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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欽言的確去參加了高君雅的婚禮。即使他覺得無聊，興致缺缺，但一些場面工夫還是要做的。

婚禮的策劃他全程沒有參與，一切事宜主要還是高家做主，陸晟也只是作為舅舅給點意見而已，不過看今天現場這些來賓的架勢，倒是有一大半沖著跟陸家攀關系來的。

陸欽言覺得沒意思，來跟他敬酒的人挺多，他一口都沒喝。

好好的一個周末，在這裏受罪遠不如和裴總監約會有意思。

他心裏惦記著別的事，面上散漫，陸夕言在他旁邊說：“表姐婚禮，哥你都不笑一下的嗎？你現在看起來比平時還兇。”

陸欽言瞥她一眼，只喝純凈水不喝酒，還是那句話：“又不是我的婚禮，我笑什麽。”

陸夕言覺得他難相處。她哥要不是姓陸，肯定有不少人想摸黑把他圍毆臭揍一頓。

正說著，高君雅拎著裙擺款款走了過來，陸夕言捧場地叫道：“表姐，你今天好漂亮！”

高君雅穿著白色婚紗，裙擺和胸口都有珍珠點綴，盛裝出席，最重要的是款型好，襯得她纖腰細細，不堪一握。

陸欽言也難得點了下頭：“好看。”

他評價的不是人，而是她身上的那件婚紗。

高君雅臉上的笑容遮不住，簡直笑開了花，她說：“還好，太誇張了。”

忙了一天，但晚上才是重頭戲。高父要牽著高君雅，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的手交到章恒手中，宣誓，擁吻，這才算是一個婚禮的重中之重。

陸夕言說：“表姐你別管我們了，我們自己能安排好自己，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趕快去準備吧。”

高君雅這才喜笑顏開地走了。

陸欽言垂著眼睛看手機，翻到了和裴嘉南的聊天頁面上，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點，可是沒什麽也沒有發送過去。

他一直心不在焉，對婚禮不感興趣，垂著眼睛，直到人群傳來騷亂的聲音，才重新擡起眼。

婚禮出了岔子。

在宣誓之前，大屏幕上本該播放一段新郎新娘的甜蜜戀愛回顧VCR——雖然高君雅和章恒不是什麽自由戀愛，而是父母主持的、兩個家族之間的聯姻，但是這些程序還是會做齊的。

再說了，兩個人也不是父母商量好，就立刻結婚扯證了，高君雅和章恒是實打實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因為這種VCR的素材也不難找。

可是現在，大屏幕上放的不是什麽VCR，而是一張照片。

一張接吻照，其中的主角之一正是現在臺上西裝革履的新郎章恒。

照片上，他穿著淮大的畢業學士服，正和另一個男人吻在一起。

另一個人，別人不認識，但陸欽言不會不認識，是裴嘉南。

他們相戀六年，走過了整個大學歲月，在畢業典禮上接個吻，是很正常的事，只是看這照片的角度和清晰度，不知道是誰偷拍的。

陸欽言瞇了下眼，眸光一沈。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騷亂起來，這張照片就像是扔進深水裏的一顆巨型炸彈，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章恒錯愕在了原地。

高君雅則是看著照片裏的另一位主角，瞠目結舌，這不是裴總監嗎？

她的婚紗設計師，和自己的未婚夫有不正當關系？

太荒謬了。

不光是新郎新娘，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

“這是什麽？！”別的客人不敢有反應，而陸晟是第一個拍案而起的，老爺子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更何況是這種東西。

像是要回答他的問題一樣，那張照片從大屏幕上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章氏的少爺是個同性戀，你們不會還不知道吧？

隨之響起的，是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機械音，將這行字平平板板地朗讀了出來。

這婚禮終究是進行不下去了，這麽多人，這麽多雙眼睛看著，這種醜聞攤開來，怎麽還可能進行得下去，只能草草收場。

賓客不歡，匆匆散去，主人僵硬，根本都不知道做何反應才好了。

陸夕言掩著唇，壓低聲音震驚地說：“哥，這不是……”

這不是那天跟她哥一起去校慶的那位學長嗎？陸夕言突然想起來，對啊，她這位“準姐夫”章恒也是淮大的！

陸欽言沒有回答她，置若罔聞，直接起身離開了婚宴的主會場。

他站在外面半露天的陽臺上，看見樓下的粉白色氣球被風吹拂著，明明是甜蜜夢幻的配色，但現在看著，配合著客人們匆匆離開的身影，更添蕭索寂寥的味道。

陸欽言垂下眼，從口袋裏抽了支煙出來，咬進嘴裏，剛點上火，助理就匆匆跑了過來。

“查到是誰做的了嗎？”陸欽言把煙夾在指尖。

助理忙點頭，也是這突發情況嚇到了，吐字如珠地跟陸欽言匯報情況。

是章氏的競爭對手拍人做的手腳，章氏跟高家聯姻，這倒形不成什麽威脅，關鍵是他借此跟陸氏沾親帶故了，連帶著抱上這根金大腿，自然有以前的罪過的人看不慣，要毀掉。

陸欽言聽完之後掐了煙，直接把助理帶了過去，讓他跟陸晟覆述了一遍，而陸欽言本人沒有開口說話。

陸晟面色鐵青，助理說完之後，他看向了章恒。

章恒的頭發本來做好了發型，現在卻亂糟糟的，他整個人有些反應不過來，無措得很，道：“陸總……”

“所以那張照片是真的？”陸晟沈聲問，“你是gay？”

“我……”

全場賓客走完了，只剩下了章家、高家和陸家的人，章恒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兩人均是一臉丟人，根本不幫腔，簡直像是不想認這個兒子了。

“……是，”章恒只能說實話，這時候撒謊，以陸家的手段，想弄明白真相還不容易嗎，“但是，我已經跟他分手了，真的，斷得幹幹凈凈……”

“啪”的一聲，清脆的一巴掌打斷了他未盡的話。

高君雅拖著裙擺，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給了他一巴掌。

章恒看著她，茫然又震驚。

“閉嘴。”高君雅說，她沒再看章恒一眼，而是轉向了陸晟，“抱歉給舅舅添麻煩了，這個婚，我看還是不結了。”

她怪的不是章恒跟別人有暧昧關系，甚至不是他是gay這件事——而是他讓她丟了臉，在她的婚禮上，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們本來就是商業聯姻，為的是家族利益，要說有什麽真感情，那是笑話。

可即便如此，在人前，還是得裝出一副幸福美滿的樣子，才符合他們的身份地位。

那張照片像一個巴掌扇在高君雅臉上，現在，她親手還給了章恒。她覺得對方不冤。

陸欽言沒有再繼續聽下去，他直接轉身離開，陸晟臉色不怎麽好看地問了一句：“你現在要去哪兒？”

“婚禮不是已經取消了嗎。”陸欽言沒回頭，直接往外走，“我還有事。”

陸夕言趕緊跟上去：“哥等等我！”

她參加過婚禮，但沒參加過這麽爆炸的婚禮。再待在那裏，感覺整個人都要尷尬死了。

她跟著陸欽言一起離開。

司機站在車邊，訓練有素地為他們拉開車門。因為參加婚禮的緣故，陸夕言穿的也是禮服裙子，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在秋夜裏看起來很冷。

陸欽言把她塞進車裏，跟司機說：“把她送回家。”

陸夕言扒著車窗：“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那你要去哪兒啊？”

“你管那麽多呢。”陸欽言彈了下她的額頭，“回去趕緊洗澡上床睡覺，我記得你明天有補考。”

“……你怎麽知道的？”陸夕言一下子縮回了頭，蔫了。

陸欽言看著她走了，隨手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跟師傅報了裴嘉南所在的小區住址。

他指尖夾著煙，因為在別人的車上，沒有點燃，另一只手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下，似乎是在做什麽心理準備似的，好半晌，才撥出了那個電話。

機械音響了許久，沒有接通。

沒人接。

陸欽言垂眸看了眼時間，九點半，這個時間點，他睡了嗎？

據他了解到的、裴嘉南的作息來看，應該還沒有。

那為什麽不接？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接他的電話。

陸欽言心想，他知道今天是章恒的婚禮嗎？知道婚禮上的照片嗎？

前者可能知道，後者多半是不會知道的。

那，只是因為婚禮的事心情不好？

陸欽言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未接通的通話記錄，捏著煙垂眸不語。

到達目的地下車之前，陸欽言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接。

真的睡了嗎？

來都來了，即使聯系不上人，陸欽言還是下了車，就算見不到人，現在他也莫名不想回陸家。

裴嘉南看了一天設計類的專業書，下午容易犯困的時候，他迷迷糊糊靠在飄窗處睡了過去，等到一覺醒過來，天都黑了。

他這才發現肚子有點餓，因為他直接把晚飯整個睡過去了。

裴嘉南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推開門出了書房，發現已經九點多了。

這個點，點外賣的話，送過來要等更久。裴嘉南決定湊合一下，從櫥櫃裏摸出一包方便面，還好，還沒過期。

他正在燒水，忽然聽見嗡嗡的震動聲。

什麽聲音？

裴嘉南找了下，發現是自己扣在料理臺上的手機，為了安靜看書，他沒把手機帶進書房。

把手機拿起來，他發現陸欽言給他打電話了。裴嘉南微微一驚，同時發現居然在這通電話之前，還有兩通他的未接來電。

印象中他不是這麽咄咄逼人的作風。裴嘉南覺得應該是出什麽事了，他接起電話：“陸先生？”

陸欽言頓了下，沒想到這次會接通。事不過三，本來這次如果再打不通，他也不準備繼續打擾他了。

“你已經休息了？”陸欽言嗓音低沈，那邊好像還夾雜著風聲，“我吵到你了麽？”

裴嘉南說：“沒有。”又問，“這麽晚了，您有什麽事嗎？”

陸欽言看著快燒到指尖的猩紅煙頭，直接道：“我想見你。”

裴嘉南頓了頓。

陸欽言也知道自己這話不合時宜，但他就是這麽說了出來，此刻拋開了一切，顧不上什麽分寸感。

對面沈默，陸欽言覺得對方大概是不高興了。

可是裴嘉南開口時聲音如常，只是有些猶豫：“現、現在嗎？”

“陸先生，現在都快十點了。”

裴嘉南想說要不然明天，就聽到陸欽言說：“我在你家樓下。”

裴嘉南又是一楞，太意外了，他確認道：“您現在在我家樓下嗎？”

“嗯。”

裴嘉南說了一句：“您等等我。”

水燒開了，但裴嘉南現在顧不上趁熱泡面，方便面的包裝袋已經撕開了，裴嘉南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小指勾上鑰匙，就匆匆出了門。

乘電梯下行，他在玻璃門外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在夜色裏，陸欽言的背影挺拔高挑，但顯得莫名有些寂寥。

“……陸先生。”裴嘉南走近，“出什麽事了嗎？”

這太反常了，不管是陸欽言這麽晚跑來找他這件事，還是剛才電話裏的語氣。裴嘉南覺得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陸欽言擡眸看向他。

裴嘉南聞到了煙味，他茫然地睜大了眼睛：“您抽煙了嗎？”

陸欽言在他下來之前摁滅了煙，想要擦去痕跡，但是身上殘留的煙草味道還是被裴嘉南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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