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

關雲年還沒滾回意大利,裴嘉南倒先離開了淮市。第二天關雲年起來的時候,只看到裴嘉南留給他的字條,說自己有事要離開幾天,讓他自便。

“什麽情況啊?”關雲年有點傻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昨天裴嘉南也沒說要出去啊,什麽事這麽突然這麽急?把他一個客人單獨留在這兒,不光是像不像話的問題,就真對他這麽放心,不怕他幹什麽嗎?

他完全沒覺得裴嘉南的突然離開跟昨天自己說的話有任何聯系,毫無心理負擔,簡直沒心沒肺到一種讓人震驚的程度。

關雲年嘆了口氣,潦草地洗漱了下,進了廚房,準備用自己有限的做飯水平先把自己肚子填飽再說。

然後他就發現,裴嘉南的冰箱裏空空蕩蕩,什麽食材也沒有。

“……”

關雲年沒辦法,只好穿上外套,準備去外面買點。他本來是來裴嘉南這兒躲風頭的,盡量少出去是最安全的,但現在也沒辦法了。

不過,關雲年覺得,這兒挺隱蔽的,他那糟心的前男友應該找不到。

好死不死,說什麽來什麽。關雲年一打開門,就看到某位前男友正站在門口,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樣子像是剛下班,正眼神沈沈地盯著他看。

砰!

關雲年身體反應快於大腦,立刻把門反手關上了。

“做夢。”關雲年自顧自道,肯定地點了下頭。

這兒怎麽可能都被找到?合理嗎?關雲年覺得肯定是他在做夢,睡覺的姿勢不太對才會做這種噩夢,他游魂似的飄回了客臥,準備去重新睡一下。

裴嘉南走得匆忙,什麽行李也沒帶,揣上身份證就走了。

落地香港的時候,一場細雨迎接了他。城市被雨水浸濕,蒙上了陰郁深沈的灰色調,裴嘉南沒有買傘,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去了酒店。

陸欽言跟他發信息的時候,有提過住在哪裏,甚至細節到房號,報備得十分充分。

可是卻隱瞞了更大、更重要的事。

裴嘉南聽不懂粵語,更不會說,只能跟出租車司機用英語交流,溝通十分困難,裴嘉南說了地址,氣氛就冷了下來。

車子緩緩駛過,裴嘉南把臉貼在玻璃窗上,表情茫然。

太沖動了。他心想。

可是他又沒法不沖動——如果是別的什麽,他都不會這樣沖動,可是太巧合了,像是他的人生進行了折疊,周而覆始地循環這一個噩夢。

他的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已經被自己捏紅了,那是焦慮的表現。

會不會是假的?裴嘉南突然又想,雖然關雲年說得煞有介事,可是他沒有求證過,萬一不是真的呢?

可是當他下了車,站在酒店對面的馬路上,還沒來得及去詢問什麽,噩夢就被證實了。

華麗輝煌的酒店門口,侍應生在客人經過的時候彎腰行禮,陸欽言身披黑色大衣,身側是位姑娘,黑長直發垂到腰間,踩著細高跟,妝容精致,又透出幾分幹練,似乎隔著這麽遠,都能聞到那昂貴精致的香水味。

即便是這個季節,香港還是有點冷的,那兩人站在車邊,身形略微被遮擋了,裴嘉南看見陸欽言臂彎裏不知何時多了件外套,他伸手把外套搭在了對方的肩上,然後助理拉開車門,兩個人一起上了車,揚長而去。

冷雨撲面,裴嘉南用力閉了下眼,覺得冷,那輛車消失在街口,他才過馬路進了酒店。

“那我就先告辭了?”

車停在了機場外,葉欣推開車門,她本來就是短暫地回國一趟,所有行程安排都是緊鑼密鼓的,見完陸欽言又要回美國去了,她的助理已經等在機場外。

陸欽言淡淡點了下頭,道:“替我問候令尊令堂。”

葉欣拽了下身上的外套:“謝謝你的外套。”

“助理的。”陸欽言擡了擡下巴示意,“謝小陳吧。”

葉欣笑了起來,她下了車,突然又想起什麽,從助理手裏抽了份什麽,從敞開的車窗裏遞過來:“對了,我婚禮定在六月,在加州辦,你要是不忙的話,跟伯父一起來參加吧。”

陸欽言禮貌頷首,十分官方地回答她,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他們會到場。

葉欣走了。

陸欽言掃了一眼那結婚請柬,把它隨手放進口袋裏,司機開口詢問:“陸先生,回酒店嗎?”

陸欽言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和裴嘉南的聊天界面上毫無動靜,對方到現在還沒有回他消息,他忍不住皺了下眉。

“先不回。”陸欽言把手機放回口袋,報了個另一個地名。

裴嘉南想了很久。

一個人,怎麽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是傻子嗎?

好像一塊傷疤剛結了痂,就又被硬生生撕扯開,鮮血淋漓。

裴嘉南把臉埋在膝蓋裏,悶悶地心想,自己就是那個傻子。

跟章恒說完分手的那天,他掉了眼淚。可是現在,好像連哭也哭不出來。嗓子裏好像有小石頭堵著,哪裏都憋得慌,腦子裏盤旋的念頭是銳利的刀片,刮得他渾身上下都疼。

他們這些有錢人的喜歡,他怎麽會相信了呢?當真了呢?

……傻子。

裴嘉南一邊想著要怎麽說分手,臺詞在腦子裏過了個來回,比起當初跟章恒分手時措手不及、臨場應變說出來的話,現在簡直是深思熟慮。

一邊又想,他再也不要談戀愛了。

不管是誰,他再也不想相信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裴嘉南的頭發是潮濕的,水珠順著發尖斷斷續續地往下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跡。他覺得冷的同時又有點熱,大抵是有點感冒發燒,於是暈暈乎乎起來。

陸欽言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裴嘉南抱著膝靠在他訂的酒店房間前,渾身濕透了,像是大雨裏無家可歸等待認領的小狗,他的頭垂著,眼睛也半閉上了,看起來好像已經快要睡著了。

“……南南?”陸欽言楞了下,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人,他伸手把人扶起來。

裴嘉南費勁地一擡頭,看見了面前的人。

陸欽言來不及詢問那麽多,半摟半抱地把人帶進了房間,裴嘉南像是突然失了聲,他嗓子疼得說不出一個字,那些腹稿滾了幾遭,也沒能出口。

陸欽言把他那濕了的外套脫下來,又拿了條浴巾給他擦頭發,裴嘉南就像是個沒有生機的破布娃娃似的任人擺弄。

“怎麽突然過來了?”陸欽言這才詢問,伸手揉了把冰冷柔軟的發絲,“是想我了嗎?”

方才聯系不上人的焦躁減輕了幾分。

“過來就過來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下雨了也不知道躲一躲買把傘嗎?”

裴嘉南看向他,眼圈紅紅。

陸欽言見他表情不太對,才又正色幾分,輕聲問:“寶寶,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是。裴嘉南抿了抿唇,可是你心知肚明。

他喉嚨滾動了下,看對方表情如常,是根本不打算跟他說的樣子,即便到了這個地步。

名為難過的情緒輕而易舉地席卷而來,裴嘉南眼前忽然朦朧了下,方才一直忍著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覺得這個人比章恒還要過分。

至少當時,章恒還是對他和盤托出的,沒有瞞他,也不像現在這樣,讓他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可是這個人,到了這步田地,還在若無其事地粉飾太平。

他怎麽會就相信了呢?裴嘉南叩問自己的內心。

陸欽言看上去還是那副樣子,英俊而冷淡,生得一副冷臉,卻會在看向他的時候露出不易察覺的溫柔。

其實不能怪他輕信,是對方太具有欺騙性。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他大概還會在這個虛假的美夢裏一直徜徉下去。

“……寶寶?”陸欽言擦了擦他的眼角,指尖被沾濕,見他不說話,又低聲叫了一聲。

裴嘉南緊緊抿住唇。

“發生了什麽,能跟我說說麽?”

這明顯是一臉受了委屈的樣子,陸欽言見他一直不說話,只好用行動安慰對方,他輕柔地握住對方的後頸,嘴唇從裴嘉南的額頭上逡巡而下,一路移到嘴唇邊。

很淺的、幹燥的、一觸極放的吻,沒什麽別的意味,就真的像只是在哄小孩兒一樣。

裴嘉南回過神,突然從這個溫柔至極的動作裏生出了不滿,他用力咬了下對方的嘴唇。

陸欽言一楞,很意外地揚起眉,沒有一點兒生氣,反而笑了:“這麽兇啊。”

裴嘉南眼睛紅紅地盯著他。

下一刻,陸欽言又捏著他的下巴吻了上來。裴嘉南用力抓住他的肩,發洩一般又咬了對方,可是陸欽言沒松開,裴嘉南嘗到了唇齒之間的血腥味,仿佛抵死纏綿,對方吻得更深。

兩具身體緊緊貼著,裴嘉南原本被雨水淋得冰冷的身體也逐漸熱了起來,因為胸口左沖右突、找不到出口的那股悲愴,以及對方吻裏那溫柔卻又夾雜一點急躁的意味,他聽到外面的雨聲大了起來,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反應。

就像之前那樣,他伸手去解對方的皮帶,也像之前那樣,他的手被按住了。

陸欽言貼著他的唇角說:“你急匆匆過來不累嗎?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吧。”

什麽也沒有說,可是就像之前一樣,態度明顯,他沒有、不會、拒絕跟他做到最後一步。

裴嘉南不知怎麽的,忽然心想,他這樣,是因為從始至終知道自己要聯姻結婚,所以不肯做到最後,給自己留有餘地嗎?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他心裏就像卷過海嘯一般。

“陸先生。”他拉住對方,不讓他退開。

陸欽言揚了下眉,註意到對方的稱呼又退回了原地,有些不解。

裴嘉南眼圈還紅著,是淋了雨又受了欺負的樣子。

“不是問我為什麽過來嗎?”他抿了下唇,悶悶開口。原本準備了很久的那一句“我們是來跟你分手的”變成了——

“我是來跟你上床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