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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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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寒不及致謝,卻先驚呼:「子沾!」他膽顫心驚地伸手去探那人鼻息,幸虧晁裛尚有呼吸,他方寬心咕噥:「殳丞相知道肯定要哭的......」

水寒連拍了他幾下,又讓他吐了幾口水,見西皇神色逐漸回覆,方記起向身旁那人道聲:「多謝。」

那一身黑衣的人沒有多話,只向他行禮,又幫著他扶晁裛入屋;水寒忙著給西皇墊好枕頭,還想請那人援手,可回頭卻已不見那人身影。

看來他只得自力。

要是西皇為此受寒,殳辭可不知道要多慌張著急;水寒想,是該先讓他換身乾衣裳。

他走去櫥櫃旁想給他隨便挑揀,可開了櫃門才知裏頭空無一物;水寒無暇發楞,只怕西皇情況因此惡化,便趕緊出門為他尋衣裳了。

這有著三位主人的府第自然不小,人手應也不少,即便方才那黑衣人是只聽令於哪位主子的死士,水寒仍相信這府裏總會有個普通下人;可一路走來,卻連半個人影再未見著呀!

水寒難免心焦,又不知不覺踱步至廳中,才發現了背後真相──晉瑛正拿著酒罈死命灌醉一人,而堂上一側已倒落數十人......

主人們皆不在此處,北皇只在一邊笑著看,沒絲毫想勸阻的意思。

晉瑛手松,又一人倒下;他似乎還有警覺,即刻毫不猶疑地朝水寒望來,欣喜直問:「小寒回來,來和我拚酒?」

水寒知道他醉了,不和他計較稱呼,何況他現在的模樣實在令人生畏;他搖手擺頭,迅速退去,只怕那人接著就提酒追來......

水寒快步走了一段,想是安全了,方寬心喘息;擡眼正見前方燈火尚明,隱隱聽得熟悉的聲音喚:「和謙哥......」水寒如逢天恩,大喜過望,急忙前去討救:「和謙叔。」

一開門,卻見大將軍連忙扯著被褥將滿面通紅的右丞相裹得嚴實,方閃身出門問:「陛下......?」

水寒鐵青著臉,沈著目光,半晌無語;謝思廉笑容愈僵,心下愈虛,還只能喚:「陛......下?」

水寒嘟囔一陣,終究只道:「子沾落水,我就來問件衣服。」謝思廉張惶問:「西皇無恙?」

水寒點點頭,神色仍是陰沈;謝思廉不敢多待,即刻進房拿了衣袍,轉瞬遞至主上手中,又憂心問:「還是我派個人去?」水寒沈聲應道:「沒關系。」轉頭便走。

謝思廉見主上已生慍怒,一時不敢離去,片刻,果真見那人又回頭快步走來,劈頭斥道:「和謙叔,我雖說不幹涉您們私情,但用情不專不大好吧?況且還是振羽叔和雲叔。他們兩人要是知道,肯定會傷心的。他們間要是不和,說不準可要讓朝廷添亂了,那可就不是您們三人間的事而已了。」

謝思廉見他盛怒,一字不敢反駁,只賠笑稱「是」;水寒念他為長輩,看他如此低頭彎腰,也不願再多話,滿懷怒氣終化一口輕嘆,「請您好自為之呀。」說罷便離開了。

一事耽擱,水寒憂心西皇,迅速穿過廳堂,只怕還要讓人打擾;一回房中,他連忙去探晁裛鼻息,確認無事,心中大石方落。

水寒拿過衣袍,正伸手想拉他外衣,才覺哪處不對勁兒,動作跟著一僵。真不該承著氣回絕了和謙叔。他不禁如此想道。水寒雖稍覺不妥,可眼前情況不容他拖磨,牙一咬,手一伸,心底又是番天人交戰。

他總不會因這點兒事與我生氣?總比放著讓他受寒好?水寒一手扯著他的衣襟,顫顫巍巍卻再無動作,直至聽聞那人一聲輕咳,他方將多思餘慮全都拋下,輕輕巧巧地給他褪去衣服。

哪料外袍都未脫去,就給那人惡狠狠地捉上手腕,怒聲問:「誰!」

水寒嚇得肩膀一抖,也不知該先報上姓名?該先向他道歉?還是訓斥他不識好歹?

晁裛模模糊糊地認出他來,才將手松了,疑惑喚:「天馳?」水寒定了定心,緩緩解釋:「你落水了,怕你著涼,想給你換衣服。」

晁裛似乎才發現自己全身濕漉,回頭誠懇地向他道聲:「抱歉。」他接過水寒遞來的衣袍,顧自換了,又回頭道:「多謝。」水寒只是搖了搖頭。

「這事還得麻煩你替我瞞著文諍。」晁裛輕聲求著,他一點兒也不希望宿醉後還得哄著左丞相不要訓斥哭鬧。水寒似乎得已想見,仍是點頭。

晁裛輕輕一嘆,又細聲道:「讓你見笑了。卻偏偏讓你見著這副模樣......」水寒聽著,心底又莫名起火;他眉間緊蹙,幾句話都是咬著牙說:「我說,從以前我就這麼覺得,你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模樣。」

晁裛思緒轉不過來,只是楞楞望著他一聲遲疑;水寒沒瞧出他眼底無辜,顧自說道:「讓我見著又怎麼了?有損你的面子?還是會成為你的把柄?你究竟將我視為什麼?你的臣下?還是敵人?」

晁裛看他說著眼眶都紅了,一時沒心思反駁,只是哄道:「好了天馳,你先冷靜些。」他伸出的手又給那人一下甩開;水寒漲紅雙頰,愈厲聲色:「不要把我當小孩哄!」晁裛手下一僵,真拿他全無辦法;明明對付殳辭時淥,這樣總次次見效呀!

水寒見他微露驚懼,盛氣逐消,低下頭,聲音也轉細小:「我還希望我們能做朋友的......」他語裏幾分失望,幾分傷感,晁裛聽得不舍,柔聲道:「我們是朋友呀。」

水寒卻無法輕易聽信,皺眉嗔道:「你哪時把我當朋友?你根本將我當手下。」晁裛無奈道:「你說的什麼......」

水寒滿腔憤懣再忍不住,滔滔言道:「你從不將我和你對等的看。若非如此,哪個皇帝會對鄰國之君指導這指導那、斥責完又是叮囑;明明我和你同輩同等地位,你卻總那副居高臨下的態勢。」

晁裛抱屈解釋:「是因為你年幼,怕你受朝臣欺侮......」水寒駁斥道:「仲玉叔他們都是好人,唯一壓著我的人是你。」

晁裛滿腹理由卻難與他說清,最終只能求饒,「好,是我錯,但我沒那個意思呀。」

水寒不想他也會如此低聲下氣,緊攥衣袍卻吼不出聲;晁裛見他緩過了氣,方敢捉上他的手,輕聲道:「我身邊就文諍他們幾個,也不明白該拿怎樣的態度來對待你才是好,但我是真心將你當朋友的呀。」

他直直望來的雙眼明亮澄澈,水寒登時還覺是自己無理取鬧了;他莫名愧疚地別開視線,緩緩道:「你、其實、真幫了我很多,我很感謝你的......」他方才的氣勢頓消於無。

晁裛輕聲問:「不氣了?」水寒細聲嘀咕道:「原先就沒......」

晁裛微微一笑,寵溺地撫了撫他的腦袋;水寒即便羞紅了臉、又提火光,這會兒卻再拉不下臉與他動怒。

晁裛似乎想起他也不喜這般,動作一僵,收回手來,輕道:「已經很晚了,你困了吧?我送你回房。」

水寒思及他傾身落水,仍是餘悸在心,暗暗抱怨是誰才讓人憂心?可看他現在神智清明,才勉強應聲,起身要向外走;可不過幾步,他卻又猛地頓了身子,回頭道:「似乎......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晁裛也是一怔,回頭望向那濕淋淋的床榻,看是不能待的,方又道聲:「抱歉......」

水寒輕聲嘀咕:「是該向振羽叔他們說歉......」又向他道:「出去隨便找間空房就好了吧?」晁裛點頭,他們方一同出房。

雖說這樣有些不大禮貌,但他實在不敢再去尋謝思廉和淩世唯,也怕現在見著葉鵬會讓他瞧出什麼端倪;他還希望左右丞相和以往一樣同心齊力,可別反目成仇呀。

兩人在這頭尋了片刻,不見空房,水寒又不願往另一邊去,晁裛想不出其他辦法,方道:「你就到我房裏睡吧,我坐一邊。」水寒想他也是萬金之軀,折騰不得,搖頭道:「就是同床而已,反正他們家床也大。」

水寒既非不願,晁裛也無須顧慮,兩人累了大半天,能躺都沒怨言了;只是他們平日都是獨占大床的人,這麼點兒不習慣,還是讓他們不覺撐著精神。

「天馳......」晁裛細細開口,水寒聞言應聲,他方繼續道:「看來......就很寂寞的樣子,所以我放不下心。」

水寒霎時羞紅兩頰,惱怒欲斥;可回頭見那人眼底卻盡是體諒,滿懷慍怒又散。

「我與你身居同位,怎麼會不明白?」他的聲音又柔又輕,雙眼卻倏地黯淡下來;水寒心底一疼,沒能揮開他輕輕覆上的手。

晁裛微牽嘴角,笑道:「就你能那般與我說話,我們怎麼......不是朋友......?」他聲音愈輕愈細,真摯的情感卻如山重海深;水寒隱隱察覺裏頭出現一絲變化,給他覆上的手卻是不覺憐憫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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