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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欽言提出的約會邀請不是什麽吃飯看電影，游樂場逛公園，九月過去了，十一長假剛好來臨，陸欽言邀請他去郊外野營。

裴嘉南其實是猶豫過的。

陸欽言說：“只過一夜。”

“……”裴嘉南想說，他並不是在擔心這個。就算過幾夜，他們也是各睡各的帳篷，又不睡一起。

陸欽言又說：“帶你去看日出。”

“南南，去嗎？”他輕聲詢問裴嘉南的意見，明明態度禮貌，可是還是像在蠱惑人。

裴嘉南抿了抿唇，沒說話。

在波西塔諾，他們一起看了日落，現在他又說要帶他去看日出。這在恍惚之間很容易給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一直都在一起，四季晨昏。

沖動不是良好的品質，十八歲那年答應和章恒在一起，裴嘉南就沖動了，這次他吸取了教訓。

他沒立刻給答覆，想了好幾天，才答應了下來。

蘇禾雲已經出院，十一假期的前一天，方鳴邀請裴嘉南去家裏吃飯。

裴嘉南雖然也很想去看看他剛出生不久的幹女兒，但還是說：“我明天有點事。”

方鳴“咦”了一聲：“放假也沒空啊？有約啊？”

裴嘉南點了下頭。

方鳴拖長了聲音，露出促狹的表情，八卦地問道：“有新朋友了？”

“……”

方鳴當然是知道裴嘉南的性向的，從大學也是看著他跟章恒談戀愛一路過來的，他自己是直男，但對裴嘉南的性向接受非常良好。在他口中的“朋友”這個詞，跟普通人口中的“朋友”，當然是不一樣的。

裴嘉南又想起陸欽言跟他說的“從朋友做起”。

真的很欲蓋彌彰，自欺欺人。

他慢吞吞地說：“……嗯。還不算是。”

還不算是方鳴口中的那個正式的“朋友”。

方鳴笑起來：“好好好。有新目標了就好。你重色輕友去吧，哥不怪你。”

他反倒十分欣慰，有新朋友了說明肯定從上一段失戀中走出來了，是好事啊！不是正式的朋友，那準男朋友也挺不錯啊。

看著學長兼老板眼中簡直閃動著老母親一般慈愛的光芒，裴嘉南無奈地閉了嘴，啞口無言。

他決定還是暫時別告訴學長，他那個“朋友”是陸氏的太子爺，不然學長肯定覺得不靠譜。

第二天，陸欽言開車來接他。裴嘉南自己也背了個包，他自己帶了帳篷，大學的時候參加過社團的團建，也經常出去露營聚會什麽的，只不過工作之後就沒什麽機會去了，帳篷放在那都積灰了。

他上了車才想起來問：“陸先生，我們是要去哪裏啊？”

“現在才問？”陸欽言握著方向盤，眼中有笑意，“是不是太遲了點。之前怎麽不問？”

裴嘉南楞了下，說：“難道您會把我賣了嗎。”

陸欽言倒是沒再逗，說“不會”。

哪舍得賣，他自己留著都來不及呢。

露營地在郊外，但離市區並不是特別遠，裴嘉南下了車，看到了蔚藍色的湖水，遠處有個修建成古典園林樣式的建築，再眺目看去，還能看見隱在山間的古寺。

是裴嘉南之前去過的靜居寺。

可是他怎麽不知道靜居寺附近有露營地？

陸欽言說：“新開發的，剛落成不久。”

他告訴裴嘉南，那邊那個中式園林其實是個溫泉酒店。

裴嘉南問道：“那您怎麽知道的？”

這種大忙人會天天關註哪裏有好玩的嗎？還是說助理秘書替他做的攻略？

陸欽言看著他，說：“這是陸氏開發的。”

“……”

打擾了。

裴嘉南心想，如果他約他是來泡溫泉的，那他大概就不會答應了。這麽看來，他還是很有分寸的。心裏這麽想著，一不小心就順嘴說出口了。

陸欽言擡眼看他。

裴嘉南微覺尷尬，把目光瞥向遠處的湖面。

陸欽言笑了下，說：“冬天再去。”

溫暖幹燥的掌心輕輕托了下裴嘉南的後腦勺，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移開了。裴嘉南把臉轉了回來，只看到陸欽言的背影。

陸欽言準備充足，還帶了燒烤架和食材，裴嘉南去搭帳篷，他問：“要幫忙嗎？”

裴嘉南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不用。我也不是第一次出來露營，大學的時候社團聚會，我自己搭過帳篷的，我會。”

陸欽言於是點了下頭，讓他自己去了。

等裴嘉南回來的時候，食物的香味已經冒出來了。燒烤弄得煙熏火燎的，但陸欽言看起來整個人站在那兒，就是一副畫報模特，貴公子的樣子，沒什麽煙火俗氣。

他身邊多了個人。

是個漂亮姑娘，穿碎花吊帶裙，在十月初的秋天還是很要風度不要溫度，正拿著手機笑著跟陸欽言講話。

裴嘉南走近之前，她就離開了，一臉失望。他有些不解，但也沒問什麽，只是臉上表情有點疑問。

陸欽言看了他一眼，說：“那姑娘說他們帶的食材不夠，問我能不能賣點給她。”

假期來露營的人不少，露營地上三三兩兩的人群，裴嘉南看著那姑娘鉆進了旁邊的帳篷裏。

“我怎麽覺得是借口？”裴嘉南中肯評價，“應該要你的聯系方式的吧。”

陸欽言擡眸看了他一眼，輕輕揚眉，裴嘉南還沒從那張臉上看出點什麽，手裏就被塞了串雞翅。

“都一樣。”陸欽言淡淡道。

怎麽會都一樣？裴嘉南有點無奈，張口咬了一口雞翅，感覺這話說得太目中無人了。

根本沒把人放眼裏的那種，所以別人到底目的是什麽，他不在乎也不關心，是真的無所謂。

陸氏的太子爺，一貫高傲，處於上位，這樣也的確很正常。

可是，為什麽會喜歡他呢？

“味道怎麽樣？”裴嘉南聞言一擡頭，就看到那雙冷淡的眼睛望著他，本來是目中無人的，但現在眼睛裏有他。

裴嘉南慢慢地點了下頭，舔了下嘴角的孜然，看到陸欽言眉梢又是微微一動，似乎露出了笑意。

所以，為什麽呢？為什麽誰也不放在眼裏，但是偏偏看中他了呢？

裴嘉南不解。

夜色暗下來，露營地上有人抱了吉他唱歌，歌聲漫在湖面上，悠悠長長，很快就變成了整個營地的人一起聽，會哼的都跟著哼了起來。晚上有風，氣溫下降，陸欽言從車上拿了條薄薄的毯子，蓋在裴嘉南身上，他自己喝酒，給裴嘉南喝桃子味的汽水。

歌換了一首又一首，裴嘉南聽到熟悉的曲目，跟著小聲哼起來。

陸欽言坐在他身側，單手拎著酒，神情懶懶的。

裴嘉南問：“陸先生，您喜歡唱歌嗎？”

“不喜歡。”陸欽言笑了，看著旁邊遠處抱著吉他的人，“你想讓我也給你唱一個嗎？我五音不全。”

裴嘉南只穿了件白T，整個人裹在毯子裏，聽見這話轉過臉來，一臉顯而易見的驚訝：“還有您不會的事情呢。”

“怎麽。”陸欽言笑道，“我是神仙？”

“不是。”裴嘉南搖了搖頭，實話實說，“就是感覺您好像什麽都會，什麽都做得很好。您看起來做什麽事都很有把握，很胸有成竹的樣子。”

陸欽言靠向椅背，看了眼他，很淺地勾了下唇：“不是這樣的。”

“我當然也會有做不好的事情，又不是無所不能。”

裴嘉南歪著頭，桃子味的氣泡從他喉嚨口冒出來，他覺得自己像是有細小的游魚在嗓子裏漂流，目光微微迷離了起來，怎麽感覺這汽水都有致人微醺的效果啊？

“比如唱歌？”

“比如，”陸欽言看著裴嘉南的眼睛，他本就生得眉目深邃，此時凝眸看過去，那漆黑的眼睛比旁邊的湖水還要幽深，“追你這件事。”

裴嘉南楞了下。

陸欽言說：“追你這件事，我就很沒有把握。”

他說的和裴嘉南感覺到的完全相反，在裴嘉南的印象裏，這人就連表白的時候都氣定神閑，輕描淡寫的，明明還是一副十拿九穩的樣子啊，即使他拒絕，都能進退有度地給出方案，說“先從朋友做起”。

“很意外嗎？其實我心裏挺沒底的。”陸欽言含笑道，“我也不能肯定你會不會喜歡我。”

談戀愛不是談生意，不是付出了就有回報，更不是不擇手段就能得到。誰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如履薄冰的，如果沒有，那只能說明還不夠喜歡。

裴嘉南楞了好久，好像完全被他這句話糊住了腦子，連唱歌的人又換了一首歌都沒有發現。

良久，他微微垂下目光，卷曲的睫毛在雪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陰影，脆弱蝶翼一般小幅度地顫抖。

“您為什麽會喜歡我啊？”

這不是裴嘉南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真的困惑。

陸欽言也沒像上一次那樣反問他，而是說：“就是喜歡你。”

“就是看見你，覺得你哪裏都好，哪裏都符合我喜歡的樣子。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喜歡你。”

他低低的聲音響在耳邊，裴嘉南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燙，還隱隱有溫度不斷上升的趨勢。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沒給出什麽有實質性含義的回答。

但既然他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陸欽言也沒輕易讓他揭過去，他繼續問道：“你現在還不想談戀愛，但是也不抗拒和我做朋友，不抗拒我靠近你。”

“南南，你對我是有一點好感的，對嗎？”

怎麽還帶追問的？裴嘉南把下半張臉埋進了毯子裏，半晌，慢慢地“嗯”了一聲。

就這一個字，陸欽言的眉目突然舒展開來，面上的冷淡一掃而空。他起身時，伸手把他從毯子裏挖出來，用啤酒罐冰了下他在夜色裏發紅的臉蛋：“時間不早了，去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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