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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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去溫泉度假酒店的路上,裴嘉南簡單進行了一下自我反思。

為什麽他會答應跟他一起來泡溫泉啊?

雖然只是泡溫泉而已,也不是什麽不正常的活動。但是,裴嘉南覺得,他們的關系也還沒能“坦誠相見”到這個程度。

裴嘉南反思的結果是——自己在陸欽言面前,總有些意志力不堅定的毛病。

就像當初他們在倫敦才認識沒多久,裴嘉南對這人完全不了解的時候,對方開口邀請他一起旅行,他就答應了一樣。明明以他的性格來說,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可是陸欽言就像是有種令人難以抗拒的蠱惑力,面對那雙眼睛,他說不出一個不字來,等回過神,自己已經點了頭。

其實裴嘉南真的很像貓,在面對陌生人、陌生的環境的時候會切換到警惕的模式,全身上下都繃著,小心翼翼,如果受到驚嚇,會應激地縮到角落裏,躲進自己的世界。對於這種貓咪來說,需要溫柔的觸碰,耐心的對待,一點點建立關系,真跟他混熟了,他就會卸下防備,坦然地露出柔軟的肚皮。

毫無疑問,陸欽言現在已經能算是裴嘉南的熟人範圍了。

當初章恒追他的時候——雖然沒挑明是追求,而是以學長的身份跟他當朋友——也不過用了幾個月而已,如今從夏到冬,悠悠半載時間過去了。

裴嘉南把額頭貼在側窗上,輕輕呼一口氣,窗戶上已經能凝結出一片水汽冰霜了。

陸欽言側頭瞥了他一眼,看他發呆的樣子,安靜的,也很可愛。

到了地方,裴嘉南跟著陸欽言慢慢往裏走。酒店是中式園林墨色山水的建築風格,穿過小橋流水式的庭院,經理就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這位太子爺沒打招呼就直接過來了,經理殷勤地問需不需要清場。

裴嘉南微微嚇了一跳,陸欽言看在眼裏,有些好笑地攏了下他的肩膀,一觸即放,淡淡道:“不用那麽興師動眾。”

兩人各自進了一間房間更衣,一刻鐘後,裴嘉南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陸欽言已經在溫泉池中了。

酒店是中式園林的風格,就連浴池修得也古典,是半露天式的設計,很是雅致,若是下雪的時候來,泡在溫暖的池水中看落雪皚皚,估計又是另一番趣味。

陸欽言靠在池邊,原本合著眼睛,聽見水聲,方才睜開眼睛,裊裊的白色水霧中,他擡眸看向裴嘉南,眉目被水汽洗得越發漆黑。

溫泉的水溫很高,蒸得人頭重腳輕,腦袋發悶,裴嘉南覺得自己臉有點燙,他垂下眼,努力忽視那道視線。

他不想顯得自己太不自在,努力放松,像一條魚一樣滑進了水裏。

溫泉是清澈的,也遮不住什麽,他餘光中瞥見對方塊狀鮮明的腹肌,更僵硬了,非禮勿視似的瞥開目光。

兩人靠得並不近,陸欽言沒靠近他,而是留給裴嘉南空間,他還是紳士做派,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哪怕他們現在已經□□相對。

裴嘉南皮膚白而且薄,被熱水一蒸,就泛上粉色,讓人覺得又嫩又柔軟。陸欽言註視著他,能看出他那鎮定是畫上去的面具,虛得很,其實他挺慌的。

陸欽言不由自主地加深了笑意。

其實按照循序漸進的節奏來,此時確實還沒到這個程度。陸欽言原本沒想現在就邀請裴嘉南一起來泡溫泉,但是那天看他露出那種表情,不知怎麽的,就打亂了節奏。

不想他想著前男友,哪怕是他現在討厭了對方,也不行。

他看著裴嘉南,很明顯,裴嘉南不是什麽胸有城府的人,有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讓人一眼就看透。他現在無暇去想章恒了,也無暇去惋惜那六年是不是值得,裴嘉南垂著眼,卻仍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那視線似乎比溫泉水更燙人,要應付這個就已經調動了他的全副心神,哪裏顧得上別的。

睫毛吸飽了水,變得厚重,更加濃密了,顫動的時候水珠滾落在面上,跟落淚似的。陸欽言也能看得出來,他現在想不了那些了。

只能想著他。這個認知實在令人愉快。

那目光如有實質的,裴嘉南忍了好一會兒,終於終於出聲說了句:“陸先生,您別看我了。”

“為什麽?”陸欽言的聲音傳來,懶懶的,似乎也被水汽弄得濕漉漉的。

裴嘉南回答不上來,覺得有點氣悶。

“放松。”陸欽言看他的姿勢那麽正襟危坐,覺得有些好笑,“我帶你來是放松的,又不是上刑,那麽緊張做什麽?”

他聲音裏的笑意也很明顯:“我又不會做什麽。”

“我……”裴嘉南頓時更囧,有種想把自己整個埋到水下的沖動。

陸欽言把握分寸,逗一下就收手,說:“好了,不看你了。你放松。”

兩個人沒有在溫泉池裏待太久,泡太久容易頭暈,裴嘉南分明沒泡多久,起來的時候還是暈頭轉向了。服務生上了冰鎮果汁,他喝了兩口,才覺得腦袋清明了點。

他臉頰上還是一片粉白,陸欽言捏了下他的後頸,問:“要不要去按摩?”

在城市裏長期伏案工作的人頸椎多多少少會有點問題,裴嘉南這種搞設計的尤其是。他雖然頭發濃密,還沒有什麽要禿的跡象,但是他不愛鍛煉,頸椎和腰椎的健康狀況都沒那麽良好。

雖然剛才泡溫泉的時候也□□半身,可是又與現在不同,裴嘉南只脫了上身的浴袍,衣衫半褪,露出單薄的後背,白得像一片薄瓷。

陸欽言看著,眸色沈了幾分。

按摩師傅的手順著那雪白的脊背捋下去,精油抹開,那薄皮立刻起了紅痕。裴嘉南叫了聲:“疼……不按了不按了。”

就是因為頸椎不好才會這麽疼,陸欽言說:“忍一忍。”

按摩師傅的動作也沒停。

裴嘉南咬住唇,但是聲音還是軟軟地從齒關洩了出來。他心想,不是說帶他來放松,不是上刑的嗎?這分明就是酷刑!

按摩師傅給裴嘉南正骨,弄得那片薄薄的脊背上紅了一片,弄完的時候裴嘉南徹底沒力氣了,揪著枕頭喘氣。

陸欽言走過去,替他拉了下衣服,問:“還疼嗎?”

裴嘉南沒說話。

“真的那麽疼麽?”陸欽言認真看他,問,“生氣了?”

好半天,裴嘉南才擡起頭來,確實疼,但是這麽摁一下確實也對脊椎好,又疼又爽,他都憋出眼淚了。他搖了下頭,突然說了聲“癢”。

陸欽言揚了揚眉,問:“癢,還是疼?”

疼,也癢。裴嘉南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覺得有點不對勁。在他第三次擡起手的時候,陸欽言也覺得有點不對了。

“別動。”他輕輕按住裴嘉南的手,越過了一點禮貌的社交距離,傾身跪來,“我看看。”

他說話時的氣息落在裴嘉南的後頸,裴嘉南瞬間整個人繃緊了。

陸欽言將那浴袍輕輕掀開一角,看見那泛紅的皮膚上起了一片細密的紅疹。他頓了下:“起疹子了,是對什麽過敏了麽?”

裴嘉南只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但是他今天沒吃芒果啊。難不成那按摩的精油是芒果味兒的?沒這種道理吧?

他思索片刻,想到的唯一有嫌疑的就是那杯果蔬汁了。

果蔬汁是混合口味的,裴嘉南沒嘗出來有芒果的味道,但裏面確實有芒果。經理覺得自己簡直攤上了大事,忙不疊過來賠罪,那臉色簡直要哭了。

陸欽言道:“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裴嘉南不喜歡醫院,也覺得自己沒那麽嬌氣,他伸手抓住陸欽言的衣擺,把人攔下來,說,“我就喝了一口,也沒那麽嚴重。”

陸欽言的表情不太讚同。

“我不想去醫院。”裴嘉南又低聲說,有點可憐的樣子,“不去醫院行嗎?”

經理趕緊為自己的錯誤找補,說酒店裏有些備用的藥物,讓人送了支治過敏的藥膏過來。這度假酒店的客戶群體本來就是有錢人,提供的服務也不一樣,什麽突發狀況都被考慮在內,準備得一應俱全,這種常備的藥物當然是有的。

按摩的師傅走了,經理和服務生也走了,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陸欽言臉上沒什麽表情地把裴嘉南的衣領拉下來,給他塗藥。

指尖觸在皮膚上,帶著滑膩膩的藥膏,塗抹開,氣息在身後落下,裴嘉南在他掌心下輕顫,覺得現在比剛才在浴池裏還過分,他比剛才還緊張。

“衣服再往下拉一點,塗不到了。”陸欽言淡淡道。

藥肯定是要塗的,這沒法避免。裴嘉南忍著羞赧,還是松了領口和腰帶。

陸欽言的語氣平淡正經,完全是正人君子的模樣。可是身體反應就沒那麽紳士了。距離拉近,他能聞到裴嘉南身上溫和的沐浴液的味道,溫暖柔軟的皮膚,似乎再用點力就會留下暧昧可疑的紅痕,腰又窄又白,好像一只手就能圈過來掐住。

他難以抑制地起了一些反應,身體十分誠實。

兩人離得近,裴嘉南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他早就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年,什麽不懂?身後被抵著,他是真的慌了,想回過頭:“陸先生……”

修長的手輕輕別了一下他的下巴,組織了他的動作,沒讓他回過頭來看。

“別動。”陸欽言的嗓音啞了幾分,低聲保證,“我不會做什麽。”

這句話剛才他在溫泉裏就說過,可方才和現在的意味氛圍完全不一樣。

裴嘉南眨了眨眼,抿住唇,神差鬼使地,還真的就沒有動。

身後的那只手還在皮膚上游移,一本正經地塗完了藥。陸欽言退開,將藥膏蓋好,扔在了旁邊的床上,跟尚且在怔楞中的裴嘉南說“衣服穿好,別著涼”,轉身進了浴室。

裴嘉南擡眼看去,浴室裏有嘩啦水聲響起,聽上去就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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