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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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風和杜思危雙雙抵達駐軍區時,正是這一月的月末。上官遠途自然是熱情設宴款待了這兩位廷尉府的大紅人。

杜思危見慣了官場上的逢場作戲,與諸位武將推杯換盞,倒也游刃有餘,卻苦了周長風,一心想著盡快著手查案,對虛以委蛇之事感到十分不耐,筵席上多次用眼神示意杜思危,但杜思危卻總是視而不見。

無奈之下,周長風只好四處尋找韶寧和的下落,卻發現這家夥為了避開眾人敬酒,竟早早躲到了人群之後,恨得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一場筵席終於散去,周長風立即提出要查驗屍首。

眾人愕然。這些武將大多已經喝得醉意醺然,原以為可以先回去休息一陣,不想這位廷尉正大人如此不識趣,當即都有些下不來臺。

上官遠途見在場這些武將都醉得不輕,就算強迫他們跟著去了,也只會丟人顏面,於是遣散了大部分武官,只留下滴酒未沾的韶寧和,以及勉強還保留神智的驃騎、車騎、衛騎三位將軍。

周長風一行人跟著上官遠途來到軍營之後的平房,室內驟然降低的氣溫,頓時讓眾人酒醒了一半。

周長風掀開棺材板,查看了一下屍體保存情況,便招手讓手下一名仵作上前驗屍。

韶寧和站在諸位武官之後,打量那名仵作,心下稍定。此人他認識,在以前那群跟著他學習的小仵作中,也算是腦袋靈光、能夠舉一反三的佼佼者了,顯然此次周長風帶他出來負責驗屍,也是慎重之下選了一個比較靠譜的人。

那名仵作仔細查看了屍首之後,果然發現李往昔身體上的淤痕,以及背心上的創口,擡起頭正待要說出自己的檢驗結果,卻發現站在人群中的韶寧和,正擡起一只手,捂住了後腦勺,眼中暗含了提醒的意味。

仵作微微一怔,忙又俯下身去,順著屍首脖頸之處,緩緩往後顱探去。隨即他手上動作一頓,撥開發際仔細一看,果然在發根頭皮之處,發現了鐵釘的頂端。

他心中一動,立即取出工具,將鐵釘從頭骨之中拔了出來,展現在眾人面前。

頓時,屋子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此枚鐵釘約摸一指長,全身沒入腦顱,幾乎刺穿了大半個頭顱,足以令人立時斃命。但因鐵釘紮得十分隱秘,又有頭發遮掩,以至於先前軍中竟無人發現這一創口。

“這很明顯是一起奸殺案。”杜思危將那鐵釘作為物證收了起來,然後環視了眾人一番,最後目光停留在上官遠途身上,問道:“上官將軍覺得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上官遠途沈吟片刻,搖頭道:“這個……不好說。案發地點是在校練場東北角的休息室,您也知道,校練場那地方,人來人往的,任何將士都有可能經過。”

周長風又問:“最近可有將士無故失蹤?”

上官遠途想了想,答道:“沒有。”

最近除了一個私逃之後又被韶寧和半途帶回來的樓榮,其餘倒真未發現有什麽人失蹤的。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挑在這節骨眼上私逃,因為一旦逃跑,便等於暴露了自己的嫌疑。

周長風轉頭與杜思危交換了一下視線。隨後杜思危開口道:“抱歉,在案子尚未水落石出之前,軍營中所有人,包括諸位將軍,都有殺人嫌疑,接下來可能會找諸位將軍問話,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上官遠途笑著抱了抱拳:“應該的,李大人是朝廷命官,皇上要求廷尉府兩位大人親自審理,上官理當全力配合。”

有上官遠途這句話,徐智縱然心中不悅,但也只能皺著眉頭抱了抱拳,沒有開口多說什麽。

倒是馬茂行,因為之前多喝了幾杯,此刻便大著舌頭嚷嚷開了:“憑……憑什麽懷疑我殺了人?憑什麽拿我當罪犯來審?老子要回去……回去睡覺,我看你們誰敢攔我!”

說罷,便腳步蹣跚地往門口走去。

杜思危也不氣惱,只對身邊下屬吩咐道:“馬將軍喝多了,你先扶他回去休息。”

“是。”那名下屬得了令,便跟在馬茂行身後離開了。

杜思危又對其餘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各位將軍也請先回去休息吧,若有需要,我們會派人去請各位的。”

在場之人剛要離開,卻見杜思危又轉身對韶寧和作揖道:“此次出來,皇上特地囑咐,請韶大人協助調查,還請韶大人留步。”

眾人都有些詫異,但也只是多看了韶寧和一眼,便陸續離開了。

待眾人散盡,那名小仵作才透出一口氣來,抹了抹額上冷汗,對韶寧和道:“這次多謝韶大人及時提醒,否則我就闖出大禍來了。”

周長風不等他說完,便往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故作兇狠地道:“我還當你已經出師了呢,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需要你師傅提點,丟不丟人啊你!”

韶寧和見那小仵作被奚落得十分尷尬,於是笑著擺手道:“我也是之前偷偷潛入進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才知道其中蹊蹺。”

周長風又轉頭奚落杜思危:“剛才你有一句話說錯了,這雖然很明顯是一起強奸案,但未必就是奸殺案。”

左監領唐泰不解道:“周大人,這兩者有什麽區別麽?”

“自然是有區別的,”接話的是韶寧和,他指了指李往昔的背心,“此處傷口受創面較大,利器刺入體內之後,只是擦傷了心肺,卻不至於立時斃命,可見下手之人並非存了取人性命的心思,亦或者,在兩人混亂纏鬥之時,李往昔不慎跌倒,被利器誤傷。”

他說著,又指了指李往昔的腦部傷口:“但是此處傷口十分隱秘細小,若不仔細檢查,根本不易發現,可見行兇之人是有預謀下的手,並且是在死者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擁有充裕的時間,一點一點將鐵釘紮入死者頭顱,以致死者斃命。”

周長風點頭讚同:“所以我猜測,背心和後腦的兩處傷口,應該不是同一時間下的手,甚至……有可能不是同一人下的手。”

唐泰又不明白了:“周大人,這不同時間下手,我可以理解,李大人先是被刺中後背,受傷過重以至暈厥,此時再在他後腦刺入鐵釘,他當然毫無抵抗之力。但不是同一人下手,這又是如何推斷出來的?”

周長風道:“唐泰,如果你是兇手,當發現死者被刺中了心臟卻未死,你會如何?”

唐泰想了想,道:“比較快捷的方法,便是在他心口上再補一刀。”

“對,”周長風打了個響指,“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不管是故意殺人還是過失殺人,既然一擊未死,兇手最本能的反應,自然是在相同的部位再補一刀。但死者後背只有一個創口,說明當時李大人受傷暈厥,施暴者誤以為李大人已死,所以倉皇逃走。

“此時有第二人出現,發現李大人未死,欲加速他的死亡,但又不希望留下自己的行兇痕跡,所以選擇在後顱下手。一般驗屍時,看到背心如此醒目的創口,便會將此處傷口作為致命傷來判定,那麽之前施暴之人,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成為殺害李大人致死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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