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關燈
韶寧和與上官遠途、宋簡之三人一直暢飲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到營房。一進屋,伶舟便聞道一股濃郁的酒味。

“又喝多了?”伶舟瞥了他一眼,嫌棄地捂了捂鼻。

“還……還沒睡啊?”韶寧和雖然有些大舌頭,但腦子還算有些清醒,一邊將身上外袍脫去,一邊朝伶舟訕訕地笑:“我讓萬木給我打洗澡水去,保證不熏著你。”

伶舟終究心軟了些,板著臉道:“行了,現在都這麽晚了,等你洗完了還不知得什麽時候了,明早起來再洗吧。”

“那就多謝夫人通融了。”韶寧和耍著貧嘴,挨上了伶舟的床。

“上來做什麽,”伶舟故意趕他,“下邊睡去。”

“我都在地上睡那麽多天了,就不能讓我在床上睡一次?”韶寧和一臉的委屈樣,“我保證不碰著你的傷口。”

“……”伶舟無語地看著他,很想說他這副模樣真心不適合裝可憐。

韶寧和見伶舟不說話,便當他答應了,厚著臉皮掀開被褥鉆了進來,然後伸手抱住了伶舟的腰際。

伶舟只覺對方身上那股酒味直沖鼻尖,初時覺得十分熏人,但聞得久了,便能覺出其中一絲令人陶醉的香甜。

“先別睡,”伶舟戳了戳他的肩膀,岔開了話題,“之前上官遠途命人送來一份將士立功獎賞名單,讓你過目。”

“不想睜眼了,”韶寧和疲倦地閉著雙眼道,“你一定已經看過了吧,說給我聽罷。”

伶舟無奈,只得憑著記憶將那份名單背了一遍。

“唔,別的我都沒什麽意見,”韶寧和道,“不過關於樓榮的提拔,我覺得僅是‘隊率’的話還是略低了些,這小子腦子靈光、懂得變通,單憑他這次帶人去燒敵人糧草時那份指揮若定的氣勢,看得出來是個做軍官的料,我覺得就算是提拔他為‘屯長’也不為過。”

伶舟頷首表示認同,樓榮就是一顆蒙塵的珠子,之前因為遇不到識珠慧眼,以至於險些被逼成了逃兵,毀了一生。好在他終究還是遇到了韶寧和這樣一位貴人,將他從懸崖邊上給拽了回來,不但將他導回了正途,還給了他光明無量的前途。

兩人相擁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直到漸漸入睡。

第二日一早,韶寧和被一陣嘈雜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便聽門外萬木大著嗓門道:“吳將軍,您不能進去,我家少爺還在睡呢。”

吳思行似乎遇到了什麽高興事兒,聲音裏透著一絲急欲與人分享的迫不及待:“那便叫韶大人起床吧,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他。”

“不是,吳將軍,我家少爺還睡著,這會兒進去……不太方便。”萬木主要是擔心吳思行進去之後撞見韶寧和與伶舟兩人同睡一房,壞了他們的名聲,但他嘴笨,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能攔住吳思行。

吳思行卻完全沒看出來哪裏不方便了:“這太陽都升得老高了,韶大人怎麽還沒起呢?”他看了看萬木,“你是擔心韶大人醒來後會責怪你吧,放心吧,我這好消息說了,保管韶大人高興還來不及,哪兒還會生氣呢!”

韶寧和聽這架勢,怕是萬木要攔不住了,但他此刻還與伶舟同床共枕著,那吳思行若是當真闖了進來,還真是不怎麽好看。

此時伶舟也漸漸醒了過來,還未搞明白出了什麽事,便見韶寧和突地將被子往他頭上一蒙,低聲哄道:“伶舟,你乖乖在裏頭呆一會,別做聲啊。”

“……”伶舟很快便明白出了什麽事,也知道韶寧和這是百般無奈之舉,雖然滿心不樂意,但也只能一臉憋屈地看著韶寧和轉身下了床。

韶寧和剛披上外衣,吳思行便大咧咧地闖了進來。

“喲,韶大人您已經醒了啊?”吳思行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舉動有哪裏不妥,笑呵呵地跟韶寧和打招呼。

“啊,被你吵醒的。”韶寧和不鹹不淡地道。

萬木跟了進來,急著解釋道:“少爺我……”他話未說完,一眼瞄見床榻上只有卷在一堆的被褥,卻不見伶舟的身影,頓時沒了下文,怔在原地有些摸不清狀況。

“行了,你管自己忙去吧。”韶寧和打發走萬木,然後對吳思行擡手示意,“吳將軍找我何事,外邊說吧。”說著便要將吳思行往外頭帶。

吳思行還未跟著韶寧和走出去,便已經迫不及待地開了口:“韶大人,朝廷那邊傳來了好消息,說皇上命人查清了西北調度官糧草克扣的事情,當即便將大司農丞方無順和調度官殷大川革了職。

“因為此事還牽涉到太尉殷大人,皇上說看在殷大人年事已高的份上,便網開一面,只罰了他一年的俸祿,說是全部拿來充軍餉。”

他一口氣說到此處,突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對了,姚大人還命人捎來口信,說會幫我們在皇上跟前說些好話。他讓我們這段時間都安分些,只要不出什麽亂子來,最遲到今年夏天,我們就有望加官進爵了!”

“是嗎?那可得多謝姚大人了。”韶寧和心中記掛著還藏在被褥裏的伶舟,生怕耽擱久了會讓他憋出病來,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吳思行,再一次將他往外邊帶,“吳將軍,此事我們去書房細說吧,這邊請。”

兩人終於跨出門去,談話的聲音也漸漸淡去。

但伶舟藏在被窩中,卻遲遲沒有動靜。因為此刻的他,被吳思行的那番話驚得回不過神來——姚文川要捎口信,為何會先捎給吳思行?這吳思行與姚文川,究竟是什麽關系?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韶寧和對吳思行方才那番話反應平淡,似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難道說,他早就知道吳思行與姚文川之間的關系了?

而從吳思行這熟稔的只言片語中可以感覺得出,吳思行是一副將韶寧和當做自己人來信任的模樣,如果吳思行將韶寧和當做了自己人,那也就意味著,姚文川也已將韶寧和當做了自己人。

如果方才吳思行所說屬實,向來不太幹涉朝中事務的姚文川,竟要為了韶寧和在皇上跟前討賞,可見這份關系已不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了。

但韶寧和初任監軍禦史,便千裏迢迢來到了西北邊境,與姚文川最多也不過是見了一兩次面罷了,兩人又如何能建立如此深厚的互信關系?

伶舟分析至此,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韶寧和與姚文川,極有可能是舊識。但這麽大一件事,為何他從未聽韶寧和提起過?

伶舟一動不動地躺著,覺得自己漸漸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知是因為蒙在被褥中的緣故,還是因為自己心中那一絲越來越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