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契約之路

關燈
契約之路(十五)

相比虞尚查找的認真仔細,黑魯佐德的速度快多了,跟打仗似的飛快地掃完一樓的大半書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既然這個試煉是有惡魔在監視著的,那麽他要找的那本書就一定不會在人多的地方,人多動手多不方便啊。

他直接找上了博亞,笑瞇瞇地拍了拍他面前的矮桌:“博亞大人,方便問點事嗎?你們這兒哪層樓的人最少?”

博亞的嘴角一抽,還是認真回答道:“二樓和六樓。”

黑魯佐德禮貌地丟下一句“謝謝”轉身就走,等黑魯佐德走進結界消失在一樓的前一秒,桌子四分五裂,桌上的玻璃花瓶跌在地毯上,裏面的水流了一地。

博亞:“……”殺千刀的黑魯佐德!這力氣是有多大!不過黑魯佐德的發洩對象確實不應該是博亞,博亞從頭到尾只負責提供場地,並沒有參與反禁令試煉的任何具體環節,甚至連羊皮紙在哪都不知道,絕對是最苦逼的一個掌管者。

他心疼地看著眼前的狼藉,都是錢啊!(不,博亞大人,你的形象崩塌了)

二樓果然如博亞所說,一個人都沒有,看見書架上一排排花花綠綠的書殼,黑魯佐德失笑:果然南方領域的惡魔都是愛學習知識的好惡魔,這些無關知識的雜書都沒有人看。花茶的香氣在這裏有點淡,好像是泡茶的惡魔也去偷懶去了。

他從離他最近的第一個書架上的第一排第一本開始翻起,都是些印著精美圖案的畫集。他百無聊賴地翻下去,翻到某一本書的時候手指頓住,因為那本書的位置實在是太奇怪了。

這本類似於繪本的小小的軟皮書被夾在一套六本的畫集中間,關鍵是那六本畫集不但是一套,而且開本很大,硬殼,怎麽看這本書都不應該被放在這裏……

黑魯佐德本來還沒有檢查到這一層,卻還是決定先抽出來看看。白色的軟皮,上面有兒童似的繪畫,畫的是一條小船,上面還坐著個小人。如果虞尚在這裏一定會楞住,這本書和他的那本“牧羊”簡直就是一個系列。

書名:獨木舟

作者:安西

黑魯佐德的手指根根發緊,也幾乎立刻明白了這個試煉的坑爹性。光是憑這個書名他是絕對不會看一下的,可是這本書的作者居然印著安西。

盡管他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陷阱,也可能是試煉的需要,但是他還是無法控制地翻開了這本《獨木舟》,因為那個叫安西的男人留給他的東西太少了。與其說那是一種收集和安西有關的東西的習慣,不如說是一種條件反射。盡管心中對安西不再有什麽感情,但是還是條件反射的會對安西這個名字起不小的反應。現在這種狀況已經好轉了很多,別說一千年以前,就算五百年前萊斯弗斯提起安西的名字就被自己給揍得三個月沒敢踏出夜色大樓一步。

對於為什麽會這麽反應激烈,黑魯佐德自己也不清楚,或許是想要一個答案,當年安西那一刀砍得實在是太過莫名其妙,砍完了拒絕完了就走人了,然後……然後就再也沒有安西的“存在”了。

說起來,造成安西的存在被抹去,自己也有很大的一份“功勞”。

翻開繪本,黑魯佐德楞了楞,因為內容實在是……

湖上有一個劃船人,在這片湖水中劃了十年的船,如今仍舊正值壯年。這片湖是聯通大山裏一個村莊和外界的唯一出路,所以劃船人的生意很好,十年來風雨無阻,從沒翻過一次船,而他的小獨木舟也一直沒有換。因為戰亂,他也很久沒有出去過了。(繪畫中是一個人坐在棧橋的盡頭,他的腳下是湖水和船槳獨木舟,但是很奇怪的是,那個男人的臉被黑色的筆給狠狠地塗抹掉了,黑魯佐德摸了摸質感,也不像是被看書的人故意塗掉的,因為頁面非常平整,這分明就是印刷上去的,也就是說,這是畫這篇的人自己原本就塗上去了的。)

在這個閉塞的小村莊中,人們對同性戀是非常排斥的,可是劃船人和一個男人相戀了,在這樣封閉無奈的環境裏,在這樣煎熬的日子裏,他們只能偷偷摸摸地見面,連正常情侶該做的事情都做不到,甚至在外人眼中看來,他們的關系很糟糕,誰又猜得到他們在談戀愛呢?(繪畫中出現了另外一個男人,和劃船人一起坐在棧橋上,只不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遠,他們的臉都被塗黑了。)

那個男人是從外地來的,劃船人對他一見鐘情了。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他很久沒有見過從外面來而且這麽白凈整潔的人了,像個不存於這個時間的天使一樣。因為那男人經常坐船,兩人漸漸熟絡起來,而且是那個男人先給他告白的,劃船人覺得自己幸福極了。(畫面泛黃,男人和劃船人坐在獨木舟上,船在湖心,兩人的臉還是被塗掉了,所以看不到一絲溫情,只是充斥著怪異感。)

外面的戰亂越來越嚴重,戰火甚至燒到了這片湖的邊界。由於這個小村子背靠極高極險的山峰,面朝一片被稱為“詛咒之湖”、就算劃船也要一個小時才出的去的湖水,所以還保有著最後的一片安寧。(繪畫為俯瞰,層層疊疊的山巒和一泓湖水包圍住了村莊,而外面全是戰火和硝煙。)

村支書在外面的朋友給他打電話,說我方有一個叛軍逃進了這片大山裏不知所蹤,攜帶著機密文件和配槍,極其嚴重地威脅到了村裏人的生命,外面全部都是我方的軍隊,你們這邊不是有個擺渡人嗎,叫他一個個把村民送出來,不會有任何危險。說來奇怪,這片湖只有世世代代的劃船人才能不翻船,其他的船一旦駛入都會翻船沈沒,沒有人知道這片湖有多深,下面又埋藏著什麽,就算村裏人也只敢在湖邊最淺的地方洗點衣服罷了,因為去游泳的人也全部死光了。(這是一幅很壓抑的畫,水面上風光正好,水下是深沈到黑的藍,什麽都看不到。)

村支書在村裏很有威信,於是所有村民都準備搬走,一個個踏上了劃船人的獨木舟,劃船人也就一次次地擺渡。人心惶惶,誰都覺得山村裏呆不下去了,但是劃船人最擔心的還是那個男人,他並沒有趕在最先一批走,還留在村子裏。(繪畫是劃船人在劃船,因為沒有臉所以看不出擔憂之情,倒是他身後的村民大包小包,表情看上去非常驚慌和不安。)

最後走的就是那個男人和一個從小就對他有恩情的老太太,三人一路都沈默著。行至湖心,船忽然,毫無預兆地,翻了。(繪畫變成了翻倒的船和奮力爬上船的劃船人,還有在水裏的掙紮的老太太和男人。)

對這條獨木舟很了解的劃船人意識到,他只能也只來得及再救一個人,剛這麽想著,他就看見那個男人一邊踩水一邊舉起槍,說,這湖裏究竟有什麽東西,我居然在被扯下去……你還愛我嗎,愛我就救我上去,要不我就開槍,大家一起死。劃船人立刻就意識到,這個男人就是那個潛逃的叛軍!而一旁的老太太,已經快要沈入水中。(繪畫為男人舉槍與劃船人對峙。)

後面……就沒了?黑魯佐德看著書背後的封底發楞,好像也不是被人撕掉了後面結局的幾頁,和那些被塗掉的臉一樣,這些都是作者所為。

他嘆了口氣,順手想把書塞回書架裏,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卻沒有得到相應的效果——因為他的面前已經沒有書架了——而他正在從半空中往下掉!

條件反射地伸手,黑色電光從指縫間頃刻而出,使他在落地之前穩住了身形,不,應該是落湖才對。他微怔,這好像是……結界。

接著他就看見了那個劃船人,因為就算來到了立體空間,他的臉還是被塗了。獨木舟翻倒,畫面定格在書的最後一頁。

“好久不見啊。請給這本書一個善良的結局吧。”介於男女之間模糊不清的聲音道。

“是你?!”黑魯佐德卻變了臉色。

那聲音咯咯咯地笑起來:“過了這麽久你還記得啊,放心,最近我還不打算出來,現在只是例行給你做試練而已。”

“這個故事是什麽意思?!不就是我和安西的翻版嗎?”黑魯佐德的情緒有點不受控制,黑色電光也開始不穩定起來,“接下來肯定是劃船人問男人你愛過我嗎,男人給了他一槍說不愛,然後劃船人救起老太太,男人淹死了。可是這善良嗎?!你為什麽到現在又要提起這件事!”

那聲音也沈下來:“這只是反禁令試煉。黑,一遇到安西的事情,你連最基本的理智都沒有了嗎?況且這個結界不是我做的,是安西一千年之前做的。”

“……”黑魯佐德沈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我選擇救那個老太太。”

聲音一頓:“……咦?你和你家虞尚小朋友的回答,一樣的有趣。為什麽?餵……別瞪我,虞尚已經通過試煉了,就在剛才。”

聽見虞尚沒事,黑魯佐德松了口氣,對聲音的態度也總算好了一點點:“你敢說我的選擇不善良嗎?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所謂善良的標尺,我們所宣揚的善良,只不過是按人類的道德所界定的東西罷了,但當我足夠強大的時候,我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善良的標尺,你們所說的善,只不過都是按自己和大眾的標尺來衡量罷了,而現在我認為,我做的事情就是善良!”

他說完,畫面就動了,男人開槍,卻不忍打中劃船人的心臟,劃船人救起了瀕死的老太太,而男人卻永遠沈入了湖底。

看到這一幕,黑魯佐德默默閉上了眼睛,當他再睜開的時候,他又回到了星夜圖書館,手中拿著的不是書,而是半張羊皮紙。

作者有話要說: 糟心的南方領域試煉終於完了

下次更新時間7月20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