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計劃（三）

“災難之源——據說是一塊石頭一樣的東西，只有這麽大。”黑魯佐德伸出拇指，敲了敲他的指甲，“卻擁有不可忽視的力量，災難之源和那個惡魔的身體融合，成為了那個惡魔身體的一部分，災難之源不滅，那個惡魔就不會死。那個惡魔忽然發現自己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腿也能用了，一伸出手，有風、有火還有電光從他的指尖鉆出來，他只要輕輕一個動作，就可以創造出一個世界。那是，能力最初的模樣。”

“所以……”黑魯佐德一字一句道，“魔王沒有能力，他有的，是災難之源，那些所謂被掠奪的能力，也只是回到了災難之源當中。”

虞尚鎮定地等他說完：“很精彩。如果‘那個惡魔’四個字說的很累的話，也可以改成‘我’，魔王大人。”

眼前的那個“黑魯佐德”緩緩站起來，隨即一個奇怪的影子從他的頭頂冒出，黑魯佐德頓時像被割斷了線的木偶那般倒了下來，被虞尚接住在懷裏。

“什麽時候發現的？”那團不成形的影子外表雖然難看了點，聲音卻意外地溫和好聽。虞尚瞬間記得自己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臉色微變。

虞尚抱緊黑魯佐德，他的手心微微有汗水沁出：“一開始就發現了。我知道你是從黑魯佐德說‘真拿你沒辦法’那句話的時候進入他的體內的。”

“哦？真不愧是你啊，安西。”那團影子笑道，“黑魯佐德那麽單純，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你就是喜歡他這一點嗎？”話音剛落，影子慢慢像被漂白了一樣，接著，那個虞尚在小巷偶遇的、全身雪白的男人就出現了。

異端。

就是魔王本身。

“不。”虞尚盯著他道，“糾正兩點。第一，我是虞尚而不是安西。第二，我喜歡他的全部。”

男人溫和地笑了：“你怎麽這麽執著呢？要不，我把安西的記憶給你吧，這樣，你就知道你有多愛我了。放棄他，跟我走。”

說完，不等虞尚做任何反應，他打了個響指，掛著一臉戲謔微笑看著虞尚。

這是……什麽！？

虞尚忽然頭疼欲裂，眼前出現了大量雪白的光點，幾乎讓他站不住腳跟，他手中的黑魯佐德忽然像重了百倍千倍，那是自己無法負擔的重量。

——“我愛的是你呀。其他人都是做做樣子罷了。”

——“那你證明給我看吧。”

——“……”

——床上的二人擁抱著，親吻著，用一切方式展現著一切的歡愉，疼痛感和快感清晰地印在虞尚的腦海裏，聲音不絕於耳。他看見安西縱情的樣子，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和熟悉，而在上方的那個人……

——“魔王大人。”

——“我是愛你的呀。”

——“為什麽要殺掉我呢？”

——“為什麽呢，就因為我違反了災難之源嗎？就因為我威脅到了您，幹擾到了您嗎？”

——“我們不能實行牧羊計劃，那是不行的。”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

那就放手吧。帶著慵懶和蠱惑意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行。

你不是安西嗎？你愛的難道不是魔王嗎？

不是。我不是安西。我是……

東方領域的海灘上，忽然炸開一團極其恐怖的黑色電光。

虞尚跌坐在沙灘上，胳膊仍舊緊緊摟著黑魯佐德不放，在他的對面，魔王的臉被劃了極細的一道傷口。

——我是虞尚，我不能放手。

“居然能傷到我，真是不錯。”男人慢慢地抹去滲出的一兩滴血珠，“你是個有趣的靈媒，就算安西的記憶也沒有影響你分毫，真是安西最完美的‘存在’！”

什麽意思？虞尚隱隱感覺到了什麽，不過男人的話很快打斷了他的思緒。“不過在其他人的領域上打架似乎不太好……”看著遠處趕來的那兩位掌管者，男人又打了個響指，“還是去久違的……我的領地上吧。”

比起亞瑟能撕開的那個擠人的空間裂縫，魔王的這個顯然比較奢侈浪費，漆黑的結界直接把三個人包括腳下的海水和沙子都一並吞沒了。

在黑暗中穿行的時間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虞尚卻覺得分外漫長，當看見光的那一剎那，他渾身都同了起來，來自胳膊的酸脹不停地把他往地上拉扯，他不得不跪了下來，幾乎匍匐在黑魯佐德的身上。

“虞尚，你還好嗎？”

亞瑟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棉布塞進他的耳朵，隨即他被扶了起來，是博亞。他的身後是一臉迷茫的萊斯弗斯。

他們又回到了繁星塔。

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魔王。

“很高興我們又重逢了，亞瑟。”男人的聲音很柔軟，但誰都清楚隱藏在溫柔之下的破壞力有多強，“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把魔界治理得不錯。”

亞瑟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著男人：“……牧羊計劃，真的開始了嗎？”

“是的。”男人承認得非常爽快。

亞瑟沒料到他會這樣直接，咬緊牙關道：“再這樣下去您會毀了魔界的！”

男人看著他的臉，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笑道：“是的。但是要魔界有什麽用呢？我親愛的亞瑟。我背負著整個魔界，即將要到更遠大的世界去，將惡魔們的足跡踏遍每一個界限，這樣不是很好嗎？不過整個魔界實在是太大了，所以這項榮光就由我一個人代勞，這樣不好嗎？”

見亞瑟沒有繼續出言反駁，男人嗤笑一聲，繼續道：“我們是什麽東西呢？惡魔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麽呢？我們該拿什麽證明我們的存在就是對的呢？牧羊計劃不是毀滅，這是新的開始。”

萊斯弗斯的腦袋終於轉過彎來了，他逮到機會立刻吼出了聲：“你當我們傻的嗎？！就憑你說的像是為國獻身似的去死，誰會信啊！再說了，我們的命都是自己掌控的，誰會心甘情願地交出來給你這種渣渣一般的王！”

這席話罵的很過分，看來萊斯弗斯也認清了魔王的真面目，是徹底準備和魔王決裂了。但是罵完了就有點心虛，於是飛快地躲在了博亞身後。

博亞：“……”

男人非但沒有生氣，還很耐心地聽他罵完並且輕輕地鼓了兩下掌：“好了，是時候該進入正題了。不過上菜先上正餐那就太沒意思了，先來點開胃的吧？”

說完，他歪了歪頭，在半空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個惡魔從那裏面緩緩地、緩緩地走了出來。和初見時候完全不同，那人已經完全變了模樣，臉頰右側垂下的發絲已經悉數變成雪白，就連右眼也像是被潑上了白色的顏料，或者說，完全地褪了色。他的手上拿著一柄刀，不長，但是從刀身上繚繞起來的是暗紅色的煙霧。

他一步，再一步，最後站定在男人的身側。

博亞身後，萊斯弗斯痛苦地捂住了臉，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痛成千上萬倍，就因為他的懦弱，才造成了現在這般不可挽回的局面。

“威爾伯……”他叫出了來人的名字，捂住臉的手在不停地顫抖著。

威爾伯偏過頭看了看他，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容：“又見面了。”笑容裏裝滿的只有麻木和痛苦，卻還有彌散不開的堅定。

他必須完成自己的願望，所以……

眾人還沒清楚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威爾伯瞬間消失在原地，那個能力是……虞尚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抓住黑魯佐德的手也在不停地顫抖……暗夜……暗夜的能力……這麽說黑色城堡已經被掃蕩過了嗎？兔執事呢？暗夜還好嗎？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轉瞬之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威爾伯瞬間出現在萊斯弗斯面前，毫不猶豫地揮下匕首——虞尚和亞瑟不知道，但同為南方領域掌管者的博亞清楚，萊斯弗斯的能力肯定能讓他毫發無損地躲過這一擊。

可是他沒有。萊斯弗斯垂下雙手，就這樣站在原地，什麽都沒有做，咬緊牙關看著血花在腰際綻開。

這一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男人也意外地“哦？”了一聲，威爾伯更是停下了動作，眼底黑到深不可測。

“你就懦弱到連還擊都不會了嗎？”威爾伯站在他面前，捏緊了手中的刀柄。

萊斯弗斯捂著傷口，強歡顏笑道：“當時在一起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嗎，老婆的話絕對要聽，老婆說什麽都對，不能打老婆不能罵老婆，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逗老婆開心，老婆打我絕對不會還手……總之一句話……咳，老婆最大！”

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的話，虞尚簡直會笑出來，但是現在剩下的只有滿目的悲哀罷了。

“你知道我許了什麽願，又用什麽作為交換嗎？”威爾伯忽然調轉話題。

男人不滿地咳了一聲：“你的廢話太多了，威爾伯。”

威爾伯沒有理會，繼續問：“你為什麽這麽喜歡我？”

萊斯弗斯苦笑：“也許就是因為你笑起來很好看，再回過頭想逃的時候已經深陷了。”

“威爾伯，回來吧。”

他伸出手，威爾伯似乎也想伸出手和他交握，疼痛卻忽然襲擊了他。他縮回手，痛苦地捂住自己已經褪色變白的半邊臉，發出了痛苦至極的哀嚎。

萊斯弗斯已經顧不上自己了，沖上前一步護住威爾伯：“可惡……他對你做了什麽！？”

“我說過的。威爾伯。”男人倨傲地擡起下巴，“對神明不忠的人，是會受到懲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才趕出這麽一篇我也覺得自己夠了……

馬上又要考試了你們懂的。別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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