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契約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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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路(十七)

“你想要得到什麽?”那個人的樣貌看不清楚,他的聲音也如同他的樣子一樣模糊,黏稠的嗓音,暧昧的口吻,裏頭還混雜著女人們的嬉笑聲。男人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快炸開了,不由得產生了抗拒感:“你是誰……滾開……滾開!”

反抗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那聲音靠的更近了,在他耳邊黏膩著:“你確定不想要?我看見了,看見了……你的心裏有一個積壓了一千多年的願望,你不是想要那個人嗎……嘻嘻……”

他怔住,全身都抖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那聲音還是別的什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努力地想要轉過頭去,眩暈和沈重就淹沒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他就像一只沙灘上的魚,永遠只有徒勞地掙紮著,垂死之前發出一聲不甘的詢問:“你……究竟是誰……”

那人卻答非所問地在他身後兜兜轉轉,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引來女人們更大聲的笑:“我幫你實現願望怎麽樣?你不是想要他嗎?回答我,你想要他是不是?如果我能幫你得到他呢?你願不願意……拿一樣東西來換……?”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你說的是真的嗎……什麽都可以!……什麽都可以……只要能得到他,我什麽都可以幹!”

“嘻嘻……那就說定了,我可是無所不能的……為了他,就算是殺人也可以嗎?”

那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冰涼。

“可以!”他這樣回答,“只要能得到他……只要能得到他…………”

那人輕輕推了他一把,輕笑道:“那麽契約成立了,去吧,你也該醒了。”

你也該醒了。

他掙紮著坐起,大口喘著氣,就像剛剛才從死亡邊緣爬了回來。他的臉色蒼白的像個死人,稍長的金發垂下來沒入襯衫的領子裏。他的渾身上下沾滿了汗水,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衣服都緊貼在身上,有種怪異的不舒服感。

“……喬……”床邊的人臉名字都沒有叫出來,聲音就被他粗暴地打斷:“夠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尹向撇了撇嘴,終究還是表情灰暗地垂下頭,寬大的睡衣套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不合適,昏暗的燈光將他的鎖骨和半邊肩膀勾勒得清清楚楚,那上面還有斑駁的痕跡,他很清楚這些狂亂痕跡的成因。

喬希按了按脹痛的額頭,盯著尹向的眼睛道:“我說過,我們只是床伴的關系吧,這種關系我一開始就跟你說清楚了,互不幹擾彼此的生活,無論是物質還是感情上的——”

尹向眼中的光有點暗淡,整個人都失去了活力,他輕輕“嗯”了一聲,小聲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因為你在這裏喊了虞尚的名字很多遍……看見你沒事我就走了。”說完就往門外走,喬希瞥到他右腳腳踝上纏著紗布,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忍不住想叫他問個究竟,但他到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哦對了。”走到門口,尹向面無表情地回頭,“你要的靈兔我幫你捉回來了,就在客廳的左數十八個結界裏。”

喬希聽到這個立刻從床上下來了,走到他身邊,沈著聲音道:“我是不是該給你一點獎勵?”盡管做這件事,他也是不情不願,但這是維系他們之間利益的唯一紐帶。他知道,尹向從不會拒絕他這樣的誘惑。

可是這次不一樣。尹向雖然像往常一樣紅了耳根,但是那種薄紅很快就消褪殆盡了。他的臉上又出現了麻木不仁的表情,那是痛到極致無可奈何的麻木:“喬希。”

“我愛你。但是我想要的不是這樣,你明白嗎?”

說完他就一瘸一拐地走出門,從喬希的視線中徹底消失不見。喬希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垂下眼瞼,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

不光是自己變了,就連尹向都變了——這個世界都變了。

那一晚雖然沒睡好,但虞尚的生物鐘讓他在早上七點的時候準時醒了過來。他捶著沈重的後腦勺,慢慢地坐起來,卻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他緩慢地把目光移到身下,自己,似乎,什麽,都,沒,穿。

他什麽反應都沒有,波瀾不驚的開始回憶昨晚的事情,他泡在浴缸裏,好像睡著了,然後什麽人把他抱到了床上並且蓋好被子——應該是黑魯佐德。

他的臉一下子染紅,然後變黑,該死的,怎麽就沒抓到現行。

虞尚不知道他此刻真的是誤會黑魯佐德了,看見那個暗號之後黑魯佐德滿心都是想著別的事情,還真沒註意到虞尚。(黑魯佐德:早知如此,應該多瞄幾眼!)

換洗的衣服就放在手旁,虞尚慢條斯理地扣著扣子,起床伸了個懶腰,在早飯的香味中走下樓。一樓,暗夜仍舊盡職盡責地站在門口,堅毅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而兔執事則是穿著個圍裙在廚房裏煎雞蛋,還哼著歌。

怎麽不見黑魯佐德?虞尚雖然心中有疑竇,卻沒有立刻問。因為他知道,以兔執事的性格,過兩分鐘他就能完完全全地知道前因後果。

果不其然,兔執事見到虞尚就從廚房裏沖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鍋鏟,只是他的話讓虞尚有點失望:“少爺,見到我們家主人了嗎?”

虞尚有點奇怪:“黑魯佐德不在城堡裏嗎?”

兔執事一臉委屈,搖搖頭道:“主人不在,書房和臥室都找遍了,而且我感覺不到主人的氣息了,從昨晚開始。但是我也不好問他到底要去哪裏……”說罷,他的眼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繼而把矛頭指向了暗夜:“餵餵,暗夜,你知不知道主人去哪了?”

一直處於透明人狀態的暗夜喉結一動,尷尬地把頭轉向一邊:“主人……不讓我說。”

虞尚:“……”還真是個老實的孩子。

兔執事扔下鍋鏟,迅速跑到暗夜身邊撒嬌:“你告訴我嘛~~~~~~~~”

虞尚:“……”這次他連槽都不想吐了,關鍵是,暗夜似乎還真的很吃這一套。

一米九幾的漢子臉紅不是很常見,暗夜臉紅好像還是第一次,他扭著頭,看都不敢看兔執事一眼:“……說是從南方領域來了貴客。兩人穿越了結界……”

那來的是博亞?虞尚默默抿唇,見博亞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他們和博亞也算很熟,不過接下來暗夜來了一句讓虞尚否定這個答案的話:“貴客穿著黑鬥篷,頭發是白色的,我就知道這麽多。”

那就絕對不是博亞了。

白發黑鬥篷?暗夜的描述忽然和虞尚某段記憶接上了軌。虞尚暗自心驚,胸口傳來不明所以的鈍痛。

亞瑟?!

黑魯佐德那麽晚去見的人是亞瑟?!什麽時候他們也有牽連了?記憶中那兩位唯一的牽連好像是……安西。

不爽的情緒就像充氣的氫氣球一樣在心裏膨脹,虞尚的冰山表情幾近崩裂,最後還是被按捺住了。其實還有一種聯系的……也許還有一種的……他努力地去尋找另外的理由,可是腦子裏一片空白,就像被麻痹神經了一樣。

兔執事垂下頭,小聲地、喃喃自語道:“也是啊,只有那位大人……可以讓死去的人覆活了吧……”因為看不清表情,所以誰都沒有看到那眼底一閃即逝的精光。

不習慣,不習慣,還是不習慣。

虞尚坐在偌大的房子裏,面前擺著兔執事制作的精致茶點,他望著這些東西發楞。沒想到黑魯佐德不在的時候是這樣的難熬。

就像昨晚睡覺的時候,沒有那個懷抱,居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以致他輾轉反側了整整一夜,填滿他心的,偏偏是永無止境的空虛。

這算喜歡了嗎?

算嗎?

他靠在沙發背上,無力地發出一聲喟嘆。

就算這樣又能怎麽樣呢?他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於是在暗夜的帶領下,虞尚來到了西方領域某個小小的集鎮上,暗夜塞給他一個玻璃珠一樣的東西,反覆叮囑他道:“如果遇到危險,就打碎它。如果什麽事都沒有,我就五點來接您。”

虞尚心不在焉地點頭。交代完畢,暗夜毫不拖泥帶水地消失在了原地。

虞尚就沿著集鎮的小路逛下去。街邊的小販們很多,暗夜也給了他魔界的通用貨幣,但他想看見一個賣火龍蛋的,就像那天一樣,說不定黑魯佐德就會突然出現了。

轉過一個拐角,虞尚沒看見黑魯佐德,卻看見一個很奇怪的人蹲在那裏不知道在幹什麽,擋住了他的去路。那人穿著一身白衣白褲,皮鞋頭發甚至眼睫毛都是銀白色,皮膚更是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他就像一個瀕死的怪病患者。

他的手裏是一只受傷的燕雀,紅色的眼睛,紅色的血,染在那人潔白的手套上,顯得尤為紮眼。

“對不起。”他站了起來,沖著虞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沒有打擾到你吧?我這就讓你過去。”他側身讓開一條道,臉上還是溫柔地笑著,只不過睜開了眼睛,露出溫軟的白色眼瞳。

虞尚頷首算是致謝,從旁邊與他擦身而過,卻忽然覺得哪裏不對,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似曾相識的感覺。等他走到巷尾才想起來,那個男人的眼睛……居然是白色的。難道那個人不是惡魔嗎?甚至可能連魔物都不是。那他是什麽東西?

他回頭,看向巷口的位置,那裏空無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考試停更……求攢RP求通過!

下次更新時間應該是10月18號,更不了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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