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各種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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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番外篇之二別時容易見時難
博亞第一次見到亞瑟，正好是魔王陷入沈睡的時候。
當時的博亞還是南方領域有名的書呆子。作為南方領域的最高掌管者，又有著無法被別人傷害的能力，所以博亞變成了被所有南方領域的住民崇拜的對象。只可惜崇拜者們很快就發現了哪裏不對，傳說中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的掌管者大人居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劫富濟貧，又或者擊退魔獸，和其他領域掌管者對戰之類……而是借著能力的方便，穿梭於各個惡魔的家中，搜刮民膏哦不是民書，導致一段時間內，不少惡魔紛紛在自家書房/臥室/客廳看見一位漂浮在半空中看書的大人，久而久之，從最開始的震驚膜拜到最後隨意散漫甚至邀請自家掌管者看完書順便吃個飯的現象已經很常見了。誰叫南方領域沒有一個靠譜點的掌管者呢。
接下來更奇葩的規定出現了，博亞頒布區域法令，允許幫派劫道收取保護費，可惜保護費有百分之二十必須上交給掌管者，原因很簡單，掌管者大人要買書，建圖書館。
這種詭異的政策自然遭到了不滿的指控，只可惜魔界是個靠力量說話的世界，博亞用武力告訴了眾人，他就是這麽任性（……）。
結果有一惡魔還是不怕死地將博亞的任性舉動上報了，第二日，魔王代理亞瑟上門喝茶。
博亞初次見到亞瑟的時候還是感到很不屑的，畢竟當時亞瑟出現得太過突然，臉上還有未來得及退去的青澀。
所以博亞和亞瑟的第一次相見，是在夜色大樓的最頂層。當時雖然還沒有現在這麽多麻煩的結界，卻也夠折騰人了。等到亞瑟見到博亞，已經是約定時間的一個小時後。出乎博亞意料的是，這位大人一定煩躁的神色也沒有，而是微笑著看向坐在一堆書積成的小山上的他。
博亞捧著一本書，看都沒看一眼亞瑟：“大人遲到了，這對我來說很失禮。”他說這話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底氣不足，畢竟那些拖延時間的關卡都是他設下的，若換了常人，經過這些折騰還聽見這麽欠揍的話，肯定忍不住破口大罵了。
但亞瑟沒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笑道：“這次遲到是我不好，早知進入夜色大樓需要花一個小時，我就該提前一個小時來。對不起，下次我會註意。”
博亞捏著書的手指一頓，什麽都不在乎的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其事地註視一個人。
眼前的青年膚色蒼白，掩在寬大黑袍下的身材甚至有些瘦弱，眉眼還帶著點未褪去的、屬於少年的柔和。只是他開口的聲音稍顯蒼老，有些不符合他年輕的外表。
“你想和我談什麽？”博亞合上書，居高臨下地問道。
亞瑟好像也不怎麽介意仰著頭對自己的下屬說話，他開門見山道：“近日博亞大人頒布的關於劃區域收費的法令，有惡魔不滿上報，我是和博亞大人來商量這件事情的。”
博亞擡了擡下巴：“你的意思是，讓我取消它？”
亞瑟笑著搖頭：“博亞大人嗜書，給整個領域增加文化氣息，這是好事情。況且這一法令很適合現在的南方領域，也有不少支持者，要取消肯定是無理取鬧。”
這是什麽意思？博亞有點看不透亞瑟了：“那你想要跟我談什麽？”
亞瑟道：“談修改法令的問題。賦稅太重會引起民眾的不滿，也會加重惡魔們的負擔。現在正是和人界接軌、魔王沈睡、能力者橫行的混亂時代，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穩定民心。比如，我們可以試試把上繳的金額調整為百分之五試試，我敢保證那些反對的呼聲起碼會少一半，博亞大人也無需再有這麽多煩惱了。”
博亞不悅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吭聲。
亞瑟接著道：“建圖書館也是好事，只是有些惡魔不明白這麽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麽。要讓所有惡魔一夜之間領會讀書的樂趣絕非易事，不如先給圖書館加一個外包裝，先讓民眾覺得是值得花錢去建設的，比如，先讓它變成一個美麗的約會聖地如何？”
“約會聖地？！”博亞完全無法想象亞瑟怎麽把這兩個東西扯到一塊去的，“等一下，你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
亞瑟的目光移開，盯著博亞背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柔聲道：“南方領域的夜空，很美。我覺得喝一壺花茶，坐在滿是書香味的落地窗前，很浪漫。”
博亞看著他的側臉，那些稍顯冷硬的線條都被昏暗的燈光模糊得很柔和，他竟看得有些呆了。
“有了這樣一個圖書館，學府就自然好建了，這樣就可以漸漸地讓所有惡魔都喜歡上書，這才是真的喜歡。此外，南方領域並沒有東方領域那樣富庶的自然條件，不如就用學府作為領域的代表，從其他領域的住民口袋裏掏錢，這樣可比收自家住民的錢要好多了。”
博亞沈默了許久，開口道：“你很有意思。”
亞瑟聽了，不溫不火地笑道：“謝謝博亞大人的誇獎。”
下一秒，博亞發動能力，直接從他坐的地方穿過書本掉了下來。隨後他從書本裏穿出來，隨意地理了理衣領：“我居然有點想修改法令了。”
亞瑟溫和道：“您請便。以前就聽聞大人的能力很厲害，如今有幸親眼見到，果真名不虛傳。”
博亞看了看他，勾起嘴角：“剛獲得能力的時候，我連衣服都會穿過去，哪有現在這樣駕輕就熟，大人過於誇獎了。”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聽起來一點也不愉快但也不夠劍拔弩張。只不過經過那次之後，博亞給亞瑟發了張通行證，可以讓他在最短時間內進入夜色大樓的核心，省得麻煩，亞瑟也沒有推辭。他們之間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但無論是誰的野心都不可能讓這場交往永遠地平淡下去。
從此之後，亞瑟成了南方領域的常客，兩人經常一起喝茶聊天，關系著實親近了不少。這種經常來往倒不是說這裏有多少能夠吸引亞瑟的東西，而是東方領域的兩個女人太聰明，西方領域的掌管者個人崇拜熱情太高漲，北方領域的二人又善於管理和建設，由此看來，一盤散沙的就只有南方領域了。
萊斯弗斯太不靠譜，是小孩子心性，總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想法，而博亞偏偏也是對一切漠不關心，只嗜書如命，生性懶惰，是需要他的好好提點。
只是博亞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奇怪了。
只要有他的一句話，博亞好像什麽都可以去做，但是一旦缺少了那樣的一句，博亞就什麽都不管了。
譬如現在。亞瑟正坐在一處荒地旁的山坡上，這篇荒地上即將建起一座圖書館。博亞昨天將圖紙拿給他看了，是很普通的那種大樓，四四方方，周圍布滿了棱角分明的窗戶，他就只說了一句“好像不太有創意”，博亞就消失了整整一天，不知道去幹了什麽。
“亞瑟。”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喚聲，也許整個魔界不習慣叫他“大人”的就只有博亞一個人了。
亞瑟回頭，發現那人頂著兩個黑眼圈，發絲和衣衫都是淩亂的，甚至還把惡魔的那對蝠翼伸出來代步，實在是狼狽到了極點。
亞瑟覺得好笑，於是他就真的輕笑出聲道：“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博亞沒有理他，只是氣喘籲籲地把手中捏著的羊皮紙遞給他：“……給你。”
他有些訝異地打開羊皮紙，那上面的圖紙完全變了個樣子，居然畫著一座圓塔一樣的建築，每層都有上框呈弧形的巨大落地窗，在那裏面看星空的話，一定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甚至每扇窗前的景物都畫了出來：實木的小矮桌，地上供人坐下的絨墊，印花的桌布，開滿了花的花瓶和清香的花茶，剎那間，亞瑟覺得自己進入了這個安靜的世界裏，一時間竟覺得感動萬分。
“喜歡嗎？”身後的那人，聲音溫柔得有些過分。那是多久以前就開始有的變化呢？
他只是回頭看著他：“你畫的？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博亞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道：“只因為是你。”
“只因為是你跟我這樣說，我才想試試看。總覺得是你說的事情，就一定能夠做到。”
亞瑟說不清現在他是什麽心情，他只是被這幾句話嚇得僵在了原地。博亞的眸子紅得很深，深得好像能裝得下整個浩瀚的星空。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是徒勞。
“你說南方領域的星空很美。”博亞接下去，“現在，我也這麽覺得了。”
“除了書之外，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這麽多值得我看的東西。”
亞瑟還是沈默著，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自己掉進了最不能掉的陷阱。
“特別是和你一起。”
博亞看著亞瑟，目光堅定。
“我喜歡你，亞瑟。”
風靜悄悄地穿過這片荒地，再靜悄悄地沈澱下來。
亞瑟握緊了手中的羊皮紙，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麽奇怪：“你知道我什麽？就說喜歡我？”
博亞目光灼灼：“我們都很喜歡這片星空，我也知道我喜歡你，這個夠不夠？”
亞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看一眼就會萬劫不覆：“遠遠不夠的，博亞。你一點也不了解真正的我，就憑這個說喜歡太不夠了。你不知道魔王什麽時候會醒，牧羊計劃什麽時候會執行，我……”我不能把你拖進去。
“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嗎？”博亞的聲音沈了下來。
亞瑟搖頭，苦笑道：“怎麽可能，博亞大人這麽優秀，怎該只執著於我，大人還是趁早放棄吧？”
博亞靠近了一步，聲音有些急切：“我究竟哪裏不好？還是說你有其他喜歡的人？”
亞瑟第一次被別人靠這麽近，有些不自然地扭頭，耳朵升起一抹薄紅：“我說了，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有其他喜歡的人，而是你不了解我……”
“亞瑟！”
博亞打斷了他未完的話語，扳過他的下巴，終於對上那對驚慌失措的瞳。
“就這一次，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糟糕了。
亞瑟完全陷在了那個哀求的眼神之中，一時間竟然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舉動。博亞的臉慢慢靠近他的，最後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終於親上了他的唇。
唇上的溫度和這個人一樣，很暖。
於是他得寸進尺，用他的舌頭撬開他的牙齒，在口腔中肆意地掠奪著，直到那人羞惱地一把推開他，拭著已經被吻得鮮紅的嘴唇。
“夠了，博亞！”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發火。
“你知道我什麽？你知道我只是魔王從另一個時間創造的‘存在’嗎？！沒有魔王的話，我根本不存在！我是個根本不該存在的人，誰知道現在的這個我是什麽東西？！我只不過是魔王用著順手的一把利刃而已，如果哪天他願意，我可以被他操縱去斬殺任何人，包括你，就算這樣你也……？！”
他剩下的話被悉數堵了回去，博亞吻完之後，無比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就算這樣，又怎樣呢？”
亞瑟楞住了，完完全全地楞住了。
博亞繼續說道：“我說過了，只因為是你，我能做到任何事情。”
“再給我點鼓勵吧。”
這樣不好。這樣不好。這樣不好。完完全全地陷進去了。
亞瑟就在這樣無法抗拒的情況下，越陷越深。直到某天早上，他赤裸著身子坐起來，看著旁邊熟睡的博亞，他知道已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這樣的自己，遲早會害死所有靠近他的人。
他低下頭，輕輕地在博亞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永別了，我親愛的博亞。
——你說過只因為是我，而如今，我不得不先拋下你了。
博亞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再見面之時，那人已經用能力消除了自己和他的記憶，這讓博亞又惱又心痛。就像亞瑟對他的永別，再見面，果然就是陌生人了。
“您好，博亞大人，我想和您談談最近秩有關序者互相殘殺的新法令，不知您是否肯賞臉呢？”
當那個陌生的亞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博亞正坐在星夜圖書館摞起的書堆上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不得不賞臉，亞瑟大人。”他表情淡漠地開口，心卻痛得像在滴血。
他們的再見，一如往昔。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寫著非常有感覺！！
下次更新應該是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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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亞第一次見到亞瑟，正好是魔王陷入沈睡的時候。
當時的博亞還是南方領域有名的書呆子。作為南方領域的最高掌管者，又有著無法被別人傷害的能力，所以博亞變成了被所有南方領域的住民崇拜的對象。只可惜崇拜者們很快就發現了哪裏不對，傳說中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的掌管者大人居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劫富濟貧，又或者擊退魔獸，和其他領域掌管者對戰之類……而是借著能力的方便，穿梭於各個惡魔的家中，搜刮民膏哦不是民書，導致一段時間內，不少惡魔紛紛在自家書房/臥室/客廳看見一位漂浮在半空中看書的大人，久而久之，從最開始的震驚膜拜到最後隨意散漫甚至邀請自家掌管者看完書順便吃個飯的現象已經很常見了。誰叫南方領域沒有一個靠譜點的掌管者呢。
接下來更奇葩的規定出現了，博亞頒布區域法令，允許幫派劫道收取保護費，可惜保護費有百分之二十必須上交給掌管者，原因很簡單，掌管者大人要買書，建圖書館。
這種詭異的政策自然遭到了不滿的指控，只可惜魔界是個靠力量說話的世界，博亞用武力告訴了眾人，他就是這麽任性（……）。
結果有一惡魔還是不怕死地將博亞的任性舉動上報了，第二日，魔王代理亞瑟上門喝茶。
博亞初次見到亞瑟的時候還是感到很不屑的，畢竟當時亞瑟出現得太過突然，臉上還有未來得及退去的青澀。
所以博亞和亞瑟的第一次相見，是在夜色大樓的最頂層。當時雖然還沒有現在這麽多麻煩的結界，卻也夠折騰人了。等到亞瑟見到博亞，已經是約定時間的一個小時後。出乎博亞意料的是，這位大人一定煩躁的神色也沒有，而是微笑著看向坐在一堆書積成的小山上的他。
博亞捧著一本書，看都沒看一眼亞瑟：“大人遲到了，這對我來說很失禮。”他說這話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底氣不足，畢竟那些拖延時間的關卡都是他設下的，若換了常人，經過這些折騰還聽見這麽欠揍的話，肯定忍不住破口大罵了。
但亞瑟沒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笑道：“這次遲到是我不好，早知進入夜色大樓需要花一個小時，我就該提前一個小時來。對不起，下次我會註意。”
博亞捏著書的手指一頓，什麽都不在乎的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其事地註視一個人。
眼前的青年膚色蒼白，掩在寬大黑袍下的身材甚至有些瘦弱，眉眼還帶著點未褪去的、屬於少年的柔和。只是他開口的聲音稍顯蒼老，有些不符合他年輕的外表。
“你想和我談什麽？”博亞合上書，居高臨下地問道。
亞瑟好像也不怎麽介意仰著頭對自己的下屬說話，他開門見山道：“近日博亞大人頒布的關於劃區域收費的法令，有惡魔不滿上報，我是和博亞大人來商量這件事情的。”
博亞擡了擡下巴：“你的意思是，讓我取消它？”
亞瑟笑著搖頭：“博亞大人嗜書，給整個領域增加文化氣息，這是好事情。況且這一法令很適合現在的南方領域，也有不少支持者，要取消肯定是無理取鬧。”
這是什麽意思？博亞有點看不透亞瑟了：“那你想要跟我談什麽？”
亞瑟道：“談修改法令的問題。賦稅太重會引起民眾的不滿，也會加重惡魔們的負擔。現在正是和人界接軌、魔王沈睡、能力者橫行的混亂時代，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穩定民心。比如，我們可以試試把上繳的金額調整為百分之五試試，我敢保證那些反對的呼聲起碼會少一半，博亞大人也無需再有這麽多煩惱了。”
博亞不悅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吭聲。
亞瑟接著道：“建圖書館也是好事，只是有些惡魔不明白這麽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麽。要讓所有惡魔一夜之間領會讀書的樂趣絕非易事，不如先給圖書館加一個外包裝，先讓民眾覺得是值得花錢去建設的，比如，先讓它變成一個美麗的約會聖地如何？”
“約會聖地？！”博亞完全無法想象亞瑟怎麽把這兩個東西扯到一塊去的，“等一下，你為什麽會有這種念頭？”
亞瑟的目光移開，盯著博亞背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柔聲道：“南方領域的夜空，很美。我覺得喝一壺花茶，坐在滿是書香味的落地窗前，很浪漫。”
博亞看著他的側臉，那些稍顯冷硬的線條都被昏暗的燈光模糊得很柔和，他竟看得有些呆了。
“有了這樣一個圖書館，學府就自然好建了，這樣就可以漸漸地讓所有惡魔都喜歡上書，這才是真的喜歡。此外，南方領域並沒有東方領域那樣富庶的自然條件，不如就用學府作為領域的代表，從其他領域的住民口袋裏掏錢，這樣可比收自家住民的錢要好多了。”
博亞沈默了許久，開口道：“你很有意思。”
亞瑟聽了，不溫不火地笑道：“謝謝博亞大人的誇獎。”
下一秒，博亞發動能力，直接從他坐的地方穿過書本掉了下來。隨後他從書本裏穿出來，隨意地理了理衣領：“我居然有點想修改法令了。”
亞瑟溫和道：“您請便。以前就聽聞大人的能力很厲害，如今有幸親眼見到，果真名不虛傳。”
博亞看了看他，勾起嘴角：“剛獲得能力的時候，我連衣服都會穿過去，哪有現在這樣駕輕就熟，大人過於誇獎了。”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聽起來一點也不愉快但也不夠劍拔弩張。只不過經過那次之後，博亞給亞瑟發了張通行證，可以讓他在最短時間內進入夜色大樓的核心，省得麻煩，亞瑟也沒有推辭。他們之間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但無論是誰的野心都不可能讓這場交往永遠地平淡下去。
從此之後，亞瑟成了南方領域的常客，兩人經常一起喝茶聊天，關系著實親近了不少。這種經常來往倒不是說這裏有多少能夠吸引亞瑟的東西，而是東方領域的兩個女人太聰明，西方領域的掌管者個人崇拜熱情太高漲，北方領域的二人又善於管理和建設，由此看來，一盤散沙的就只有南方領域了。
萊斯弗斯太不靠譜，是小孩子心性，總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想法，而博亞偏偏也是對一切漠不關心，只嗜書如命，生性懶惰，是需要他的好好提點。
只是博亞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奇怪了。
只要有他的一句話，博亞好像什麽都可以去做，但是一旦缺少了那樣的一句，博亞就什麽都不管了。
譬如現在。亞瑟正坐在一處荒地旁的山坡上，這篇荒地上即將建起一座圖書館。博亞昨天將圖紙拿給他看了，是很普通的那種大樓，四四方方，周圍布滿了棱角分明的窗戶，他就只說了一句“好像不太有創意”，博亞就消失了整整一天，不知道去幹了什麽。
“亞瑟。”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喚聲，也許整個魔界不習慣叫他“大人”的就只有博亞一個人了。
亞瑟回頭，發現那人頂著兩個黑眼圈，發絲和衣衫都是淩亂的，甚至還把惡魔的那對蝠翼伸出來代步，實在是狼狽到了極點。
亞瑟覺得好笑，於是他就真的輕笑出聲道：“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博亞沒有理他，只是氣喘籲籲地把手中捏著的羊皮紙遞給他：“……給你。”
他有些訝異地打開羊皮紙，那上面的圖紙完全變了個樣子，居然畫著一座圓塔一樣的建築，每層都有上框呈弧形的巨大落地窗，在那裏面看星空的話，一定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甚至每扇窗前的景物都畫了出來：實木的小矮桌，地上供人坐下的絨墊，印花的桌布，開滿了花的花瓶和清香的花茶，剎那間，亞瑟覺得自己進入了這個安靜的世界裏，一時間竟覺得感動萬分。
“喜歡嗎？”身後的那人，聲音溫柔得有些過分。那是多久以前就開始有的變化呢？
他只是回頭看著他：“你畫的？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博亞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道：“只因為是你。”
“只因為是你跟我這樣說，我才想試試看。總覺得是你說的事情，就一定能夠做到。”
亞瑟說不清現在他是什麽心情，他只是被這幾句話嚇得僵在了原地。博亞的眸子紅得很深，深得好像能裝得下整個浩瀚的星空。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是徒勞。
“你說南方領域的星空很美。”博亞接下去，“現在，我也這麽覺得了。”
“除了書之外，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這麽多值得我看的東西。”
亞瑟還是沈默著，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自己掉進了最不能掉的陷阱。
“特別是和你一起。”
博亞看著亞瑟，目光堅定。
“我喜歡你，亞瑟。”
風靜悄悄地穿過這片荒地，再靜悄悄地沈澱下來。
亞瑟握緊了手中的羊皮紙，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麽奇怪：“你知道我什麽？就說喜歡我？”
博亞目光灼灼：“我們都很喜歡這片星空，我也知道我喜歡你，這個夠不夠？”
亞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看一眼就會萬劫不覆：“遠遠不夠的，博亞。你一點也不了解真正的我，就憑這個說喜歡太不夠了。你不知道魔王什麽時候會醒，牧羊計劃什麽時候會執行，我……”我不能把你拖進去。
“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嗎？”博亞的聲音沈了下來。
亞瑟搖頭，苦笑道：“怎麽可能，博亞大人這麽優秀，怎該只執著於我，大人還是趁早放棄吧？”
博亞靠近了一步，聲音有些急切：“我究竟哪裏不好？還是說你有其他喜歡的人？”
亞瑟第一次被別人靠這麽近，有些不自然地扭頭，耳朵升起一抹薄紅：“我說了，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有其他喜歡的人，而是你不了解我……”
“亞瑟！”
博亞打斷了他未完的話語，扳過他的下巴，終於對上那對驚慌失措的瞳。
“就這一次，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糟糕了。
亞瑟完全陷在了那個哀求的眼神之中，一時間竟然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舉動。博亞的臉慢慢靠近他的，最後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終於親上了他的唇。
唇上的溫度和這個人一樣，很暖。
於是他得寸進尺，用他的舌頭撬開他的牙齒，在口腔中肆意地掠奪著，直到那人羞惱地一把推開他，拭著已經被吻得鮮紅的嘴唇。
“夠了，博亞！”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發火。
“你知道我什麽？你知道我只是魔王從另一個時間創造的‘存在’嗎？！沒有魔王的話，我根本不存在！我是個根本不該存在的人，誰知道現在的這個我是什麽東西？！我只不過是魔王用著順手的一把利刃而已，如果哪天他願意，我可以被他操縱去斬殺任何人，包括你，就算這樣你也……？！”
他剩下的話被悉數堵了回去，博亞吻完之後，無比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就算這樣，又怎樣呢？”
亞瑟楞住了，完完全全地楞住了。
博亞繼續說道：“我說過了，只因為是你，我能做到任何事情。”
“再給我點鼓勵吧。”
這樣不好。這樣不好。這樣不好。完完全全地陷進去了。
亞瑟就在這樣無法抗拒的情況下，越陷越深。直到某天早上，他赤裸著身子坐起來，看著旁邊熟睡的博亞，他知道已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這樣的自己，遲早會害死所有靠近他的人。
他低下頭，輕輕地在博亞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永別了，我親愛的博亞。
——你說過只因為是我，而如今，我不得不先拋下你了。
博亞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再見面之時，那人已經用能力消除了自己和他的記憶，這讓博亞又惱又心痛。就像亞瑟對他的永別，再見面，果然就是陌生人了。
“您好，博亞大人，我想和您談談最近秩有關序者互相殘殺的新法令，不知您是否肯賞臉呢？”
當那個陌生的亞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博亞正坐在星夜圖書館摞起的書堆上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不得不賞臉，亞瑟大人。”他表情淡漠地開口，心卻痛得像在滴血。
他們的再見，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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