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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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因為背上受了鞭傷,睡覺的時候必須得趴著睡,以至於他這一晚上比伶舟還要難熬,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兩眼下蒙了一片陰影。

萬木早早便起來幫韶寧和與伶舟煎了藥,一人一碗端進了兩人房裏。

韶寧和惦記著伶舟的傷,幾大口喝完了藥,便跑去隔壁屋裏找伶舟,一進門便見伶舟正一臉苦相地盯著那碗藥,任憑萬木怎麽勸也不肯喝。

韶寧和接過藥碗,對萬木道:“你去忙吧,這裏交給我。”

打發走萬木之後,韶寧和在床邊坐了下來,哄道:“伶舟,我知道這藥很苦,但是為了讓傷口好得快一點,這藥必須得喝下去,明白麽?”

伶舟一臉理所當然地搖頭。

韶寧和見他不肯配合,疑惑道:“我記得你上次受了那麽重的傷,喝的藥比這次多得多,那時候都能乖乖喝藥,為什麽這一次不願意了呢?”

伶舟擡了擡下巴:“先關門。”

韶寧和不明所以,但還是起身去關了門。

伶舟又道:“餵我。”

韶寧和心想,原來伶舟這是在撒嬌,於是笑著坐下來,拿著湯勺舀起一勺,遞到伶舟嘴邊。

伶舟依然不配合,只是盯著他看:“我要你,用嘴餵。”

韶寧和一怔,隨即明白原來這才是伶舟讓他關門的真正用意。看著伶舟眼裏促狹的笑意,他恍然覺得,似乎以前那個古靈精怪的伶舟,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好,那我就用嘴餵。”韶寧和說著,用嘴含住一口湯藥,然後湊到伶舟嘴邊,一點一點地渡入伶舟口中。

卻說萬木準備好了早飯,正要去伶舟房裏喊兩人吃飯,卻被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鳴鶴攔住了去路。

“再等等。”鳴鶴面無表情地道。

萬木納悶:“等什麽?”

“韶公子正在給主……給伶舟餵藥。”

“這都餵了小半個時辰了,還沒餵好?”

“嗯,這藥比較苦,所以需要慢慢餵。”鳴鶴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餵這麽久,藥早就冷了吧?”萬木說著便要去推門,“我還是去給伶舟換一碗吧。”

但是鳴鶴擋在他面前不讓過:“再等等。”

“為什麽啊?”

“還在餵藥。”

於是對話被迫進入循環狀態。

韶寧和這藥,一餵就餵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他端著藥碗出來時,萬木發現他與伶舟兩人都臉色酡紅,看起來有些不太正常。

萬木還以為他們身子不舒服,正要煞風景地去問,卻又被鳴鶴一把拉住,提醒道:“是不是可以開飯了。”

“哦對對。”萬木趕緊又去將重新熱了一遍的早飯端出來。

韶寧和扶著伶舟在座位上坐下來,伶舟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鳴鶴,招手道:“你也過來吃吧。”

鳴鶴怔了一下,他還不太習慣與主子同桌吃飯,這樣感覺很別扭。

韶寧和見伶舟主動招呼鳴鶴,以為他是在收買人心,於是也便壓下心中芥蒂,和顏悅色地道:“鳴鶴也一起吃吧,反正一張桌子四個座位,正好。”

韶寧和突如其來的示好,讓鳴鶴驚了一下,他看了看韶寧和,又看了看伶舟,見伶舟並沒有別的什麽暗示,於是十分拘謹地挨著伶舟身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四人開動之後,韶寧和先給伶舟夾了一些配粥吃的腌菜,伶舟朝他溫和一笑。

以前兩人關系好的時候,韶寧和也時常給伶舟夾菜,所以萬木非但沒有大驚小怪,反而在心中默默流下兩行寬淚——這倆祖宗的冷戰時期總算是過去了,雨過天晴一家和睦的感覺真美好。

如此感慨了一番,他看見一旁的鳴鶴吃飯很是拘謹,便好心舀了一勺子腌菜放在鳴鶴碗裏,然後沖他嘿嘿一笑:“這腌菜是我親手做的,味道不錯,你嘗嘗看。”

鳴鶴端著碗的動作有點僵硬,他不喜歡吃腌菜,但又不能當面拂了萬木的好意。於是他只能閉著眼睛,將腌菜囫圇吞下去。

伶舟看出他的痛苦,故作惋惜地道:“萬木好偏心,怎麽都不夾給我?”

鳴鶴立即將自己碗裏的腌菜全部撥給了伶舟。

萬木以為鳴鶴是在客氣,忙道:“鳴鶴別撥了,我這兒還有呢。”

伶舟笑瞇瞇地看著萬木:“可是我就喜歡搶鳴鶴碗裏的。”

萬木突然感到脊背一陣陰寒,心裏琢磨著,伶舟這到底是在欺負他,還是在欺負鳴鶴?

然而同樣一句話,聽在韶寧和耳朵裏,卻又變了一種味道。他擰著眉毛思索了片刻,然後將剩下所有的腌菜都倒進了自己的碗裏。

萬木吃驚地看著他:“少爺,你……你吃這麽多腌菜,不怕鹹嗎?”

韶寧和一碗在手,冷眼看著伶舟:“以後若是想吃腌菜,只準到我碗裏來撥,知道麽?”

“……”伶舟無言以對,默默扶額。

韶寧和因為要去議郎閣參加他晉升諫議大夫以來的第一次會議,不敢第一天就遲到,於是吃過飯後便去換了官服,又一再叮囑伶舟在家好好休養,不得四處亂跑,然後才匆匆出門去了。

剛進議郎閣的大門,他便被中散大夫譚笑憫逮了個正著。

“喲,這不是新上任的諫議大夫麽,恭喜恭喜。”譚笑憫一邊作揖,一邊出言調侃。

韶寧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當初舉報了張崇翮的人,正是他韶寧和,如今上頭又讓他接替了張崇翮的位子,自然有人在背後議論,說韶寧和舉報張崇翮的目的不單純。

韶寧和如何不知別人對他的看法,雖然心裏有些憋屈,但嘴長在別人身上,不論如何非議他的做法,他都沒法去阻止,否則只會越描越黑。

而譚笑憫一直對他諸多關照,想必此番調侃也並未存了什麽惡意,於是韶寧和壓下心中不快,微笑回禮道:“譚大人,日後韶某還得仰仗您多多照應。”

“說什麽照應呢,”譚笑憫捶了他一拳,“現在你我都是平級,沒準日後你升得比我還快,我得先跟你套套近乎才是。”

韶寧和見他這玩笑越開越不著調,剛想岔開話題,忽見譚笑憫突然盯著自己的臉細細打量。

“怎麽了嗎?”韶寧和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韶大人,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操勞過度啊?”

“操勞?”韶寧和感到莫名其妙,“不曾啊。”

譚笑憫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壓低了聲音:“那就是縱欲過度了?”

“咳……”韶寧和嗆了一口涼氣,趕忙擺手道,“沒有的事,譚大人真會說笑。”

雖然口上如此說著,他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今日早上與伶舟在床上的一番耳鬢廝磨,頓時心神一陣蕩漾。

自從幾個月前他開始疏遠伶舟之後,兩人便再也沒有過什麽親昵的舉動,憋了這麽久,是很容易擦槍走火的,好在今早他腦中還存了幾分理智,在兩人廝磨得快要欲火焚身之際,及時懸崖勒了馬。

回想起當時伶舟明顯一臉欲求不滿的表情,韶寧和忍不住輕笑出聲,自我安慰地想,再忍忍吧,等到伶舟傷勢好得差不多之後,再……

“哇!”譚笑憫一聲怪叫,瞬間將韶寧和從旖旎遐想中拽了出來。

只見譚笑憫拽著韶寧和的胳膊,指著前方道:“我眼神不好,韶大人快幫我瞧瞧,那個額頭上被砸出了一個包的人,該不會是我們英明神武的蔡衡宇蔡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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