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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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下午,他們沒有與任何一位武官談話,而是直接去了案發現場——校練場東北角的休息室。

在進入校練場的時候,入口守衛士兵攔住了他們,要求他們進行身份登記。

周長風想了想,問道:“任何人出入校練場都需要登記麽?”

士兵道:“回大人的話,本軍隊的武官與訓練士兵不需要登記,文官以及非本軍隊的武官不得隨意進出校練場,必須進行身份登記。”

周長風有點郁悶,搞了半天,就是對他們這些人區別對待罷了。

做完身份登記之後,杜思危對那名士兵道:“勞煩你,帶我們去一下東北角的休息室。”

那名士兵得知他們便是廷尉府派來查案的人,不敢推脫,恭恭敬敬地前邊領路去了。

一行人進入休息室後,發現這間房並不大,一次最多只能容納五十餘人。周長風好奇問道:“這休息室看起來不大,如果大家都想進來休息,如何安排得下?”

士兵笑道:“大人,這休息室不是完全對外開放的,只有官銜在軍侯以上的人才能進入休息。”

眾人了然。根據軍隊編制,軍正之下分為三軍,每軍統率分別冠以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騎將軍的稱號;每位將軍統率步兵、騎兵、車兵、水兵、精銳五部,每部設一名校尉;每一位校尉又可率領左、右二曲,每曲設軍侯,各統屯、隊、什、伍共計一萬人。所謂“軍侯”,便是指這一曲之首、萬人之長了。

周長風一聽這話,頓時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如果把嫌疑人範圍限定在軍侯級別以上,那麽包括軍正及驃騎、車騎兩位將軍,以及各位校尉、軍侯在內,能夠進入這間休息室的只有四十八人。要想在這四十八人中找出真兇,可比在茫茫人海中漫無目的地尋找要容易得多。

於是他們聚在一起,商量了一套完備的偵破方案,然後各自散去,一夜無話。

第二日上午,周長風將這四十八人請來,每十二人為一組,依次進入休息室接受盤查,整個過程中,不同組的人員不得見面,更不能以任何形式交流。

其實盤查的方式十分簡單,周長風先是將一組人召入休息室,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衣扣,聲稱是從李往昔身上發現的,想必是兩人沖突時,李往昔從兇手身上拽下。如果誰的軍衣上缺少了一枚扣子,那人便有可能是兇手。

當周長風亮出扣子的瞬間,大部分受審人都只是平靜地望著那枚扣子,臉上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有少數幾人會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兇手心中有鬼,第一反應自然是低頭去檢查自己衣服上的扣子,但並不等於所有低頭看自己衣服的人都是兇手,還有可能只是好奇之下的無意識動作。

所以周長風讓原本就在屋子四個角落站著監視的幾名屬下默默記下那幾個低頭的武官,私下裏將名單交給杜思危。

這期間,周長風則依然裝模作樣地對在場所有武官的衣著進行檢查,查無結果之後,聲稱還會派人去他們各自的營房中檢查他們換洗下來的衣服。

從休息室出來,廷尉府的人又領著他們依次進入一個小房間,單獨接受杜思危的盤問。

杜思危的問題也十分簡單,無非就是“姓名、籍貫、所屬軍部、所任官職、案發時期身在何處,有何人證”之類的問題,有些人答得十分流暢,有些人則記憶模糊、支支吾吾。

杜思危手中握著上一輪盤查遞交過來的嫌疑人名單,重點對這幾人接受盤問時的表情與神態進行觀察、甄別,發現其中一個隸屬於驃騎將軍麾下車兵部、名叫郭裕的校尉,表現得十分可疑。

在整個盤問過程中,他一直顯得心神不寧,對於杜思危的提問,他答得也有些語無倫次,並且坐立不安的肢體語言,都在表達著一種想要離開的急切願望,似乎他心系別處,恨不能立即結束盤查趕過去。

“郭校尉,你在為何事而掛心?”杜思危試探著問。

“沒、沒有。”郭裕忙收回心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敷衍著搖了搖頭。

杜思危笑了笑:“此刻周大人正在帶人去各個營房翻查大家的衣物,想必郭校尉心中十分不安吧?”

“沒有,杜大人說……說笑了。”郭裕笑得很難看,卻還在勉力支撐。

杜思危沒有再追問,微微一笑,便放他離開。

郭裕回到自己的營房,果然發現自己的衣物已經被翻查過了。

他迅速將每一件衣服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並不存在什麽缺了扣子的衣服,不由心中一塊巨石落地,揣測著廷尉府的人定是將李往昔自己衣服上的扣子,誤當做是兇手的扣子了。

雖然虛驚一場,但他每每想起杜思危對他的質疑,仍是心有餘悸,以至於一晚上噩夢連連,好幾次從夢中驚醒過來,全身大汗淋漓。

第二日,郭裕打開門走出去,發現許多士兵背地裏對著他指指點點。他心中驚疑不定,私下裏找了自己比較信得過的一名軍侯詢問緣由。

“郭校尉,您被人懷疑上啦,”那名軍侯壓低聲音道,“昨日廷尉府的人檢查完您的隨身衣物之後,沒能找到他們想要找的證據,便又四下裏跟人打探您的事情,問您那天晚上去了何處,與何人在一起。”

郭裕忙問:“你們是怎麽回答的?”

“郭校尉您放心,我早已買通了幾名士兵,說那天晚上您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從未走出過營房。至於其他那些不知內情的士兵,問了他們也不清楚,更何況您是我們這的頭兒,相信大家都不敢出賣您的。”

郭裕聽罷,略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幾個廷尉府的人,既然找不出證據,應該就不會再死盯著我不放了吧?”

“不過……”軍侯卻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郭裕心下又是一緊:“不過什麽?”

“我聽那廷尉府來的幾個人私下裏說,兇手一定是這郭校尉,就算一時間找不著證據,編也要編出一個來。所以郭校尉,您得留點心,提防他們捏造假證據給您強按罪名吶。”

郭裕全身的神經頓時又緊繃了起來,心中焦躁難安,且百思不得其解,為何這廷尉府的人如此火眼金睛,篤定了兇手就是他?如若他們當真捏造假證據陷害自己,他又該如何為自己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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