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之路（十二）

試煉三：在南方領域完成。星夜圖書館，請找到帶有羊皮紙的一本書，那將是你的第四個試煉任務。

試煉三的內容異常的簡短，意思也非常明確，虞尚和黑魯佐德看見之後都覺得亞瑟要麽是拿錯了，要麽是偷懶了，要麽就是善心大發了。莉莉和露絲負責送回喬希和尹向，四人分開之前，虞尚頭也沒回，所以沒看見喬希眼底瘋狂的迷戀和不甘。

如果他知道罪惡的種子差不多是從這時候種下的話，他寧願犧牲下色相，至少給個擁抱也可以。

可惜他不是亞瑟，無法窺探自己的未來。

博亞裁決完那個護衛隊隊長也趕來了，不過剛好和亞瑟錯開。他的全身上下沾滿了血汙，虞尚見了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黑魯佐德倒是見怪不怪：“又裁決惡魔了？辛苦了。你家那口子不去追？”

博亞笑了，笑容有些苦澀：“正趕著去追呢。南方領域的試煉祝你和你家小朋友好運，我可是很嚴格的。”說完，劃出一個空間結界就跳了進去。虞尚註意到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果然，那個護衛隊隊長是被博亞……

“我知道。加油。”黑魯佐德也報以微笑，沖他的背影揮了揮手。

臨近傍晚，黑魯佐德不敢耽誤一分一秒，摟緊虞尚就開始趕路，電光在他的腳底下炸響著，喧騰著，發揮出平時幾倍的速度，總算是在魔王結界升起的前幾秒鐘把二人送進了南方領域。

到了南方領域，二人都十分放松，更別說一到中心城市就看見了萊斯弗斯。

“球球還好嗎？”見面第一句話，十分感人。

於是黑魯佐德把他揍了，理由是“下次再給火龍取這麽沒品的名字你試試看”，或許言外之意還有“見面第一個居然問的是龍差評”。

南方領域的夜晚是春季的夜晚，雖然還有點初春的冰冷感，卻也氣候溫和。萊斯弗斯說這裏的旅店特別不安全，因為有很多奇詭的幫派會定下一個樓層的大部分房間，專門幹類似劫道的事情。除了要給服務員小費之外，還要默認地給幫派“小費”。在南方領域，有個奇葩規定100人以上的團體是可以劃分地盤收費的，萊斯弗斯估計是怕黑魯佐德又惹事，就直接把二人帶回了夜色大樓，南方領域掌管者的居住地。

不同於東方領域的燒錢華麗建築，夜色大樓的外表就如它的名字一樣很普通很低調，可是萊斯弗斯帶領虞尚他們進入之後，虞尚才知道這棟其貌不揚的大樓實則內有乾坤，簡直就是個巨大的保險箱。

進門要解結界，然後驗身份，就算是萊斯弗斯也要接受他手下的一番盤問，還要接受類似於危險物品檢測。接著又重覆上述步驟三四遍，坐個電梯都要註入力量，電梯只為順位前一百的秩序者及其靈媒提供，樓梯更甚，需要記第幾級有結界布下，否則不慎踩到就會掉入空間夾縫。

住宿就更加心酸，雖然有張king size的大床，設備也都很齊全，但是這裏用什麽都得刷客用卡，否則什麽都等於沒用。黑魯佐德甚至在浴室裏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監視投影結界，他什麽都沒說，黑著臉直接把那個結界擊碎了。

“抱歉抱歉，這之前住了其他人，忘了消結界了。”萊斯弗斯傻笑。

黑魯佐德雙手抱在胸前，扯了扯嘴角：“夜色大樓的防線這麽嚴密，你們到底在這裏面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萊斯弗斯嘆了口氣，一副很無奈的樣子：“還能有什麽？還不是博亞那些寶貝一樣的書和照片，他說夜色大樓是最後的堡壘，如果其他領域攻打南方領域，至少還能拖延時間讓他把書全塞進隨身空間裏，反正他什麽都能穿過，這些關卡基本對他沒用，所以他從不覺得麻煩。”

虞尚、黑魯佐德：“……”真是深謀遠慮、顧及子民的模範掌管者。

“總之你們先將就吧，”萊斯弗斯道，“明天早上七點半有準時的起床鈴，請在半小時之內洗漱完，我將在八點整帶你們前往星夜圖書館，圖書館一共五層，藏書近千萬，你們……做好準備。”

等萊斯弗斯走了很久之後，虞尚才反應過來，看著房內的唯一一張床，默默地垂下眼瞼，卻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這種感覺讓他心一驚，什麽時候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晚上沒有黑魯佐德一起睡還會覺得奇怪。

習慣，永遠是最可怕的東西。

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安分待在家裏的自己習慣了在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四處奔波，不喜歡有人靠近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擁有了一群朋友，不喜歡敞開自己心扉，卻有了那麽一個願意陪伴著自己的人。而且前兩者的改變，都是由那個人帶來的。其實就像現在這樣也挺不錯的。

不過有一點他始終不能釋懷，就是安西的事情。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下去很糟糕，但還是無可避免地介意著。因為就算黑魯佐德說再怎麽恨安西，虞尚都能在他的眼底看到一抹難以察覺的留戀。而自己只不過是安西的替代品罷了。

這樣非常危險，簡直太危險了。

所以當黑魯佐德跟以前一樣掀開被子讓虞尚睡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心裏有奇怪想法的虞尚下意識地往後一退，這種反常的拒絕讓黑魯佐德蹙了蹙眉：“又怎麽了？今天忽然發現和我男男授受不親了？”

虞尚咽了口口水，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就算他掙紮著想說點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別鬧了，過來睡。”黑魯佐德拍了拍身邊的空當，“明天早上還要去星夜圖書館查書，會很累的。”虞尚看著他與平時無二的表情，默默地又往墻邊蹭了半步，臉上好像微微有點溫度。腦子一定是壞了，虞尚這麽想。

見虞尚還是傻站著，黑魯佐德嘆了口氣，掀開被子走下床，在他面前站定：“今天到底是怎麽了？我們住的不是旅店，現在再麻煩萊斯弗斯多給一個房間也不是很現實，將就一晚上不行嗎？還是我又對你做什麽了？”

虞尚冷著一張臉，其實腦內已經混亂得不行了，看著黑魯佐德靠近，在他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之下充斥著各種情緒，都快要爆炸了。

黑魯佐德盯著虞尚的臉，虞尚就盯著黑魯佐德的鞋，那雙鞋是夜色大樓住宿配備的拖鞋，他自己也穿著相同的一雙。

“……我知道了。”黑魯佐德忽然打破沈默，“今晚我睡地上吧。”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虞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黑魯佐德瞳孔一縮，側臉看向虞尚。

“這是什麽意思？”黑魯佐德露出一抹極其不懷好意的笑容，順勢抓住了虞尚的手，“你不讓我走是什麽意思？難道想跟我演八點檔狗血劇？”

虞尚的大腦一時短路：“八點檔的話，那還差個晚安吻。”

他是這麽說了。但他沒料到黑魯佐德真的會付諸行動。

陰影慢慢地覆蓋了他全身，那個人的臉越來越近，直到唇上傳來微微的暖意。直到他可以看清那個人的睫毛，好像再近一點就能觸碰到自己的臉。但這個吻非常淺，淺到虞尚自己都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黑魯佐德放開他，盯著他的眼睛笑道：“那，晚安。”那雙紅色的眼睛虞尚找不出什麽恰當的詞匯來形容，只是真真實實的，折射著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光芒。

糟糕了。虞尚的大腦徹底死機，這種不遠不近的平衡被打破了，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麽應對這一的情況。

黑魯佐德看著虞尚的臉，忽然覺得這一吻實在太值得，因為虞尚萬年凍著的、看起來生人勿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長時間的空白表情，就像忘了自己該選擇怎樣的表情一樣，臉上慢慢地泛起紅色。

“睡覺吧。”黑魯佐德努力讓自己的嘴角不要翹得太高。

於是虞尚在呆楞中被拖上了床，縮在黑魯佐德懷裏，虞尚的大腦還是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他的頭埋在黑魯佐德的肩膀位置，可以聞到洗過澡後那種沐浴露清新的味道。但是也由於姿勢問題，他沒辦法看到黑魯佐德的臉。

兩人進入長久的沈默，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卻都明了對方都沒有睡著。過了很久，黑魯佐德說：“虞尚。”

虞尚的全身都緊繃起來，隨後黑魯佐德道：“我曾經以為一輩子都沒辦法見到你了，自從安西被抹去存在之後，我就一直期待著他有一天能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跟我解釋說，那些事情他都是為了什麽不得不去的理由才做的，可是根本不可能。後來你出現了，最不巧的是，救你的人是我。我編了不少拙劣的謊言只為讓你留下，能留多久留多久，哪怕是一秒鐘也行……”

“但是你不是他。”黑魯佐德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虞尚的心一沈，酸澀幾乎瞬間爬滿了整個心房，難過的快要窒息了。

“所以，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他。”

這一句話，在黑暗中顯得清晰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也許是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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