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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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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這才擦了擦嘴,起身前來,將水寒及晁裛都拉到桌邊坐,又回頭對幾人喊:「滾一邊去啦!想嚇誰呀!」幾名大漢給他這麼一吼,猶如猛虎成家貓,皆乖乖至角落候著,渾身狠戾也如雲煙,已然不見。

那人輕哼一聲,回頭便是深深一躬,滿懷歉意地道:「對不起呀,他們大概以為我有危險,真對不起呀......」

他這一欠身,後頭彪漢眼底又現殺意;兩人不想再生事,忙擺手道無事,將他扶起,請他坐了,才緩緩問來:「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你是北朝望族?」晁裛瞧出他們衣裳身手,怕都是王下猛將,對眼前人不免重新思量,再添戒心。

那人卻是嘻笑著臉,模糊答了:「勉強是吧?」便轉話道:「說來您們倆,可真厲害呀!普通人可沒能與他們過上幾招。」

那人眼亮如雪,心思難明;晁裛只想著他若願意,該能即刻喊停,不覺憂心起他是別有謀算;水寒只怕他瞧出端倪,偏頭敷衍:「只是練過。」又忙轉話:「你既出名門,又怎會淪落至此?」

水寒又仔細瞧了瞧那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可那些人分明還如此護著他,怎可能讓他受苦?

那人一聲長嘆,水寒還以為揭人瘡疤,正待說歉,卻聽他道:「就是小小離家出走一陣子,不知不覺到這兒來,盤纏都沒了,問朋友那兒借住一陣,他卻似乎完全忘了這事,讓我空等好幾時辰,又找不到他府第在哪......」那人愈說愈傷心,淚光都隱隱泛出。

水寒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情急只道:「你說、府第,那該也是大家名門,我有個朋友對此該也挺熟的,一會兒再請他幫忙找......」右丞相和官員交情都好,也不會推辭,水寒雖是慶幸,但首先他還得先找到這位右丞相......

那人聽聞,欣喜立現,不覺握上他的手,牽著笑道:「那就拜托啦!是請問右丞相淩世唯府第何處?」

水寒狠狠一楞,詫異聲:「咦?」那人接著皺眉咕噥:「你也覺得奇怪吧?右丞相大人耶!卻沒有人知道......」他話語未竟,門後又是一聲驚奇:「咦──?」

三人緩緩走近,淩世唯方滿懷困惑地問:「是......要找我?」那人也顯幾分遲疑,「是淩雲?」

他們倆看來分明不認識,水寒正想究竟是那人遭受蒙騙,還是他根本在說謊?猛地,右丞相卻又一聲驚呼:「是公璟!你說你昨日要來,我、顧著文諍......就、忘了......」

居然真的是朋友......

淩世唯對那人數次歉意後,方才為他們介紹:「晉瑛。是晉瑤大人的弟弟。」水寒狠狠一楞,晁裛則皺眉咕噥聲:「北朝丞相?」淩世唯只是苦笑,轉身又向那人道:「這兩位是......」話未說全,那人卻先牽了笑道:「是水寒陛下及西皇吧?」

幾人微怔,輕應聲後,晁裛方道:「既已彼此相識,我有一事相托。」晉瑛疑惑應:「是?」他方繼續道:「我朝北疆幾日連受侵擾,雖並非無法鎮壓驅趕,只怕壞了兩朝情誼。」

晉瑛點點頭,微笑道:「驚擾西朝,萬分抱歉。我會立即處理。」說著向角落走,幾句北語將將領一個個支遣開了,方回頭稟告:「請西皇不必憂心。」

這飯館自從北朝將領帶煞直闖,除了淩世唯三人,就再沒人敢進入,連掌櫃及跑堂小二都只縮在一旁發抖。他們明白即便那幾名兇神惡煞都離開了,只要他們還待在此處,就無常人敢來。

晉瑛向著掌櫃俯首示歉,便勸著他們先至別處;哪知就是離開飯館,他們進一步,周遭百姓便退一步......

眼見主上凝氣眉頭,郁郁寡歡,淩世唯扯笑勸道:「不如、先往敝府?公璟可先沐浴換身衣裳,也有許多書籍字畫供文諍鑒賞,陛下及西皇也......」

他尚未說罷,水寒卻先抱歉應道:「我看看就回宮,不叨擾雲叔了。」晁裛也道:「我也不打擾了......」話語方落,左丞相的手便拉了上來。

晁裛輕籲口氣,方又道:「只是文諍得麻煩你了。」淩世唯只是微笑應是。

水寒、殳辭及晉瑛對淩世唯府第皆是好奇,一路上期望想像可陳數列,可真正隨著那人停了腳步,他們一個個卻仍不免驚訝地瞪圓雙眼。

「淩雲大人的、府第?」殳辭問得嗑巴,舉袖揉了揉眼,睜眼還不敢信。

他也想過淩世唯的府第或是金碧輝煌、或是單純簡樸,總之會與他相襯;卻不想眼前這古韻流芳的府第門樓上掛的卻是寫得嚴謹端莊的「謝府」二字。

「不怪我怎麼找也找不到。」晉瑛輕聲咕噥著,淩世唯又致歉意;水寒跟著擔憂起來,「雲叔是暫居他人檐下?為什麼?」

他們愈問,淩世唯愈加張惶羞赧,只道:「不是、暫居;不是我一人的府第,各種原因啦......」他話語愈細,幾人難以聽全;他搖了搖頭,便加催促:「請先進去吧,請隨意。我去讓人備茶備水。」說著便走,幾人只得跟上。

淩世唯不願說明,水寒也不喜強問,見謝府中人對他皆是畢恭畢敬,這兒的環境他似乎也相當喜歡,這才放下心來。

晉瑛至別處凈身,殳辭和淩世唯又聊得旁若無人;水寒和晁裛不覺有事,留著須可久,便起身告辭。

淩世唯讓人為他倆駕車,沒了丞相,一路上靜得壓人。水寒熬不住此等氣氛,隨口問:「你一人與我回宮,沒關系麼?」晁裛不解道:「什麼意思?」

水寒其實也沒想明白,嘟囔半晌,方緩緩道:「我是說......你的臣子都在那裏,所以、現在回宮,會不會覺得無趣?」他設身處地的想,心底隱隱地不快,卻不知該從何表述。

晁裛即是一籲,卻與他不同心思,「你說我就在那處看他倆顧自聊得開懷有什麼樂趣?」他語裏盡是無奈,水寒也能想見,不再發話;晁裛微微牽笑,又慣性地伸手揉他腦袋,輕道:「和你一起自在些。」

水寒微怔,那人溫和的撫疼壓下他揮開他的沖動,直到他將手拿開,方忍著輕顫,在內心吼著:但我不自在啊!

兩人回至宮中,西皇沒急著與他分別;水寒想丟著客人一個也是失禮,又想他們相識八年,彼此本性當已見清,不怕他別有所想,便不要求他別跟。

晁裛跟著水寒到他書房前,見他方推了門,卻又匆忙掩起,接著拽他往一旁走,方道:「我就想看看你房裏陳設,不多打擾。」水寒道:「不是那個問題。」

他尚在疑惑,沒問出口,倏地卻是名身形魁武、儀表堂堂的男子追了出來,訕訕笑道:「陛下、這麼早回來?」接著又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禮,稱:「西皇。」

晁裛點了點腦袋,水寒松了手,朝男子逼近,壓低聲音道:「和謙叔,我不幹涉您們私情,但這兒是我的房間。」

車騎大將軍謝思廉〈字和謙〉賠過笑,老實道了聲:「對不起......」方疑惑道:「比預定的時間還早了很多呢。」

水寒想起利箭大刀,不住落了幾滴冷汗,偏頭道:「有點事......」

謝思廉片刻遲疑,見主上神色有異,方慌忙問:「沒事麼?」邊上下看過他全身,只怕哪處多了道口子。

確認過主上無虞,將軍方松口氣,可心底總覺不踏實,左右思忖番,方發覺右丞相不在他身側,又憂忡問:「淩雲呢?」

將軍握著他的手不知使了幾分力?水寒只覺肩頭要給他捏碎了,趕忙應道:「在他府裏。」又喊:「疼!」謝思廉方記得縮手,連連歉意;晁裛也上前給他按過肩頭,確認無事。

水寒緩過心緒,重拾話來:「......他的府第......謝府......咦?您的?您們的?」謝姓在東朝南朝皆屬大家,水寒一時沒思考過來,直到眼前人追出,他才想起他們三人從前,東朝滅後,該是一起居住。

「是......我們的。」謝思廉腦袋微偏,訕笑答道;他抵不過主上禁不住好奇直直投來的目光,又不知該從何解釋,只得虧著心繼續問道:「不是要出去逛的麼?怎麼回府了呢?陛下也是早早回宮。」

水寒雖覺不快,又不願強逼,只得答道:「遇上了雲叔的朋友,晉瑛,在街上待不下了,所以回府。」語聲方落,卻聞人開門,問:「公璟?」

葉鵬先向晁裛行了禮,方回頭問:「公璟身邊可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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