁，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他把宣傳單頁拿起來看，單頁差不多半張A4紙大小，上面用黑體大字印著一行標題“難治性精神分裂癥患者招募”，下面的內容包括了什麽是難治性精神分裂癥，招募患者標準，臨床試驗簡介以及福利補助幾個選項。五張人物大頭被印在了頁面的下方，每個人都笑得跟溫涼之前見過的那些紙板人一樣，標準而職業化，中間那個發際線嚴重後退戴黑半框眼睛的中年男人旁邊標註了姓名：團隊總負責人袁志剛，下面是他的職銜，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全國醫師協會精神科分會會長，顯然來頭不小。

另外幾名醫師也基本是副主任醫師朝上，應該都是業內有資歷的專家。

溫涼默默記下了幾人的名字，打算回頭去查一查，然後將這張宣傳單頁揣進了口袋裏：“走，咱們去找一下路。”

獨孤明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溫涼的態度太自然了，獨孤明不自覺地就跟了上去。

很快，兩人把醫院底樓全部兜了一遍。

整棟咨詢樓就仿佛一個古代的銅幣，圓形的建築中間套著一個四方天井，四面是各種職能窗口，包括了掛號/收費、藥房、前臺、檢測室、後勤管理等等。所有的門都關著，溫涼試著推了一下，全都推不開。

把底樓兜遍了，溫涼和獨孤明都沒有找到出口。獨孤明這回是覺得真不對勁了：“溫醫生，怎麽回事啊，你們醫院怎麽會沒有大門的？”年輕人的聲音哆嗦起來，似乎真的害怕了。

溫涼隨口應了一聲：“哦，你剛剛在樓梯裏轉悠可能沒看到，就在半小時前有個醫鬧來砍人，跟我搏鬥的時候從5樓掉下去了，屍體才被擡走，可能是他在作祟……”

獨孤明用力咽了口口水：“不、不是吧，溫哥，你跟我開玩笑？”

溫涼：“昂。”

獨孤明：“……”

“臥槽！”獨孤明突然猛地跳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前方，“溫溫溫、溫哥，那是什麽？”

溫涼：“你記起來了？”

“什麽記起來了？”獨孤明一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面慘叫，“那裏啊那裏，溫哥你看到那邊有個長頭發的女鬼嗎，她朝我們飄過來了，救命啊啊啊！”獨孤明慘叫一聲，拔腿就跑，結果直接撞到墻，暈了過去。

滿臉刺青的貞子歡快地“跑”了過來：“班長，可算是找到你們啦，咦？”看到地上的獨孤明，貞子弱弱地問，“小明他怎麽了？”

“沒什麽，”溫涼說，“就社會性死亡而已，倒是你……”溫涼上下打量貞子，然後伸出手試著碰了她一下，結果手指直接就從貞子的胳膊中穿了過去。

貞子：“？”

溫涼：“你自己沒發現嗎，你現在不是實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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