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之路（十八）

中央領域，繁星塔中樞。

一扇緊掩的門忽然毫無征兆地從裏打開，亞瑟穿著棉衣，俯下身子拍打著衣服上結起的霜花，嘴上還不停抱怨著：“真是見鬼了，他居然也會插手這件事？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聲不吭地跑了？”

黑魯佐德跟在他身後，臉色被凍得發白，簡直是迫不及待地走出了那個房間。他的周身環繞著電光，好像在拼命驅趕著什麽，在他身後那個房間裏沒有任何亮光，似乎就是一團黏稠的黑暗，寒氣源源不斷地從裏面冒出來，像是要冰凍所有可以行動的東西，讓人不得動彈。

亞瑟看著他緊抿的雙唇，挑了挑眉：“怎麽，他的挑釁讓你感到恐懼了嗎？還是害怕再一次地失去你家小朋友？”

黑魯佐德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知道他想做什麽？”

聽到這句話，亞瑟臉上的戲謔一掃而光，表情一瞬間陰郁了下來。

他說：“我不知道。”

黑魯佐德盯著他，藏在身後的手中有隱隱的電光乍現：“現在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亞瑟風輕雲淡地瞥了他一眼，瞇起雙眼笑得很愉快：“我也不是回回都像你想的那樣來選擇，偶爾也會帶來一些驚喜，不是嗎？”

看著他的笑容，黑魯佐德手中的電光慢慢熄滅，他也不明意義地笑了起來：“看來，這個驚喜真是有夠大的。”

黑魯佐德身後的門慢慢合上，那些蠢動的黑暗也被鎖在了門後，落日的餘暉又落在了房間裏，居然顯得耀眼而溫暖。

“好久不見。”

虞尚詫異地停下腳步，盡管表面上看上去也沒什麽不對，眼底卻掩藏著不少煩躁的意思。

站在他面前的是喬希。許久不見，他的頭發似乎又長長了一點，用一根橡筋簡單束起，穿著似乎也繁覆了許多。但改變的不僅僅是他的外貌，還有眼神，虞尚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冰冷的瘋狂，那是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窺探獵物的目光。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蹭了一步：“嗯。”

喬希扯起嘴角笑了笑：“怎麽，今天黑沒有跟你在一起？吵架了嗎？”他看著眼前的虞尚，心中激動的瘋狂幾乎要把他淹沒了，沒想到那個人說的是真的，自己真的可以在這裏遇到虞尚！那個契約真的生效了……

“……”虞尚皺了皺眉頭，怎麽感覺喬希今天有點不對勁？但是也說不上哪裏不對。

喬希擡起下巴，進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虞尚：“不如和我一起逛逛吧？”

危機感……又來了。虞尚淡然地開口：“我還有事，就不用了。”他的手已經伸進了口袋裏，摸到了那個冰涼的玻璃珠，頓時有點安心。

喬希垂下眼瞼：“哦？有這麽討厭我？就算一起散個步都不行？”

“不行。”虞尚還是拿出老招數，“我說過我喜歡黑，我不會做被他討厭的事情。”只不過這次說起來好像真心了很多，至少在第一次這樣說的時候，虞尚還不會感覺臉上有微微的灼燙感。

虞尚的每一個動作都盡收眼底，喬希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這家夥……好像真的喜歡上黑魯佐德了……

“那我只有使用一點暴力手段了。抱歉哦，是你逼我這麽做的，安西。”

話語未盡，虞尚就感覺後頸傳來一陣鈍痛，視線頓時一片血紅的模糊。那個玻璃珠從他口袋裏掉了出來，卻並沒有碎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圈，滾到了他的手指邊。

虞尚用最後的力氣，顫抖著左手抓住那顆玻璃珠，喬希冷笑了一聲，一腳踩在玻璃珠上，口吻萬分嘲諷：“怎麽了？恨我嗎？為了得到你，我可是把什麽都放棄了，你不能只回報我這一點點……你全部的所有的一切，本該都是屬於我的！”

玻璃珠碎裂，暗夜瞬間出現，卻發現眼前的兩道黑影飛快地消失，只留下一顆碎掉的玻璃珠。他冷著臉蹲下身，手指輕觸那顆玻璃珠，半空中憑空出現了一些殘留的影像。

暗夜站起來，玻璃珠和影像都瞬間碎成齏粉。隨後，就連暗夜也消失了。

在這條巷子裏，房頂上有一個人，他好像一直都坐在那裏，又好像是剛剛才出現的，與周遭說不出的違和的白。

那人輕輕地眨了眨眼，雪白的睫羽輕輕顫抖。他的手裏滿是鮮血，白衣服上也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還有一滴血跡滴在了眼睛裏，說不出的妖異。

他從屋頂跳下來，風揚起他的衣擺，揚起地上玻璃珠的碎末，將它們帶向遠方。

“抱歉啦，他這麽危險的人，果然還是必須殺掉才行呢……”他輕笑。

虞尚逼迫著自己快點醒來，就算如此，他也在渾渾噩噩中掙紮了很久。當他無意識地將自己的後腦磕在冰冷的巖石上時，他才醒了過來。

陰冷，潮濕，好像在地下，他現在待著的這個地方讓他想到了剛來魔界時他躲避魔獸的那個石洞，那是他一生之中最不願意回想的片段。

他的腳上和手上都套著鐵枷，低頭一看，衣服褲子都還在，就是臟了點破了點，他總算是松了口氣。

“怎麽了？怕被我碰嗎？”滿含著的怒火的聲音傳來，虞尚通過微弱的光線分辨出喬希正倚在這個囚室的門口，盯著他，就像在盯著一頓即將開動的大餐。他的紅色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嗜血的光輝，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喬希漫不經心地解開自己衣領上的幾顆扣子，一步步朝虞尚走來：“還是睡著的你比較可愛，至少不會反抗我，不是嗎？”他張開嘴咬了咬虞尚的脖頸，虞尚被疼得差點叫出來，腳下的鐵鏈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別碰我！”虞尚第一次聽見自己，發怒了。

喬希好像也有些驚訝於他的憤怒，不過下一秒，他就惡作劇得逞似的笑了出來：“你也會這樣跟我說話啊，不是黑，就這麽惡心嗎。”他伸出手，慢慢地撫摸著虞尚的臉頰，從眼睛鼻子還有嘴唇，再到脖頸上的喉結……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迷戀……安西……安西……這是屬於他的安西……

“我說夠了！”虞尚內心的惡心已經到達了頂點，他的手中忽然炸開一團極其耀眼的電光，擊中了毫無防備的喬希，喬希被電光狠狠地甩在了石壁上，鮮血從小腹上冒出來，喬希連一聲痛苦的呻喚都發不出來了，他的嘴裏充斥著血腥味。

虞尚發現那電光似乎很好操控，他熟悉這黑色的光芒，在天空競技場的時候，它也曾出現在他的手中。於是電光順著虞尚的旨意劈斷了四條鐵枷鎖就消失了，虞尚活動了一下四肢，看向地上無法動彈一下的喬希。

“我說過我討厭別人碰我。”虞尚冷著臉一字一句道，就算如此他也有些擔心喬希的傷勢，蹲下身子扶起喬希，“你的侍從呢？”

喬希看著他，似乎是不相信眼前的情景：“你去……找……他……”

虞尚脫下外套，給他的腹部來了個簡單的包紮，然後艱難地把他架在肩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這個囚室。囚室果然設置在地下，虞尚拖著他一步一步往樓梯上蹭，喬希已經被痛到昏厥，血又從虞尚的衣服底下滲出來。

堅持住啊。虞尚咬牙，繼續往上爬。不知道在螺旋樓梯上轉了多久，虞尚都要被轉暈了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一縷光。他在力竭的前一秒朝那團光走去，卻撞上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尹向。

尹向看見虞尚一臉狼狽自然是很震驚，虞尚指了指自己肩上架著的人：“呼——他受傷了，快點給他包紮一下……”

尹向這時候才如夢初醒，說了一句“抱歉請先等一下”就接過虞尚肩上的喬希，一瘸一拐地把他拖進了某個房間，虞尚註意到他的腿上纏著紗布，明顯是傷口沒有養好的樣子，此時一運動又冒出了鮮紅的血漬。

他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幹什麽，他就猝不及防地跌入一個人的懷裏，那人的聲音熟悉，斥責他道：“你在幹什麽，怎麽這麽不小心？！我聽暗夜說你一個人出去然後被擄走的時候都快急瘋了！”

他忽然很想笑，於是他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化開萬年冰雪的笑容：“我沒事。”

抱住他的那人顯然又被這個笑容驚到了，隨後抓住他的衣領，給他來了個狠狠的吻，好像要把他給吃下去似的。

跟在後面的暗夜一臉正值地把頭撇到一邊裝作看風景，但他略微僵硬的臉色還是暴露了他的尷尬。

虞尚見黑魯佐德親起來沒完沒了，忙找了個空隙退後，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一會兒就夠了。”他的臉上好像第一次不是那種看起來欠揍的冰山臉，而是帶著點不甘的懊惱，臉上有一層薄紅。

黑魯佐德一邊想著太可愛了一邊再沖上去抱住他，抱了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勁，看向虞尚的身上：“那家夥沒對你做什麽吧？！你的外套呢？”

虞尚鎮定地舉起手，黑色電光在他的手指間游走：“多虧有你。”

看著那道電光，黑魯佐德的神色有一點覆雜，不過只用了不到一秒，欣喜就蓋過了所有的負面情緒。虞尚收起電光，攤開手：“不抱了？”

“那怎麽可能？”黑魯佐德把他摟在懷裏，有些話不需要明說，互相都已經明了了。

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尹向註意到昏迷中的喬希有一點不對勁，血根本止都止不住，喬希還在痛苦地扼住自己的脖頸。而喬希的瞳孔，好像在慢慢地變成雪白——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失蹤了這麽久

下次更新時間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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