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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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紅豆年糕湯挺簡單的。”

食材買好了,大包小包地放在料理臺上,裴嘉南看著挽起袖子準備做飯的陸欽言,忍不住說了句。對方轉過頭來看他,裴嘉南把後半句補上:“我覺得我應該能行。”

其實裴嘉南在做飯上是真的沒什麽天賦。不然,顧熙女士放養他這麽多年,他那麽獨立,早該會做飯了。

陸欽言沒有打擊他,側身讓出了位置,但也沒完全放手,而是站在旁邊當場外指導。

食譜上寫的步驟簡略,真落到了實踐上,還是不一樣的。

在陸欽言的指導下,裴嘉南平時第一次做除了燒水加調料包之外的步驟,真的做出了一碗可以入口的湯——除了一點美中不足,最後放糖的時候手抖了下,一不小心就放成了致死量。

“還是可以吃的。”裴嘉南說,“就是有點甜。”

他已經算是很愛吃甜食的人了,但他都覺得甜,可見有多甜了。

“陸先生,您別吃了。”裴嘉南羞於展示自己的手藝,被人指導了還做成這樣。

他這麽說,讓人更好奇了。陸欽言嘗了一口,確實甜——喝了一口紅豆年糕湯,然後喝了一杯水。

“出去吧。”陸欽言笑著說,說得比較委婉,“南南的手還是用來畫畫吧。”

“……”

裴嘉南羞愧地抱著齁甜的紅豆年糕湯出了廚房,把地方讓給有能耐施展抱負的人。

陸欽言在廚房裏忙碌,裴嘉南沒什麽事做,想幫忙但是以他的實力只怕只能幫倒忙,只好老實待著了。

裴嘉南想了想,進了書房。

書房的桌上散落著各種設計草圖,有些作廢的設計方案,裴嘉南有幾天沒整理,亂得不行。收拾完畢,裴嘉南坐在那兒靜了片刻,拉開旁邊的抽屜,從裏面翻出一個相冊來。

他打開,一頁一頁看過去。

裴嘉南不愛拍照,這相冊裏每一張照片都是章恒拉著他拍的,理所當然地,那人大多數時候也入了鏡,這些照片結合在一起,一張張看過去,比起說是裴嘉南的生活日常,倒不如說是兩個人的戀愛史更準確一點。

要不,扔了?裴嘉南蹙眉糾結。

裴嘉南之前從來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分手之後屬於章恒的那些東西,他已經盡數還了回去,而這些照片,他之前並不準備扔,因為這也是他的回憶,雖然戀情失敗了,可是並不能否認曾經的美好。

可是今天聽到章恒說那些話,裴嘉南才發現,這六年,全都是不值得。

怎麽會這樣?

他現在想起這六年,居然想不起任何心動和甜蜜的時刻,就好像吃了一碗飯,吃的時候沒發現任何異常,可是過後才有人告訴你這是碗餿飯,只剩下了想吐的感覺。

裴嘉南垂下眼,還沒做好決定,書房的門先被輕輕敲響了,裴嘉南擡起頭,看見陸欽言對他說:“吃飯。”

散了一桌的照片來不及收,陸欽言很明顯也看見了,輕輕挑了一下眉頭。

裴嘉南胡亂把照片攏到一起,不分先後順序地疊成一摞,跟著他出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他咬著筷子,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他現在挺沒胃口的。放在以前,可能不想吃就不吃了。但是被陸欽言監督這麽多天,規律作息,餐餐不落,現在就是沒胃口也在勉強往嘴裏塞。

“不合胃口?”陸欽言看出了他的勉為其難,問。

裴嘉南搖了搖頭,人家堂堂陸氏太子爺給他下廚做飯,他要是挑剔,也太不識擡舉了。更何況,手藝也真的很好。

“有點沒胃口。”裴嘉南低垂著眉眼,實話實說。

“為什麽沒胃口?”陸欽言難得追問,看那耷拉著的五官蒙著一層淡淡的陰翳,他直白地詢問,“心情不好?”

是吧。裴嘉南點了下頭。

“為什麽心情不好?”陸欽言又淡淡道,“因為……章恒?”

裴嘉南驚訝地擡頭去看他,黑亮的瞳孔在燈光下一顫一顫的,是真的很意外。

校慶那天被他的同學隨口提一句這名字,這人都不高興。裴嘉南沒想過他會主動提這個名字。

“……嗯。”他還是承認了。

陸欽言看著他,覺得這個人有點傻。

一提到這人,覺得他不高興了,還知道說好聽話來哄。怎麽就不知道哄哄自己開心?

他平靜地問:“他說什麽了?”

語氣好像真的不怎麽在意似的。

“除了覆合,還跟你說了些別的?”不然反應不至於那麽大。

裴嘉南皺眉:“……不提了。”

陸欽言註視他一會兒,很好脾氣地點頭:“好吧。沒胃口就別吃了。看你那表情,讓你吃飯跟上刑似的。”

他把碗收走了,心道怪不得那麽瘦,人都掛不住衣服。

裴嘉南今天沒再搶著洗碗,等陸欽言擦了手出來的時候,發現這人待在陽臺上,背對著他,發絲被夜風吹得簌簌飄動,背影有點單薄。

已經是十一月了。晚上溫度挺低,他就穿了件白色的家居服,像是朵蓬松的棉花糖似的,陸欽言感覺風再大點就要把他追走了。

裴嘉南發著怔,肩上忽然一重,後面搭了件衣服上來。他回過頭,陸欽言說:“這麽冷別在這吹太久風,餓的時候自己吃點東西,我走了。”

裴嘉南一楞,伸手拉住他。

“嗯?”陸欽言停下,側頭看他。

“陸先生,您很忙嗎?待會兒還有工作嗎?”

陸欽言笑了:“沒有。這麽晚了還工作什麽。”

“那為什麽現在就要走?”裴嘉南說,“你每次來給我做完飯就走,讓我感覺……”

陸欽言揚眉:“感覺什麽?”

“感覺我像是被你定時定點投餵的流浪貓。”裴嘉南低聲說。

陸欽言楞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笑了,是忍俊不禁的那種笑法,眼角眉梢裏都是柔軟的笑意,一下子洞穿了他冷峻的皮囊。

裴嘉南飛快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為什麽每次那麽快就要走,你不是……喜歡我嗎。”

“不是什麽?”陸欽言其實聽清了,但故意反問道。

裴嘉南抿著唇不說話。

很奇怪且沒有道理,不都是表白的那個人、追人的那個人應該害羞嗎?為什麽他這個被追的人感到無措呢?

陸欽言說:“天色不早了,我走了。”

“……”裴嘉南心一橫,說了出來,“你不是喜歡我嗎。”

“嗯。”陸欽言這才停下來,目的達到了,笑意也明顯,“你知道就好。”

“以後別再問我為什麽喜歡你了。喜歡一個人需要那麽多理由嗎?”

裴嘉南怔楞著,陸欽言伸手幫他把外套拉鏈拉了上去,沒走,跟他抵著肩站在陽臺上看著燈火輝煌的夜色:“心情還不好麽?”

所以才不想他走。

裴嘉南垂著眼:“……有點。”

“那怎麽才能好?”裴嘉南不願意說章恒跟他說了什麽,陸欽言就換了個問題,“我在這裏有用麽?”

肯定是有用的。不然裴嘉南也不會提,但他說不出口。裴嘉南靜了一會兒,問:“陸先生,你想喝酒嗎?”

陸欽言的眸光落在他臉上,裴嘉南說:“之前,在卡普裏島,您那位朋友送給我的檸檬酒,我還沒動過。喝麽?”

都心情不好到需要借酒澆愁這個地步了?陸欽言淡淡道:“我不喝,待會兒還開車呢。”

“哦。”裴嘉南悶悶地拽住外套兜帽上垂下的掛繩,他忘記了。

陸欽言道:“你也別喝。”

就他那酒量,夠嗆。

裴嘉南啞口無言,胸口還是悶著一股氣散不去,難受憋悶,找不到出口。為什麽他的初戀會是這個樣子的?就連當初那一點美好也被打碎不覆存在了?

在陽臺上吹著風,明明沒喝酒,但裴嘉南被城市的燈光晃了神,迷離之中卻好像被晚風吹得微醺。

他突然輕聲問:“陸先生,如果我一直一直不想談戀愛,怎麽辦。”

今天的對話讓他又生出了退縮之心,對於愛情,變得有點悲觀。

陸欽言也輕聲問:“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裴嘉南低著頭,“如果……”他有些語無倫次,“我怕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嗤的一聲輕笑,在頭頂響起。陸欽言說:“那又怎麽樣?”

“我願意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他說,語氣肯定又淡然,“就算你不和我談戀愛,也沒有什麽錯。本來就是我喜歡你,我追你。本來就不一定有結果。你為什麽要感覺自責?”

裴嘉南茫然。

陸欽言又問:“南南,你是現在還不想談戀愛……還是,不敢談戀愛了?”

比起詢問,這倒更像是一種溫柔的引導,引導他穿透迷霧,找到自己真實的內心。

裴嘉南一怔,好像哪裏被戳中了。

“我……”

他眼前突然一沈,陸欽言把他外套上的兜帽扣在了他頭上,那手掌沒有立刻移開,隔著柔軟布料蹭了蹭他的後腦勺,安撫性地摸了下。

“南南,別天天想著以前,也不用擔憂以後。”陸欽言低低地說,“只要你現在開心就好。”

“你不用有任何負擔,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

裴嘉南擡起頭。陸欽言握住他的手,摸到一片冰冷:“冷嗎?進去吧。”他輕輕彈了下裴嘉南的額頭,“再吹人都要吹傻了。”

“明天是立冬。”陸欽言拉著人進了屋,“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了。”

裴嘉南“嗯”了一聲,但看表情好像還在想著別的事。

陸欽言想了想,又說:“周末有空嗎?一起去泡溫泉吧。”

裴嘉南這才回過神,擡頭看著他,瞳孔晃了晃大概代表了內心的震動。

“去嗎?”陸欽言坦然道,“之前不是說過,冬天會帶你去那個溫泉酒店的麽?”

在他的註視之下,裴嘉南大腦一陣空白,徹底沒心思想章恒的事了,他懵了一會兒,才緩慢地點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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