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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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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巍與孩兒一般,也是伏在地上,彎著嘴角,柔聲問:「祀兒今天這麼晚歸?」祈水祀偏了視線,抖著聲音道:「外、外頭景色漂亮,祀兒、不小心看出神了。」

祈巍一聲沈吟,又輕聲問:「怎麼不好好走,要用爬的進來?」祈水祀眸子亂轉,滿口胡話:「祀兒、發現這地板好漂亮呢,想、仔細看看......」

祈巍仍是笑,又問:「祀兒懷裏揣著什麼呢?好像是我的玉璜?」祈水祀不禁拉了拉襟口,方顫聲道:「不知道為什麼、它掉在外頭,祀兒......想替爹爹撿回來......」

祈巍微笑道:「這樣?爹爹還得謝謝你了?」祈水祀扯著笑,細聲道:「爹爹不用謝,是祀兒應該做的。」

父子倆相對笑了會兒,祈巍方猛然變了臉色,厲聲怒斥:「還要說謊!」他站起身,一把將孩兒提起,按在桌案上,扒了他的衣褲,揚手便要打;祈水祀見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嚷道:「好疼啊爹爹......祀兒不敢了、祀兒知道錯了、嗚嗚......」

祈巍的手分明還沒碰到他,可見他真是淚如雨出,心又不禁軟下,只是氣急敗壞地咕噥:「我、我都還沒打呢!」

祈水祀邊飆著淚,邊哽咽道:「爹爹沒打過祀兒的,爹爹今天要打祀兒,爹爹不愛祀兒了麼?」他咬著唇瓣憋著哭聲,淚水如海潮般將整面桌都濡濕了,鼻頭泛紅,眼睛也腫了一圈;祈巍心底掙紮,仍是一手按著他腰部,一手揚在半空的姿勢。

祈水祀見他不動,又「哇──!」地放聲大哭,祈巍給他嚇得一震,方松了手,背過身去,無奈嘆道:「罷了罷了!」

祈水祀穿好衣褲,理好衣袍,擦了擦淚,忙湊了近,輕輕挽上他的臂膀,軟軟喚聲:「爹~」祈巍要將他拔開,可見了他仍水汪汪的雙眼,又是不舍,只得撇過頭去。

祈水祀撇著眉,撅著小嘴,哽咽道:「爹爹別氣麼,祀兒不怕給爹爹打疼,祀兒怕爹爹心疼呀。」他眼眶中還轉著淚珠,弄得祈巍也不忍怒聲責罵,細聲喃喃半晌,祈水祀方聽得一句:「就會讓人操心,還怕我心疼呢!愈來愈不像話!」

祈水祀聽父親開了口,便一個勁兒的撒嬌;祈巍想在孩子面前保留一點威嚴,也給孩子一些教訓,縱使幾次想摸摸他的腦袋哄,仍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祈巍第一次這樣不理會他,祈水祀還以為父親真發了脾氣,慌得又要哭出來,猛地卻給人使勁揉了他腦袋,他方疑惑地回過頭,一聲驚喜:「舅舅!」

當朝的皇帝換了一身普通衣著,笑著捏捏孩子的鼻頭,輕聲問:「又闖什麼禍?讓你爹那麼生氣。」祈水祀還沒答話,他便瞥見他藏在懷中的玉璜,伸手拿了出來,拿它輕敲他的腦袋,笑道:「這可是我給你爹的,要把它弄丟,就不怕你爹給我砍頭麼?」

祈水祀微笑道:「舅舅不會的。舅舅要砍爹爹的頭,娘親和水祀就再不理會您了,您敢砍麼?」

他見這孩子對他也沒半點敬畏之色,扳起臉孔,沈聲喝道:「大膽!敢這麼與我說話!」他這一聲,或許能讓滿朝臣子一齊跪下,瑟瑟發抖,可對祈水祀仍然沒有半點作用:「舅舅都敢說砍爹爹,水祀怎麼不敢威脅您呢?」

皇帝元衡亦笑著與外甥玩了會兒,方向一旁的人道:「祈巍,你的孩子愈養愈肆無忌憚了,我真怕哪天他要爬到我頭上。」他雖是這麼說,仍是與外甥玩得開心,祈巍只能輕輕一嘆,悔恨自己教子無方。

元衡亦將玉璜交回祈巍手中,見身邊的孩子萬分不舍的模樣,方輕聲道:「這麼喜歡,下次我見到漂亮的,再拿來送你,用不著跟你爹爹搶。」祈水祀欣喜笑了,道:「那水祀想要玄璜!」

祈巍見孩兒全沒了禮節,斥聲:「祈水祀!」孩子便縮至舅父身後,元衡亦寵他,直道:「沒關系,小孩子就是這樣嘛。」祈巍只得嘆息。

祈水祀鬧了這麼久,肚子終於發出抗議之聲;三人方轉身要朝飯廳走,少年見著那呆呆站在院中的人,方一聲驚:「糟糕!」他趕忙將瀟弦拉了過來,向兩人道:「這位是蕭弦大哥,就是他替水祀找回玉璜的,水祀才想至少請蕭大哥吃頓飯。」

祈巍聽著,眉毛一挑,又牽起笑來,輕聲問:「找回?這麼說你還真將它弄丟了?」他伸手狠狠捏上孩兒的臉頰,讓他真疼得要掉下淚來,不斷求饒;瀟弦不敢介入他們家事,尷尬地偏過頭,元衡亦方細聲勸了:「阿巍,你還有客人......」

祈巍這才松手,向瀟弦微低了頭,道:「祈某多謝公子相助。」瀟弦幾句謙讓,那人方又嘆道:「方才讓你見笑了,小犬生性調皮,不知是否給你添了麻煩?」

瀟弦想著那人和前幾世全然不同的模樣,不覺彎了嘴角,忍著笑意,道:「不、小公子非常......機靈聰敏。」

祈巍聽了,心花怒放,微笑道:「那是!祈某的兒子,自然是聰明絕頂的。」瀟弦這才想到,這人唯一稱得上是缺點的,就是不大謙遜。

祈巍的歡喜卻沒維持多久,半晌皺起眉來,輕哼道:「要是他也願意好好向學,別將先生都嚇走了,祈某就真的再沒什麼要求。」

祈水祀見父親不快,忙拉上他的袍袖,軟軟喚聲:「爹......」他也蹙了眉心,幾分不悅:「祀兒只要爹爹教,那些迂儒才教不了祀兒什麼呢。」

祈巍聞言,怒斥聲:「住口!」祈水祀給他吼得一顫,不敢開口,只聽那人訓斥:「爹爹教你這麼說話的麼?沒半點禮數!」

祈巍從來疼愛他,但就會在這事兒上動怒,祈水祀為這事情好幾次與父親不愉快,這次終究仍忍不住委屈得紅了眼眶,捉著他袍袖的手也輕輕放下,微低著腦袋,暗自憂傷。

祈巍不明白孩子為什麼總在這事兒上失了分寸,瀟弦卻看明白了,他的神情與從前葉兒看著自己離開時一模一樣。他心底一疼,不覺開口:「祈大人,我想小公子......是想要您的陪伴。」

祈水祀給人說中心事,肩膀一抖,羞赧道:「我、我只是覺得,既然爹爹是禮部的長官,是最有能耐的......又為什麼、要讓不如爹爹的人來教我呢......」他怕父親罵自己還像個娃娃,隨便找了藉口駁斥,卻愈說愈小聲,最終只餘淚水滴答。

祈巍知道自己與孩子相處的時間甚少,幾分自責,方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卻不知該如何安撫;祈水祀不希望自己使父親傷心,忙抹了淚,擡頭微笑道:「先生們給嚇走,是因為他們要說的,祀兒都知道了,他們自覺無能,方請辭了;祀兒一心向學,爹爹要感到驕傲呀!」

這回祈巍也看得出他在逞強,卻不忍戳破,只又撫了撫他的腦袋,牽了笑,輕輕應聲:「嗯。」

祈水祀不願看他們擔心,嚷著餓,拉著三人的衣袖便直直朝飯廳走。

祈水祀入了飯廳,見母親似在那處等待已久,連忙走了過去,歉疚道:「娘......水祀讓您久等了,是水祀不好,請您別生氣啊。」

祈夫人脾性溫和,端莊賢淑,也不忍怎麼責怪,只是勸道:「乖一點,讓你爹爹省省心,娘不與你生氣。」祈水祀點頭應是,又拉瀟弦來與她打過招呼,幾人方坐了用膳。

「蕭大哥到京城來,所為何事呢?」用過飯後,幾人喝著茶,便不免對這位看來頗有涵養、應為名門望族的子弟起了好奇。

瀟弦總不能說他想見重生後的公孫湜、也就是祈水祀,方想方設法地要接近他;他一時找不出理由,還在支吾,祈巍便問道:「是來參加科考麼?看你也是個讀書人的模樣,此時孤身一人至京中,只有這個理由了吧?」

瀟弦雖不能一口稱是,卻也想不出其他藉口,便是含糊其辭:「是想......但是、總覺得自己才疏學淺,才想先找個院落,讀個幾年書,再去應考。」祈巍疑惑道:「『想』......?你通過州試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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