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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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唇齒纏綿良久,直到伶舟被吻得氣喘籲籲,韶寧和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了他。

但韶寧和似乎舍不得放開這塊到了嘴的美味,一雙手已經又不安分地探入了他的衣襟。伶舟無奈地握住他的雙手,求饒道:“寧和,我這身體躺得太久了,經不起你的折騰,還是緩一緩吧。”

韶寧和只好安分下來,卻仍是抱著他不肯松手,像是個完全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松手便會再度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伶舟似乎能體會到他此刻的心情,於是非常配合地任他抱著,口中卻道:“寧和,昨晚上聽了你那一番話,我很感激,也很滿足。所以,如果能夠和你在一起,即便放棄了聞守繹的一切,我也無怨無悔了。”

韶寧和定定看著他:“你真這樣想?”

伶舟點了點頭,繼續道:“寧和,以前因為隱瞞著自己的身份,所以我從未對你提起過我的過去。現在既然已經說開了,我也不避諱告訴你更多。

“我出生在一個官宦世家,祖上幾代都在朝中謀了個一官半職,吃著皇糧拿著俸祿。所以到了我這一代,從我還沒有出生起,家裏就已經規劃好了我的人生。

“我是家中嫡長子,也是獨子,從小就沒有什麽兄弟姐妹,只有往來不算頻繁的堂表親戚。父親從小就對我十分嚴苛,希望我能當上大官,光耀門楣。

“而我自己的心氣也很高,認為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讓後世都無法超越,那才是真正的光耀門楣,所以我從小就給自己樹立了目標,我要靠自己的努力,登上權力的頂峰,成為百官之首。

“再長大一些之後,我發現自己似乎和同齡的孩子不太一樣,當別人憧憬著閨閣中未出嫁的妙齡女子時,我卻只要面對著同性友人便能產生那方面的幻想。

“為此,我曾經惶恐過,徘徊無助過,也曾經瞞著家人混進南旖館裏去偷看那些小倌,結果我悲哀地發現,自己不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難以敵過那些小倌,若是想憑著自己這點姿色尋找同性的愛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我逐漸冷靜了下來,我又重新確立起自己入仕的雄心壯志,我想著,既然我這一生註定了不可能收獲一份愛情,那就不如不要愛情,拋開所有情欲奢念,專心致志地在官場上博取一份功名,努力往上爬,直到實現最終的那個目標。

“當這個目標確立了之後,我沈下心來開始做長遠的規劃,我開始一步步收買人心、積累人脈,為了能夠爬上更高的位置,我甚至可以泯滅良心、不擇手段。

“記得除宦事件發生之初,前禦史大夫韶甘柏,也就是你的父親,為了除去老宦官席德盛,四處奔走游說各方官員,希望能夠聯名上書,力諫先帝遠離小人。

“那一年,我二十歲,還是個無足輕重的丞相府議曹,可即便如此,你父親也沒有放棄對我的游說,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但那個時候我被自己的權力欲望沖昏了頭,我在除宦事件中,看到的不是聯名上書的正義,而是我自己從中牟利的大好機會。

“就在你父親游說我的第二天,我偷偷找到了席德盛,向他洩露了整個除宦計劃。接下來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得八九不離十了,席德盛先下手為強,在先帝面前告發你父親,說禦史大夫與太尉殷峰暗中勾結雲雲,又說禦史大夫手中掌握了很多皇家秘辛,除宦只是幌子,他真正要揭露的,是歷代皇族不為人知的醜聞。

“他所說的這些,雖帶了許多捏造的成分,但是你父親對皇家秘辛的涉獵,是確有其事的。知曉太多皇族醜聞,是每一位統治者都十分忌諱的事情,因為這影響的不僅是皇族的顏面,更會動搖皇族的統治根基。

“所以先帝一怒之下,將你父親定罪入獄,不經正常的審訊流程,便處以死刑。其實先帝心裏也清楚,席德盛所說,只能信三分,不能全信,但僅是這三分,也已經讓先帝容不下韶甘柏了。

“那件事之後,我如願以償地升了官,一躍成為丞相長史,擁有了發揮自己才能的更寬廣的舞臺。但是在最初兩年的時間裏,我經常在深夜被噩夢驚醒,我屢屢夢見斷了頭顱的韶甘柏向我索命。但這並不能阻止我向著自己的目標繼續前進,因為我生命的意義,就只剩下那個了。

“後來,我找到了克服愧疚與恐懼的辦法,我告訴自己,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不會感到恐懼。而那時候,我的父母早已去世,旁系族人的關系也十分淡漠,沒有了親情的束縛,我突然意識到,毫無牽絆可以讓人勇往直前、無堅不摧,於是我疏遠了昔日的友人,並拒絕接觸戀情,消抹掉一切可能會成為我情感弱點的東西。

“三十歲那一年,我終於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站在了權力的最巔峰,我幾乎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也沒有托付終身的戀人,但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不孤單,也不寂寞,因為我擁有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直到——我遇刺死亡,回到兩年以前,然後遇見了你。”

說到這裏,伶舟將額頭抵在韶寧和胸口,輕輕喟嘆了一聲。韶寧和是他的生死劫難,同時也讓他浴火重生。

韶寧和靜靜聽完,然後擁著伶舟的肩膀,輕撫他的脊背,像是在無聲地寬容與安慰。

片刻之後,他說道:“伶舟,我也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究竟為了什麽才進入仕途。”

伶舟苦笑:“難道不是為了報覆我麽?”

“最初是這樣沒錯,但很快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上次在馬車裏,我對你說了一半的真話——當我發現自己覆仇的目標有可能要擴大到整個朝廷之後,我迷惘了很久,後來我做了一個決定,我想要登上最高位,就像你一樣,成為百官之首,成為令帝王也莫可奈何的權臣,我要用自己手中的權力,要挾皇上為我父親翻案,讓我父親沈冤得雪、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這不可能!”伶舟立即反駁道,“你這個想法太天真了,別說現在的皇帝豈是輕易被你要挾的,就算皇帝軟弱無能,他也不可能答應你的要求,為你父親翻案,因為如果承認你父親的案子是一樁冤案,那就等於變相地承認了先帝的錯誤——這對皇上來說,是對先帝的不孝,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答應你。”

韶寧和苦笑了一下:“以前我曾經對姚文川說過自己的計劃,姚文川也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但那時候我心裏一味想著要達成目標,即便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所以他的勸告,我根本聽不進去。”

伶舟想起韶寧和曾在升上太尉之職的那天夜裏,喝得酩酊大醉地回來,抱著他囈語,說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說未來會有更多的艱難險阻,付出代價的時候到了……原來,是這個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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