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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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南跑下來得太急了,頭發本來就睡得亂糟糟的,現在更亂了,外套也套得急,領口一邊翻著,一邊朝內卷著,聞到煙味時本能地皺起鼻子。

但他還是很漂亮。

皮膚雪白,黑瞳明亮,迷茫的樣子讓陸欽言一直覺得像某種天真純良的貓科動物。

不過還是不一樣的。

貓科動物都對事物抱有天然的警惕心,而他面前的這個太過於缺乏心機。

還是跑著來見他的。這讓陸欽言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是什麽十分要緊的人,被他放在心上特別對待。

但其實,他們還只是“朋友”。陸欽言偏頭扯了下唇角,承認自己今天是被那張照片刺激到了。

他看著眼前不明所以的人。

想抱他。

想親他。

更有甚者,他想回到六年前,在他們談戀愛之前就把人偷走。

“……陸先生?”

陸欽言回過神,壓下心頭沈沈的情緒,啞聲說了句“抱歉”。

“我身上有煙味,不好聞。”他說,“你別靠我太近。”

真的很反常。裴嘉南心想。他說了句“沒關系”,再次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沒事。”

陸欽言當然不可能跟裴嘉南說婚禮上發生的意外。他根本不想在裴嘉南面前提起章恒這個人,連一個字都不想讓他聽到。

“只是想見見你而已。”

裴嘉南抿了抿唇,又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

現在的確很晚了。陸欽言也見到人了,感覺胸口郁結的那股情緒散去了一些,他沒準備久待:“我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穿這麽少就下來,不冷嗎?”

他往臺階下走了兩步,袖口又被抓住。

裴嘉南說:“您就這麽走了嗎?”

這麽晚跑過來,就為了看他一眼嗎?

“您,要不要上去坐坐?”

陸欽言停住,轉過臉來看著裴嘉南,問:“你確定嗎?”

最終裴嘉南還是帶著陸欽言上了樓。陸欽言進門時瞥到桌上的方便面,問:“沒吃晚飯?”

裴嘉南有點被抓包的感覺,“嗯”了一聲。

“這麽晚了還沒吃飯?”陸欽言微微皺眉,“就吃這個?”

裴嘉南含糊了一下:“……湊合吧。”

就是每次都這麽湊合,才會把胃弄壞。陸欽言心中嘆了口氣,脫了外套,慢條斯理地挽起襯衫袖子,轉身進了廚房。

裴嘉南跟了進去,感覺陸欽言每次過來真的都是來投餵他的。

因為裴嘉南自己不會做飯的緣故,家裏的食材也很有限,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陸欽言也只好就地取材,做了幾個家常菜。

裴嘉南到現在還對太子爺能這麽熟練地下廚房這件事感到有些不適應。

陸欽言看他杵在那裏呆呆的,道:“幫我挽一下袖子。”

裴嘉南“噢”了一聲,陸欽言正在洗菜,占著手,他伸手去把他的襯衫袖子一折一折地往上翻,袖口方才不慎沾到了點水,濕漉漉的,裴嘉南動作有點慢。

陸欽言垂著眼,看見近在咫尺的溫順眉眼,不知什麽時候擱下了那把菜。

裴嘉南給他挽完了袖子,才發現距離有點近。

他的呼吸好像都落在他發頂。

他倏地收回手,不知該作何反應,轉移話題道:“要不我也學一學做飯吧,好像,總是麻煩您。”

陸欽言沒有回頭,淡淡道:“我喜歡你麻煩我。”

裴嘉南:“……”

他本來以為自己應該對這種話已經免疫了,對方在他二十五歲生日的晚上,就那麽直接說希望他跟他在一起……明明是他先說從朋友做起的,給了裴嘉南一張幌子,可是又天天去把它戳破。

可現在聽著,還是忍不住臉熱。

他躲了出去,反正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那身影帶著點落荒而逃的味道。陸欽言瞥他一眼,嘴角彎了起來。

本來就已經很晚了,還要現開火做飯,等到吃上的時候,真的從晚飯變成夜宵了。

陸欽言饒有興致地看著裴嘉南吃飯的樣子。

大抵廚師都是喜歡看客人吃東西的模樣的,但他這個廚師只有這麽一位客人。

裴嘉南吃飯的樣子也很像貓,不管多餓都慢條斯理的。

吃完飯,裴嘉南趕緊把碗筷收起來,洗了碗,不然他覺得這位總裁可能又會搶在他之前把活兒幹了,這賢惠得也太不真實了一點。

“好好休息。”陸欽言勾起自己的外套,“我走了。”

裴嘉南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了。他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說了:“這麽晚了,陸先生,您要不要就在我這裏湊合一晚上?”

陸欽言步子一頓,回頭看他,沒有說話。

“我……”裴嘉南解釋了下,“我剛剛看您沒有開車,這個點很多公共交通已經停止運行了吧……”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陸欽言應該不會去乘什麽公共交通吧。

就算他沒有開車,讓司機過來接應該也是很容易的事吧。

陸欽言笑了下,再次問他:“南南,你確定嗎?”

雖然他們現在還是“朋友”,但他應該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對他是什麽意思。留一個追求者在家裏過夜,確定嗎?

裴嘉南頓了頓,目光飄開,說:“……有次臥。”

陸欽言當然知道。

他還沒有得寸進尺到現在就期待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地步。

裴嘉南找了套新的洗漱用品出來,遞給陸欽言。可他沒有換洗衣服,裴嘉南找了半天,把前幾天校慶買的紀念衫拎了過來。

“這個是沒開封過的,我沒有穿過。”

陸欽言接過。

洗漱完,他發現裴嘉南還沒睡,客廳裏只有一盞夜燈亮著,昏昏沈沈的,光線朦朧。

裴嘉南下午睡了挺久,現在一點兒也不困,他看著發尾還在啪嗒啪嗒滴水的陸欽言,第三次問了:“陸先生,您今天出什麽事了麽?”

“沒有。”陸欽言還是這麽回答,他隨手拎起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頭發,“為什麽會這麽問?”

“就是覺得,”裴嘉南說,“您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當然不好。陸欽言不太想承認,但是還是得承認,確實是這樣。他沈沈“嗯”了一聲。

“可以跟我說說。”裴嘉南說,“我願意聽的。”

陸欽言看著站在夜燈下的人。他穿著柔軟的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像朵蓬松的棉花糖,看著人的神情又認真誠摯,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他這樣子,陸欽言就更不想告訴他了。不想讓他聽到那些事煩心。

“所以你今天收留我住下,”陸欽言帶了點笑意轉移話題,“是可憐我麽?”

裴嘉南輕輕“啊”了一聲,不經逗地信以為真:“不是的。”

“是今天真的很晚了……”他解釋道,但自己也覺得好像有點無力,目光垂到了地面上,“我們不是朋友嗎,我留你住一夜也沒有什麽不行的吧……”

“嗯。”陸欽言附和地點頭,“我沒有不喜歡你可憐我的意思。”

“就算因為可憐我,和我在一起,我也沒什麽意見。”

“……”

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問出來,裴嘉南跟對方道了晚安,回房間睡了。入夢之前,他還覺得自己心口跳得有點快。

第二天是周日,裴嘉南在休息日不會起得太早,但也沒賴床太遲,他九點多起來,發現次臥已經沒有人了。

桌上放著早餐。

陸欽言今天還有會要開,離開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司機在門口等他。陸欽言從玻璃門中出來時,剛巧和一個人擦肩而過。

他停下了腳步。

章恒看起來一夜沒睡了,眼睛裏布滿血絲,身上全是酒氣,視若無睹地往單元樓裏走。

陸欽言皺了下眉,冷淡地開口,叫了聲“姐夫”。

這一聲並不親近,他現在還這麽叫,反倒極盡嘲諷。

章恒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如夢初醒:“你……?”

他幹咽了下,改換稱呼:“您……小陸總您怎麽會在這裏?”

他註意到對方身上穿著印著淮大logo的紀念衫,而昨天那件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目光不知為何狠狠顫動了下。

陸欽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姐夫又來這裏做什麽?”

對方一言不發就離開了,裴嘉南對此沒有什麽意見,陸氏的總裁,本來就是大忙人。他鉆進浴室裏洗漱,總感覺浴室裏還留著淡淡的煙草味道。

裴嘉南推開窗。

正要出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洗手臺邊緣多了個東西。

一個打火機,牌子是S.T.Dupont。

裴嘉南不抽煙,也不喜歡買奢侈品,這東西是誰的,想也不用想。

他把那個打火機拿了起來。按道理,是該還回去的,畢竟是貴重的東西,雖然對陸欽言來說,一個打火機應該不算什麽,但於裴嘉南而言,肯定要還的。

但是他一轉念,想到昨天夜裏聞到的,那人身上濃重的煙草味道,還有那眉目間的懨懨倦色,就有點不想還給他。

裴嘉南沒有主動告訴陸欽言,他的打火機落在這了,但是過了兩天,他仍舊接到了陸欽言的電話。

“陸先生,是要來拿落在我這兒的打火機麽?”他下意識以為對方打電話來是為了這件事。

陸欽言其實根本都沒發現,被他這麽一提醒才知道這件事。

“不是。”他直白地提出邀請,說,“裴嘉南,跟我約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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