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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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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弦倚著窗欞,拿著書發呆了好一陣子,祈水祀方悠悠轉醒。他揉著眼,咕噥一句:「蕭大哥......」望向外頭天色,才猛然跳下床榻,拔腿就向外跑。

瀟弦怕他著涼,怕他跌跤,一把摟上他腰枝,忙問:「怎麼了?」祈水祀道:「得去向爹爹問安,都這麼晚了,他肯定擔心。」他邊說邊試著將瀟弦的手拔開,無奈那人仍箝得緊,不願輕放。

瀟弦見他蹙起了眉,隱隱顯露幾分不悅,方趕緊安撫:「祈大人方才來過,見你無事,應放心去辦公了,還是不要去打擾吧?」祈水祀聞言,應了聲:「這樣啊。」不再掙紮,瀟弦才松了手。

「祈大人真的相當疼愛水祀呢。」瀟弦背過身去,輕聲說著,語裏雖是替他開心,心底卻又夾雜幾分傷愁滋味;祈水祀沒聽出來,微紅著臉,輕輕笑道:「爹爹是疼水祀,不過爹爹會如此緊張水祀,是因為水祀幾年前曾經在夜間給人綁走,他們拿水祀的命來要脅爹爹。」

瀟弦聽著,不住憂心地回過頭,問:「沒事麼?」祈水祀輕聲安撫:「水祀不是還好好地站在蕭大哥面前麼?」

瀟弦訕訕地牽了嘴角,祈水祀方繼續道:「水祀一路上給他們說了幾番道理,也不待舅舅讓人來找,他們便痛哭流涕的將水祀平安送回了。嘻,爹爹那時抱著我哭了好久,剩下的事,都是聽從娘親發落的呢。」

瀟弦知道祈巍愛惜他,能想像他失而覆得會有多麼激動,可眼前的少年不明白,只是笑著幾句輕描淡寫,他只得陪笑,道:「祈夫人也是......女中豪傑。」

他們說完往事,待祈水祀打理好身子,方一同去尋東西果腹。

府中的廚子也疼愛這位小公子,知道他喜歡甜食,藏了許多在飯廳櫃子裏,以便他隨時餓了都有東西吃。瀟弦見他拿出的都是些糖果糕餅,雖不是想教訓他,也難免勸聲:「水祀還是請廚房給你煮些粥吧?」

祈水祀搖了搖頭,道:「駱大叔才忙完呢,現在應該出門散心去了。」瀟弦見他欣喜地含上一根糖,根本是相當慶幸自己晚起的模樣,方又道:「不然我煮給你吃吧?」

祈水祀雖只想吃甜食,但聽他這麼說,也不免驚喜,「蕭大哥還能下廚的呀?」瀟弦那錦衣華袍、知書達禮的模樣,他還以為他肯定也和自己一樣,出身富貴人家,從小到大都給人伺候著,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遑論煮飯洗衣等事。

祈水祀看著他,就像那日祈巍盼他抄書的模樣,瀟弦邊嘆著父子倆如此相像,邊輕應一聲;祈水祀喜上眉梢,拉上他的臂膀,便拖著他往廚房跑。

瀟弦雖然還不曾下過廚,可他活這麼多歲數,見多識廣,也碰巧讀過烹飪之書,也偷偷去看過人家秘傳的料理,反覆觀望不覺有何難處,才這麼輕易地答應下來,哪裏料得實際操作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祈水祀看他倒個洗米水就將一半的米都倒沒了,舉著刀不似切蔥反似切手,起個竈像要縱火燒屋,方趕緊道:「蕭、蕭大哥,水祀不餓,我們......我們還是先去讀書,等駱大叔回來,再請他做些好吃的吧?」

瀟弦卻回道:「水祀得先吃些正常的東西,才有體力讀書呀。」他暗想自己答應那人的事,不能隨意反悔,便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挺過。

祈水祀好話勸盡,未有成效,見他拿刀,又不敢貿然上前;正當心急如焚,幸虧廚子駱豐正巧進門,見自己心愛的廚房給人弄得一片慘然,怒喝聲:「蕭公子!」趁他不備,幾步奪下他手中剁刀,便將他倆給踢了出去。

瀟弦沒想到一個廚子敢這麼對待自家小少爺和客人,還呆坐在地上發楞,祈水祀倒已貼至門邊,撒嬌道:「駱大叔,您別氣嘛,一會兒水祀給您帶城北的曲竹甘酒來,您別氣嘛。」

駱豐焦急著心愛的廚房,一時半刻沒有理他,祈水祀便直喚著:「駱大叔~」

待駱豐將整理妥善,方回過頭來摸摸他的腦袋,輕聲道:「小少爺餓了吧?駱大叔給你做好吃的,你先和客人到房裏等吧,我一會兒給你們送過去。順便替我轉告他,不許再踏入這裏。」他最後一句是含著怒氣講的,祈水祀點頭如搗蒜,便拉著方回過神的瀟弦一同往書房去。

祈水祀還想著方才的情景,心有餘悸,瀟弦則懊惱著自己無用,沒能做到答應那人的事;兩人雖都拿著書冊,心思卻皆不在書上。

他們各自沈靜了好一會兒,待一陣甜而不膩的香味緩緩飄入,祈水祀方忍不住垂涎,丟了書往門前等。

他接過駱豐送來的飯菜糕點,迫不及待地拿了塊杏仁酥糖吃,方催促瀟弦一塊兒用。

瀟弦卻是細細瞧地了半晌,才夾了片菜葉放入口中,又咬了半刻,才將它吞下;似乎如此就能將滋味記入心中,也能做得出來。

祈水祀見狀,也猜想他還在意適才的事,方安慰道:「蕭大哥,這事不足掛心,人無完人,豈能事事通曉?若您隨便就能擺出筵席,駱大叔又情何以堪呢。」

他的話雖在情在理,可瀟弦不是凡人,再者,「我......答應你的。」他眼簾微垂,幾分憂慮;若是無法言出必行,那麼往後和他說那些前塵種種,他又怎麼能當真呢?

祈水祀只當他是重信之人,既不能勸他放下,只得道:「那、那往後蕭大哥找駱大叔討教,學成再弄碗粥給水祀吃不就得啦?蕭大哥方才也沒說現在就得煮嘛,反正蕭大哥還會在這裏待上好一段時日吧?」瀟弦給他哄下了,牽起微笑應了聲,與他一同吃過飯,方又拿出古書一起讀。

他們倆此刻專心看書,水寒卻出神回味著姚襄給自己做過的菜色;他還以為那人百般技藝都是天資聰穎碰巧習得,原來卻是為了他刻苦努力過的?

他心底幾分感動、幾分酸澀;他一直以為姚襄對自己已是萬般照顧疼惜,可如今見他與祈水祀如此和樂相處,反而覺得他們之間其實很是生疏,心中竟生出些許妒意。

祈水祀還知道如何安撫他。

他們倆專註地讀完數冊,祈水祀心愜意滿地伸了身子,發覺日向西斜,方拉著瀟弦出門,邊道:「我們去買些東西給駱大叔吧,禮誠相待,他更難拒絕。」

瀟弦聽他輕輕笑聲,如同白映雪打著如意算盤的模樣,心中雖半憂半喜,卻又為他那神色著迷,還在恍神,便給那人一路拖到了城北。

祈水祀拉著他進入一家酒店,什麼也還沒說,掌櫃的卻先道:「唉呀,小公子找著人啦?」兩人皆困惑一楞,掌櫃的又向瀟弦道:「這位公子,您不知道小公子昨天多著急呀?您可不能故意欺侮他呀,否則會被趕出京城呀。」

瀟弦只怔怔地應了聲:「是......」祈水祀已紅了兩頰,低吼聲:「荊叔叔!」

酒販荊天祿輕笑幾聲,方問:「小公子買什麼呀?買給誰的呀?」祈水祀應道:「曲竹,給駱大叔的。」

荊天祿一邊拿了罈曲竹甘酒,一邊問:「祈大人先前也有和我訂了罈百日醉,一並給小公子,拿得回去麼?」祈水祀點了點頭,他便又拿了壇酒出來,還附帶一個小壺,「這個名為輕影,給小公子和這位公子嚐嚐。」荊天祿微笑道;兩人接過,道了聲謝,付了銀兩便離開了。

祈水祀思忖著駱豐喜歡的東西,拉著瀟弦四處游逛,又買了些許點心,最終才在聚英橋邊稍作歇憩。

他一邊吃著荷花餅,一邊將小酒壺拿出觀看,將它上下打量了好些時刻,方耐不住心癢,拉了瀟弦道:「蕭大哥,我們開來嚐嚐嘛,水祀還未碰過酒,好想知道它是什麼滋味。」

瀟弦見他凈望著自己,想是還不敢碰,拿過酒壺,便先飲一口;此酒清淡,散著荷香,入口雖覺無味,飲後卻能回甘。這酒中還有郢濮的氣息,看來是從這河中取的水。

祈水祀見他望著河川出了神,好奇地問:「蕭大哥,怎麼樣?」瀟弦回頭看他,微笑道:「淡酒,水祀喝了就知道了。」他將酒壺推至那人眼前,見他仍是瞪著眼、幾分猶疑,方笑了笑,又飲一口,卻是捧了那人臉頰驀地吻上,將輕影緩緩送入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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