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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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一路策馬狂奔,抵達丞相府外時,正是子時一刻。

而此時丞相府內燈火通明,人聲騷亂,下人們倉皇奔走呼叫:“丞相大人遇刺了,丞相大人遇刺了……”

韶寧和腳下一個踉蹌——他,還是來遲了一步嗎?

這一瞬間,他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幾個月前在煙月谷抱著伶舟冰涼的身體時那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

忡怔了片刻之後,他突然發了狂似地要往府裏沖,卻突然被一只手拽了回去。

“韶大人,”攔住他的人,竟是柳知昧,“丞相府裏現在亂作了一團,您別進去了。”

“他怎麽會死?”韶寧和目眥欲裂,“他明明跟我保證過,會在這裏等我回來,他怎麽可能死?!”他吼完這一句之後,又搖了搖頭,喃喃自語:“不行,我得親眼看見他,你放手,我要進去。”

然而柳知昧不知對他下了什麽咒,韶寧和邁了兩步,便再也挪不動步子了。

“韶大人,請你冷靜一點。”柳知昧勸道,“兇手已經逃逸,你是最後一個見過聞大人的人,好在你當時離開得早,又有府裏下人親眼見你離去,所以你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倘若你在這個時候又貿然進入府內,豈非正好替那兇手招攬了嫌疑?”

韶寧和怔了怔,問道:“兇手是誰,你是不是見到了?”

柳知昧點了點頭:“是任箬。”

“任箬?”韶寧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居然是任箬?聞守繹身邊的那個影衛?”

“沒錯。”

“任箬為什麽要殺他?你既然看到了,為什麽不攔阻?”

柳知昧無奈地笑了笑:“我何嘗不想,但聞大人不接受我的幫助。”他頓了頓,“而且,我總覺得,聞大人也早就已經懷疑上了任箬,但是他沒有采取任何防範措施,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呢?”

韶寧和漸漸皺緊了眉頭,他回想起今晚聞守繹對他說的那些話,仔細回味起來,竟句句透出一種求死的信號。

包括他最後強迫自己幫他送的那一枚扳指,也是透著十二分的古怪,從胭脂的只字片語中,他猜到聞守繹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多年來積累的潛在人脈與權力全部過渡到他的手上。

為什麽要過渡,不就是因為聞守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了麽?可笑他竟然還是相信了對方的謊言!

柳知昧見韶寧和幾乎陷入了自暴自棄的境地,忍不住開口提醒他:“韶大人,你別忘了,聞大人雖然死了,但伶舟還有一次重生的機會。你與其在這裏哀悼死者,不如趕緊去煙月谷迎接伶舟的新生啊。”

韶寧和猛然驚醒過來——他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想到這裏,他感激地朝柳知昧點了點頭,然後又看了丞相府一眼,便翻身上馬。朝著煙月谷的方向絕塵而去。

當他回到煙月谷時,鳴鶴已經在竹屋之外等著他了,見他下了馬,便迫不及待地道:“韶大人,您來了!”他那一直表情有點缺失的臉上,竟難得地透出一絲喜悅。

韶寧和問道:“伶舟他……”

“他的身子已經開始回暖了,”鳴鶴不等他問完,便解釋道,“只是暫時還沒有醒過來,不過我想也快了。”

韶寧和三步並作兩步奔進屋內,伶舟還像幾個月前那樣,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只是臉色比起上一次看起來,紅潤了不少,也多了一份活氣。

韶寧和輕觸了一下他的臉,果然指尖的溫度趨於正常,他輕輕松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突然將伶舟緊緊抱在了懷裏,將臉埋在了伶舟頸窩處,眼中溢滿了淚水。

自從得知伶舟的真實身份之後,他沒有一天不陷入兩難的抉擇之中,在經過幾個月艱難的心理建設之後,他好不容易可以正視聞守繹、接受聞守繹,甚至在心中制定了長遠的計劃,如何克服外在的重重困難,實現與聞守繹相伴一生的承諾時,聞守繹突然死了,伶舟又回來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行走在荊棘叢叢的崎嶇道路上,眼看著再翻過一座高山就能抵達勝利的終點,卻在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根本不必那麽辛苦地翻山越嶺,繞過去就能輕松抵達終點。

這樣的驚喜來得太讓人猝不及防,以至於他驚喜之餘還有些不真實感,甚至覺得有些脫力。

鳴鶴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屋子裏只剩下韶寧和與伶舟兩人,安靜而寧謐。

不知過了多久,韶寧和感到懷中的那個人,微微動了一下。韶寧和頓時心中一陣緊張,睜著雙眼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伶舟。

慢慢的,伶舟睜開了雙眼,瞳孔的焦距渙散了片刻,然後重新凝聚起來,視線輕輕落在了韶寧和身上。

韶寧和屏住了呼吸,一時間竟嗓子哽咽,說不出話來。

“寧和啊……”倒是伶舟先開了口,他有些吃力地擡起一只手,撫上韶寧和的臉頰,“你在這裏……等很久了?”

“還好……不算太久。”聽到伶舟那久違的略帶沙啞的聲音,韶寧和抑制不住地淌下淚來。比起這幾個月的煎熬,這點時間,真的不算太久。

“我讓你送的扳指……”

“在這裏,”韶寧和從懷中取出那枚扳指道,“我將它交給胭脂,但胭脂說,這是你交托給我的東西——這是真的?”

“胭脂說得沒有錯,”伶舟點了點頭,將扳指套在韶寧和的手指上,半開玩笑地道:“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你可要好好收著。”

韶寧和卻沒有心情與他玩笑,板著一張臉道:“你可別將我當做傻子,我聽胭脂說,扳指落入誰人手中,臨水閣上下都將奉此人為新主子。你這麽做,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是心甘情願放棄所得的一切的,但與其讓它白白流失,不如交給你來繼承比較好吧。”伶舟說著,看向韶寧和,“我覺得,現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韶寧和聽了這話,看著指間的扳指,隱約有種自己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當頭砸中的暈眩感。對於伶舟的無私付出,他心下十分覆雜,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伶舟卻岔開了話題:“寧和,昨晚……我騙了你,你不會生氣吧?”

韶寧和想起昨晚那大起大落的幾番波折,故意做出兇惡的表情道:“自然是生氣的,所以……要懲罰你。”說到後半句時,卻突然溫柔了下來,低頭吻住了伶舟的唇。

當觸及那兩瓣熟悉的柔軟時,韶寧和在心中默默喟嘆——這種失而覆得的感覺,實在太考驗人的承受力了。他緊緊摟著伶舟的身子,死死嵌入自己懷中,一輩子都不想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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