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計劃（二）

“有沒有不舒服？”

問過這句之後，尹向從一旁的櫃頂上捧起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剛從噩夢中掙紮出來的喬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盯著尹向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只要殺了他就好了……就會擁有所有的一切了。

他不動聲色、故作隨意地把手撐在一邊，實則是悄悄從枕下抽出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他很久之前藏在那裏的，尹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介入他的生活也太多了，他總有一天會除掉尹向，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過來。”他捏緊了匕首的柄，手心裏全是汗水，濕滑得似乎握不住。他不停地催眠自己，只要殺了他……只要殺了他……

可是尹向第一次沒有聽他的話，站在原地，麻木地看著他：“我，知道的哦。”

“你想殺了我是嗎？”

喬希頓住，尹向笑了笑，往前慢慢地走，直到走到喬希的面前，朝他笑道：“可以的，反正我也不在乎了，如果對你有利的話，那就繼續吧。”

喬希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沈重到擡不起來，那個人，真是太奸詐了，用如此沈重的代價來換得他所求的“安西”，他實在無法做到。

沈重的代價……？他擡頭，有些迷茫地看著尹向，唯獨重要的東西，才無法舍棄。

他聽見自己問：“為我這樣做，值得嗎？”

而尹向只是笑得風輕雲淡：“只要我覺得值得，那就足夠了。”如今的他已經比初見時要成熟太多，同時地，他的天真單純和棱角已經被無情地除去了，什麽都不曾留下。

喬希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執念頃刻之間煙消雲散，他在不停找尋的，不過是一個答案罷了，而如今他已經找到了。

見喬希忽然不再藏掖著那把匕首，而是拿出來順手扔在地上，接過了那杯熱水一飲而盡，尹向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沈默地站著。

先開口的是喬希：“有人說，讓我殺了你，我就可以得到安西了。但是——我做不到。”

大概是不料他會說出這些話，尹向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喬希把空掉的被子遞給他：“那麽，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行嗎？”

此時，尹向能做的只有點頭，雖然這個動作也略顯機械。

喬希松了口氣，剛才他，似乎做了一個不得了的決定。

但是，他決不會後悔。

虞尚和黑魯佐德來到東方領域的時候，幾乎認不出來這個曾經洋溢著慵懶富貴的城市，因為這裏的一切都被摧毀得差不多了。

曾經整齊的樓房似乎被炮擊過，只剩下斷壁殘垣滿眼廢墟，裹著灰色衣裳的惡魔們從兩人身邊默默穿過，一言不發，因為他們都有最後一個目的地，就是唯一受損最輕的中心建築群：花海別墅。

在別墅的鐵藝大門外，有不少惡魔瘋狂地攻擊著結界，其中不乏一些秩序者。

“看來異端的出現造成了整個惡魔界的恐慌。”黑魯佐德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一千年也出現過這樣的場景，只不過當時，傳說中的罪魁禍首被處決了，居然還不是魔王親自動的手。”他嘲諷似的勾起嘴角，眼睛卻漫無焦點：“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蓋什麽呢？當時的最強靈媒，連魔王的手下亞瑟都打不過，怎麽可能再和異端勾結？”

虞尚一楞：“那個讓秩序者誕生的最強靈媒，是安西嗎？”

黑魯佐德笑著道：“沒錯。”

這下子，整件事情就串聯起來了。

一千年前，靈媒發展到了頂峰時期，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個人就是安西，不論安西有沒有謀權篡位的想法，總之他不是能力威脅到了魔王就是知道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導致魔王不得不對他進行“清除”，清除結束後，就設立了具有特殊能力的秩序者……

等一下，這裏說不通！

虞尚的呼吸猛地一窒，為什麽會設立秩序者呢？假設魔王和異端們才是一夥的，那魔王設立秩序者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攫取更多的力量，那麽能力是從哪裏來的？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

“想什麽？”等虞尚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黑魯佐德半俯下身子和他臉對臉，兩人挨得很近，黑魯佐德就順手彈了他額頭一下。

虞尚有些不適應，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僵硬，然後道：“沒什麽。”

“那我們要進去了。”黑魯佐德摟住他的腰，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那個被惡魔們攻擊了將近一天的結界，隨後他推開鐵藝的大門，一道新的結界在他身後慢慢地組成。

眾惡魔：“……”

虞尚：“……”

等到黑魯佐德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惡魔中才有個聲音道：“那個惡魔難道是魔界戰鬥力最強的那位……西方領域的‘黑’大人？”

眾惡魔中爆出一陣驚叫，不少惡魔馬上就給嚇跑了，畢竟黑魯佐德的力量不是糊弄人的。剩下的也沒開始攻擊結界的那份囂張，都在原地等待著，開始還偶爾有幾個憤青上去做一些徒勞的攻擊，最後基本上鐵藝門前圍著的惡魔們都散了。

“你怎麽又來了？”花海別墅內部，莉莉捏碎了今天的第三只咖啡杯，煩躁的心情全部寫在臉上，如果煩惱可以具象化的話，她現在整個人都會被淹沒在黑色的郁悶心情中。

露絲擡起眼睛看著她：“小心點，別把手劃傷了。”

黑魯佐德不緊不慢地啜完最後一口咖啡：“那對於我剛才說的事情，東方領域抱有怎樣的態度呢？”

說到正事，莉莉不再和他過多地計較，而是緊繃著身子靠在了沙發背上：“總的來說，我覺得很荒謬……我們沒有親身經歷過異端降臨的那段時候，更沒有聽說過什麽牧羊計劃……”

“莉莉。”露絲忽然開口打斷她的話，“事到如今就別裝了。沒錯，黑大人，我們知道牧羊計劃，也知道一旦這個計劃真正實施所帶來的無窮後患和危害。”

莉莉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黑魯佐德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這是代表你們要加入反抗的陣營嗎？”

“不，”露絲的回答令人意外，卻也在意料之內，“東方領域永遠中立。很遺憾，黑大人，現在的我們無心跟您來一場決鬥，請收好您的能力。”

黑魯佐德手中的電光逐漸熄滅，他似乎頗為遺憾地一瞥：“嘖，算了，還是買你一個面子吧。希望以後你們能代表東方領域做一個正確的選擇。”

莉莉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露絲不溫不火的聲音搶了個先：“當然。我還欠著大人您一個人情，如果有需要的話，東方領域會傾力協助您的。”

虞尚一直處於安靜聽的狀態，見他們差不多談完了正事，才施施然開口道：“你們知道能力是誰賜予的嗎？”

莉莉終於抓住了說話的機會，聞言答道：“廢話，當然是魔王大人給予的。”

“那魔王的能力呢？”虞尚皺了皺眉，“能力的源頭是什麽？”

莉莉語塞，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你……你問這些幹什麽？”

虞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黑魯佐德道：“我們走吧。”

出了花海別墅，兩人沒有立刻回到中央領域，而是找了處海灘坐下來，這時候人心惶惶，很少有人有這樣的閑適心情到海邊玩樂，所以周圍異常安靜。

“虞尚，”黑魯佐德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跟他說，“你想知道能力從哪裏來嗎？是因為你想調查魔王嗎？”他的聲音有一絲緊張：“還是說，你簡直是本能地想要去了解魔王？”

虞尚淡淡地看著他，淡淡地開口：“安西喜歡魔王？我猜對了嗎？”

黑魯佐德的表情瞬間凝固了，虞尚嘆了口氣道：“放心，我對魔王沒感覺。我不是安西。”

他說完這句話，黑魯佐德發出一連串笑聲，笑得連肩膀都在顫抖，看著他說話的時候，聲音甚至有一絲苦楚：“真是敗給你了。怎麽樣，覆雜嗎？或許是能力相差無幾的關系，他們之間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情，而現在你身上也出現了和安西一模一樣的能力……”

“與其說能力差不多，不如說魔王的能力更帶有攻擊性和掠奪□□。”他繼續說下去，深紅色的眸子漸漸清澈起來，“能力這個東西，確實是魔王賜予的，但是只是借我們用用，時機一到就會被再次奪回去，你明白嗎？”

虞尚怔住：“借……？”

“沒錯，”黑魯佐德將身子坐直，“很多年前還沒有這樣成熟的魔界，魔王也還不是魔王，現在是王的那個惡魔從小就被同齡惡魔嘲笑，因為他的弱小，因為他長得像個女孩子一樣，再加上他的腿是天生的殘疾，就連父母都拋棄了他。他不能勞動，連奴隸都比不上，最後還是有一家好心人收留他，結果因為惹到了那家人的兒子，他被丟到了西方領域的冰谷裏——兔執事就是在那裏被撿回來的，可見那裏的環境非常惡劣，還有很多高階魔獸。”

“而那個惡魔在絕望之中爬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手觸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我們都叫它——災難之源。”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更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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