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之路（十四）

虞尚怔了怔，幾乎瞬間就想到了碧對黑魯佐德說的那個“牧羊計劃”。但是看著這個童話書般的封面，虞尚覺得自己是太多疑了。結果他仍舊鬼使神差地翻開了這本書，對於牧羊計劃他一直很好奇，不如說是莫名的吸引力，因為這是黑魯佐德唯一的死穴。

和封面一樣，這本書的插圖也很可愛，是繪本，很薄很薄的繪本，所以虞尚看得沒有多少耽誤時間的罪惡感。

可是這本繪本的內容卻很奇怪，簡直可以稱得上獵奇恐怖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牧羊人，他繼承了死去父親的農場，養了二十只羊，但是由於飼料不夠和其他多方面的原因，他很貧窮，並且生活很艱難。（繪畫內容為一個牧羊人和十只羊還有一棟破房子）

為什麽飼料會不夠呢？草原上不是有很多牧草嗎？那是因為牧羊人把羊都關在了羊圈裏，聽說外面有很多饑餓的狼群，會把羊給吃掉。而且這個世界裏的羊是吃肉的，卻不願吃掉同類的肉。（繪畫為羊圈和餓瘦了的小羊，另一幅畫是巖洞一類的景物，巖洞的黑暗中有幾只發光的眼睛）

除了有狼群之外，當地還有幾個可怕的自然規則，羊如果養肥了，就會反過來吃掉主人，可是羊若是餓的太瘦，就會吸引狼群，狼也會把牧羊人吃掉，狼吃羊變肥之後，還可以支配其它的羊。另外，羊可以吃掉狼，狼也可以吃掉羊。（繪畫中狼和羊的眼睛都在窗外變綠了，牧羊人縮在屋內的被子裏瑟瑟發抖）

有一天，牧羊人的羊餓的太瘦，吸引來了大批的狼群，吃掉了一半的羊，還咬掉了牧羊人的胳膊，傷了他一條腿。即使這樣牧羊人還是拼命與狼搏鬥，終於趕走了這一批狼，可是牧羊人自己也受了傷，以後就不能幹活了。（繪畫是牧羊人的手被咬掉和一大群狼踩著羊屍朝他奔去，畫面很血腥，塗抹了很多紅色，看上去極為不舒服）

牧羊人失去了生活能力，也不能照顧剩下的十只羊了，於是他選出一只最強壯的領頭羊，打開了羊圈，把剩下的十只羊都放走了。（繪畫是獨臂牧羊人打開羊圈的柵門，領頭羊帶領羊群跑出去的情景）

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牧羊人都快忘了他的羊。有一天，他發現狼群又來到了他的小木屋，還帶著成百上千只羊，但領頭的不是狼，而是曾經牧羊人放出去的領頭羊。（繪畫是狼羊都快把屋子撐破了）

奇怪的是，那些狼也沒有吃掉羊，好像對牧羊人非常順從的樣子，那些強壯的狼有一只最壯的想要吃掉牧羊人，卻反被羊群和牧羊人給吃了。從此以後牧羊人就養了一群狼和一大群羊，盡管它們都很乖巧，但牧羊人還是害怕狼，因為他怕這種危險的生物有一天把他給吃了。（繪畫仍舊是陰暗的不舒服的角度，黑暗中有很多狼的眼睛）

可是羊就不一樣，羊是溫順的動物，都很順從牧羊人，甚至任他宰割都不會有一絲怨言。但是牧羊人又不敢殺了所有的狼，因為狼是必須的，如果羊太肥壯，是會吃掉牧羊人的，牧羊人很苦惱，自己到底應該怎麽做呢？（繪畫中，牧羊人抱住頭苦惱狀，身邊圍著眼睛發光的狼和羊）

後來啊，牧羊人想出了一個好辦法。他讓領頭羊帶領羊群和狼群出去放牧，在它們餓的時候，就會自相殘殺，有時是狼吃了羊，有時是羊吃了狼，連原本溫順的羊都變得兇殘起來，開始食用它們的同類。但是每天又有弱小的羊狼出生，生生不息，往覆循環。這樣，牧羊人的生命就不會受到威脅啦！（繪畫又血腥了起來，是羊狼自相殘殺的畫面）

牧羊人安穩地過完了大半輩子，豈料在他老年的時候，一些羊群的異類出現了，它們居然受夠了同類相殺，想吃掉牧羊人！（繪畫是老年的牧羊人拿著鐵棍站在門後，門外是眼冒綠光的羊和狼）

領頭羊說，牧羊人，你養了我和其他九只羊，對我們有養育之恩，可是我卻覺得你讓我們自相殘殺是不對的！

牧羊人顫抖道，我沒有做錯，我只是想讓你們都變強壯呀。

領頭羊聽信了牧羊人的話，雙方都暫時放下了敵意。牧羊人的手中拿著來不及放下的鐵棍，打開了小木屋的門。

“咦。”虞尚發出輕輕的一聲，因為這本書到後面就沒有了，裝訂平平整整，也不像是被什麽人撕掉了，好像是印刷的時候就會有的缺頁問題。

這本書偏偏缺了最關鍵的結局。

虞尚有些郁悶地擡起頭，在他想把書放回書櫃的下一秒，他的瞳孔一縮，怔住了，徹底怔住了。

哪裏還有什麽夜空花茶圖書館？他現在站在一片草原上，風吹過帶來野草的清香味道，放眼望去，除了白花花的羊群，還有灰撲撲的狼群，和一個小木屋。在這裏，天空似乎永遠是淺灰的，壓抑卻又帶著別樣的味道。

這個難不成是……？！虞尚面不改色的揪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肉，很疼。

那麽就是結界了，並不是幻覺。虞尚習慣了魔界的思維方式，所以並不覺得有多吃驚，不過他比較好奇，是有多麽無聊的人才會做出這樣一個結界。

正當他傻站在原地時，有個聽起來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歡迎來到牧羊人的世界，請你給這個故事編一個善良的結尾吧。”

眼前的畫面定格在領頭羊信了那個牧羊人，牧羊人拿著鐵棍開門的一幕，也就是那本書的最後一頁。

虞尚沒有管那個近在耳畔的聲音，走近那個牧羊人，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圈牧羊人的表情，還有那只領頭羊，忽然開口道。

“原來的結局，應該是牧羊人欺騙了羊群，然後殺了所有的羊，吃了它們，對嗎？”虞尚忽然冷著臉開口。

那個甜膩溫軟的聲音又出現了：“你很聰明，猜中了。但是，你要給的結局呢？”

虞尚盯著靜止的人和羊群，道：“從一開始就錯了。”

“羊是代表善良的動物，讓羊食肉，一開始就是不善良的做法。”虞尚看著空氣中的某一處，就好像看見了那個聲音的主人，“所以你讓我給出一個善良的結局，那根本就是沒辦法的事情。”

“哦？”可能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那個聲音的主人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道，“那你認為，怎樣才是善良的呢？”

虞尚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物競天擇。牧羊人不是神，既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也沒辦法做出所謂善良的選擇，因為那可能讓他丟掉性命，他只是個自私的人罷了。”

“自私？！牧羊人自私嗎？！”那個聲音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虞尚微楞，繼續道：“是的，自私，在這個故事中，牧羊人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保全自己，他作為一個‘人類’確實是自然界的主宰，在這個擁有奇怪規則的世界裏，相對處於弱勢的人類卻還是能掌控可以吃掉他的羊，狼本就是不定性因素，有能殺掉人的能力，但在羊的管理下卻很安全，可是這個自私的人類卻還是不放心，雖然有著自然界造物主的稱號，但無時無刻都在擔心害怕著自己的位置會被羊或者狼取代，從而順從這種自私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法，而沒有顧及羊狼的死活。這樣難道不是自私嗎？”

“善良不是由什麽東西簡簡單單就可以決定的，。如果非要給一個善良的結局的話，我想應該是羊狼和牧羊人自己選擇的結局，對於他們來說，這才是善良。”

畫面隨著虞尚的聲音動了起來，牧羊人扔掉了鐵棍，蹲下來和領頭羊含淚抱在了一起，失聲痛哭，他曾經養過的羊也圍在了他的身邊，親切地咩叫著。

那個聲音有些低沈：“你給的結局，是這個樣子的？看來我要對你失望了。”

虞尚瞇起眼睛：“這不是我給的結局，而是你的。這個結界不是你做的嗎？我的情緒是無法影響它分毫的，但是在我沒做出準確回答的時候結界卻變動了，難道不是你的情緒影響了它？這個結局，就是你心中所希望的，可是看來，它永遠無法實現啊。”

牧羊人放開領頭羊的時候，那只羊下腹的毛已經被鮮血染紅，不可置信地盯著牧羊人。而牧羊人卻掛著一臉譏諷的笑容，現出手中藏著的刀刃。接下來又是一場血雨腥風，所有的羊都毫無防備地被牧羊人一一宰殺。

這就是，自私的人類所奉行的善良。

聲音一度消失了，畫面從這時開始劇烈地抖動直至崩塌，虞尚又在花茶的馨香中跌回了星夜圖書館，沒有發出一絲響動，而此時他手中拿著的不是那本繪本，而是半張羊皮紙。

只有半張？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這麽看來，難道黑魯佐德會得到另外半張嗎？希望他能夠通過這個聲音的試煉……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時間應該是9月13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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