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星期六。

今天是在職研究生覆試及面試的日子。沈皓早上起了個早，打算把筆記再稍微覆習一下。可他剛從房間內出來，就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沈皓循著味道走進廚房，意外地發現了沈嚴的身影。

“誒哥你回來了？”沈皓有點意外地問：“你不是說昨晚不回來睡了麽？”

“哦，原本是不打算回來了，可後來想起來你今天要去參加覆試，就想還是回來看一趟。”沈嚴說著，轉過頭來：“洗洗臉吧，早飯馬上就好。”

“哦，好。”

當沈皓洗漱完畢再次回到飯廳的時候，沈嚴也剛好忙完了。沈皓坐在桌邊，看著沈嚴雙手捧著一個大碗走了過來。沈皓低頭一看，滿滿一碗西紅柿打鹵面，上面還臥著兩個黃澄澄的荷包蛋。看著這熟悉的面條雞蛋，沈皓頓時微微一怔。

那邊，沈嚴又端來了兩碟子小菜，他將所有這些都放在桌上，略帶點尷尬地說：“我記得以前你考試的時候，媽都會給你做這個，我今天也試著做了一下，沒媽做的好吃，不過味道應該還行。哦那個小菜是在樓下買的，我記得都是你愛吃的。”沈嚴說完，帶著一點緊張地說：“你吃吃看。”

沈皓擡頭看向沈嚴，沈嚴身上穿的是昨天上班時穿的那一套，連居家服都沒換。他精神看似不錯，但眼睛下方卻有明顯的黑眼圈。不需要什麽覆雜的分析都可以知道，他是早上特意趕回來，專程給自己做這樣一頓考試餐……

自己的這個哥哥啊……

不習慣矯情的感謝，於是沈皓說了句“那我就不客氣了”，然後就痛快地吃了起來。

總歸不是常下廚的人，西紅柿切得塊有點大，煮得也不是特別到火候，但那種親情的味道卻足以彌補所有的不足。沈皓呼嚕呼嚕吃得痛快，中間還抽空擡頭，對沈嚴一挑大拇指：“不錯！哥，你真有做飯的天賦！”

看著沈皓吃得歡暢的樣子，沈嚴也露出放心的笑容。

沈嚴送沈皓到地鐵口，然後才返身回到警局。一走進重案組辦公室，就看到李嘉宇和蔣睿恒都等在裏面，重案組的幾人圍在一旁，似乎在看著什麽文件。

“怎麽樣？有結論了麽？”沈嚴問。

“我將那幾個人的手和兇手的手掌大小做了下比較，只有李興國和另外一個保鏢的手與兇手的手掌大小接近，其他的明顯比兇手大。”蔣睿恒邊說，邊將對比數據圖遞給沈嚴。

“我們這邊是全超標。”李嘉宇也將一張數據圖遞給沈嚴：“所有人的手力都比兇手的要大上不少，包括李興國。你們都想不到，李興國那老頭看著歲數不小，他手上的力氣一點不比他那些保鏢差，我看那老頭一定是練過。”

沈嚴看著數據說：“所以，他們都不是兇手。”

李嘉宇點點頭：“一般人在殺人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使出全部的力量，手力只可能比平時大而不太會比平時小，所以這些人應該都不是兇手。”

一旁，方禮源跟沈嚴說：“這倒是與物業保安的說法一致了。”昨天他們去過李家所在小區進行過詢問，保安方面調取了錄像，案發當晚並沒有看到李興國的車離開小區。

沈嚴點點頭，這個結果倒也不出乎他的預料。於是他擡頭招呼秦凱：“秦凱，去給李興國他們幾個人辦手續，告訴他們一會兒就可以走了。”

秦凱點點頭，轉身出去。

沈嚴對李嘉宇和蔣睿恒說：“辛苦你們了，跟著忙活了一晚上。”

蔣睿恒和李嘉宇相互看了看，然後兩人同時露出一個微笑。蔣睿恒轉頭看向沈嚴：“你就不用跟我們客氣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倒是你這邊，現在這些嫌疑人都否定了，接下來你們怎麽辦？”

“李光玫跟馮建民感情很好，而且也有證人證明她當晚沒有離開家；現在又排除了白靜和李興國的嫌疑，那麽情殺這方面就可以徹底排除了。接下去就從工作方面去查……”

正說著，門口響起了敲門聲，沈嚴擡頭，發現竟是門衛老大爺走了進來。

“沈隊長，剛剛外面有人送這快遞給你，說是急件，你等著要的。”

“急件？”沈嚴略感意外地接了過來——自己沒有什麽急件要等啊？……

這是一個快遞信封，信封上面只是在收件人一欄潦草地寫著沈嚴的名字，而寄件人一邊卻完全空白。沈嚴一看，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看到沈嚴皺眉，其他幾人都湊了過來。蔣睿恒問：“怎麽了，是誰寄過來的？”

沈嚴搖搖頭，撕開了信封，裏面的東西一下子掉了出來，眾人一見，同時一驚——

裏面是四五張照片，每張照片上的主人公都是同一個人——沈皓！！

大家同時看向沈嚴。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沈嚴的表情瞬間如大理石一般僵硬。他盯著那些照片看了三秒鐘，然後突然轉身就要往外沖！

“沈嚴！”“頭兒！”眾人急忙拉住沈嚴。

“李光北！”沈嚴怒不可遏地大吼：“他敢動小皓，我饒不了他！！”

“頭兒你冷靜點兒！！”眾人拉著沈嚴，大叫道。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門口突然出現的熟悉聲音打斷了屋內的騷亂。眾人回頭，驚訝地發現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程晉松。

“晉哥？”李嘉宇地走了過去：“你不是應該後天回國麽？怎麽提前回來了？”

“聽說你們這邊有事，就提前趕回來了。”程晉松隨手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一邊，他看著一臉焦急的沈嚴，關切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沈嚴急怒之下不知如何開口，還是蔣睿恒把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程晉松一邊聽一邊看照片，然後他擡頭，舉著照片問沈嚴：“你知不知道，這是沈皓昨天穿的衣服，還是今天的？”

“今天的，他今天去參加覆試，我早上送他出的門，這圍巾是我逼他圍的。”沈嚴說完，立刻反應過來，拿出手機就開始給沈皓打電話。

“不行，小皓電話關機了。”沈嚴焦急地說。

“你先別慌，如果那邊開始考試了，一定會要求他們手機關機的。”程晉松冷靜地分析：“這人只是偷拍了幾張沈皓的照片，我看他們並沒有對沈皓有什麽別的舉動。當務之急先通知沈皓一聲，確保他的安全。”

“我去。”沈嚴說著就要出門。

“不，你別去。”程晉松拉住沈嚴。看沈嚴急著要說話，程晉松開口解釋：“你現在這麽著急，我怕你開車出危險，再說，你對刑警學院也不熟，進去也不見得能立刻找到他。”程晉松說著看向方禮源：“禮源，你去一趟吧。你先給你們學校老師打個電話，讓他們先看住沈皓，然後你過去，等他考完試，就把人帶回來。”

“沒問題。”方禮源痛快答應，然後他拍了拍沈嚴，認真地說：“頭兒，放心。我一定把小皓帶回來。”

沈嚴點點頭，方禮源一邊打電話一邊走出了辦公室。沈嚴看著方禮源離開，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了下來。

程晉松看著沈嚴恢覆了平靜，走過來對輕聲他說：“沈隊，進屋，咱倆聊兩句？”

沈嚴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沈嚴的辦公室中。程晉松剛關上房門，沈嚴就說了句：“對不起。”

“嗯？”程晉松轉過頭來。

“剛才是我太急躁了。”沈嚴承認錯誤。

程晉松笑了笑，擡手幫他撫順掙動時弄亂的頭發，溫和地說：“你是關心則亂。”

程晉松突然的親密舉動讓沈嚴有些驚訝，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步，有些躲閃與無措。程晉松見狀也沒多說什麽，他微微收斂笑容，正色開口：“沈嚴，你跟這個李光北之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嚴怔了一怔，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程晉松見狀，繼續說道：“昨天睿恒給我打電話，跟我說了李光北威脅你的事兒。正好跟我一起去開會的有個人就是H市的，我就問了他一下……”

聽到這裏，沈嚴身子微微震了震，他擡起頭來，看著程晉松確定的目光，終於開口：“沒錯，李光北就是之前H市那個殺害警察案的嫌疑人。我們本來鎖定了目標，不過後來送審的時候，我發現其中一份證物有些問題，就將那份證物撤了回來，後來……李光北被判了無罪……”沈嚴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他一直認為，之前我們是有意設計他，這次又恰好要查他父親，他就弄了這麽一出。”

程晉松看著沈嚴，微微蹙眉沒有說話。剛剛沈嚴的這番解釋他聽陳東說過，兩人的說法也基本差不多，可是程晉松卻感覺得到，沈嚴一定還有隱瞞。陳東跟程晉松說，那份證物是H市的刑警隊長要求撤掉的，那也就是說，是沈嚴撤掉的證物。如果真是這樣，李光北應該感謝沈嚴才對，為什麽還會對沈嚴這麽有敵意？還有，那份有問題的證物又是誰發現的？據陳東說公安那邊只是要求撤掉證物，卻從始至終沒有給出原因，那麽，這證物到底哪裏有毛病？當初發現證物的警察又是誰？……

大概是心中有疑惑，程晉松看向沈嚴的眼神中也不自覺地帶上了打量。然而，沈嚴卻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還微微轉開了目光——這是沈嚴逃避時的典型動作。

程晉松心中一嘆，罷了，沈嚴既然不想說，就還是別去問了。更何況，這其中的內情，恐怕也不難猜測。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於是程晉松轉換了個話題：“那現在你們查出李興國到底是不是兇手了麽？”

“查過了，不是。”沈嚴說：“今早睿恒和嘉宇剛剛得出結論。我剛才還讓秦凱去給李興國辦手續，然後就收到李光北寄的照片了。”

程晉松點點頭。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程海洋推門探頭進來，臉色不太好地說：“頭兒，李光北來了，說來接他爸……”

沈嚴一聽，臉上立刻現出怒意，起身就要往外走。程晉松一把拉住了他。

“你別去，”程晉松說：“我去會會這個人。”

沈嚴一楞，繼而搖頭：“別！他這人心狠手辣，我怕他……”

“沒事兒，他再厲害也是在H市，”程晉松對沈嚴安慰地笑笑，再擡眼時，目光變得自信而沈著：“這兒可是我的地盤……”

“什麽意思？憑什麽現在還不讓我接我爸走？”當聽程晉松說李興國還不能走的時候，李光北瞬間冷下了臉。他身旁的律師也開口：“你們無權……”

“我們警方有權扣留嫌疑人24小時。”程晉松看也不看那個律師，直接開口打斷。他看著李光北說：“現在距24小時還有4個鐘頭。”

李光北冷冷看著程晉松：“這又是你們沈隊長的把戲？”

“不，這事與沈隊長無關，是我們法證組有些采證化驗還沒有做完。”程晉松以公式化的口吻回答：“如果幾位有事，可以等4個小時後再來。”

“不用了，”李光北開口：“我就在這裏等你把化驗做完。”

“那好，幾位就去會客室坐一會兒吧，等我們化驗做完，就會來通知你們。”程晉松回頭招呼程海洋：“小海，帶他們去會客室。”

“走吧。”程海洋也沒給李光北好臉色，隨意地招了招手，李光北冷臉跟上。

程海洋把人帶到會客室，然後沒什麽好氣兒地說：“行了，你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吧，到時候了就會過來叫你們。”說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哦對了，沒事兒別亂走，這層查的都是機密要案，萬一你們一不小心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東西，我們出於保密考慮還得把你們扣起來。”

說完，也不待李光北等人回答，程海洋直接離開，甩上了房門。

“李先生，您不用擔心，他們……”律師走到李光北身邊，剛要開口，李光北擡手：“不用說了，等著。”

兩人加上一位保鏢就這麽在會客室裏等了起來。這會客室中除了桌子椅子別無他物，連手機信號都沒有，這可苦了那個律師，坐在那裏百無聊賴，一會兒一看手表，還不敢表現得太不耐煩。而李光北本人卻是頗有耐性，臉上看不到一絲焦躁。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地慢慢耗著。兩個半小時後，會客室的門突然打開了，程晉松走了進來：“兩位，你們可以出來了。”

“程警官化驗完了？”李光北略帶嘲諷地問。

“是的，已經排除了你父親的嫌疑，他可以走了。”

聽聞此言，李光北輕蔑地笑笑，站起身走出房間。而當他剛一邁出會客室的門，就感覺眼前一花，一根手指指了過來，接著就聽到一個人大聲叫道：“就是他！就是他讓我跟蹤沈警官的！就是他！！”

李光北猛一擡頭，猛地一怔——這是自己雇的那個私家偵探？！

那邊，那個私家偵探還在指著李光北的鼻子沖程晉松等人大叫：“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昨天晚上上我那兒去，讓我跟著一個人，再拍幾張照片。他說只要我今天早上8點之前把照片寄給警察局沈隊長，他就給我3000塊！我可以保證絕對是他！！我那兒有錄音！！”

此言一出，李光北心中一凜。他只是隨便找個人想嚇唬嚇唬沈嚴，卻完全沒想到這個私家偵探竟然會偷偷錄音，更沒想到警方居然會這麽快抓住人！！想到這裏，他轉頭看向程晉松——剛剛這個人硬扣下自己，就是去抓人去了？！……

重案組的幾人看著眼前的好戲，都有出了一口惡氣的感覺。從昨天到現在大家受夠了李光北的囂張氣焰了，現在該好好算算賬了。於是程海洋嘲諷地對李光北的律師開口：“誒，那律師，你給你老板說說，現在有人指正他恐嚇他人，依法我們可以扣他幾天？”

那律師膽怯地偷眼看了看李光北，沒敢回答。

李光北沒有理會程海洋的嘲諷，他只是看著程晉松。看來，自己這次小瞧了對手。

然而，此時的程晉松臉上卻並沒有什麽得意的神情。他走上前兩步，對李光北說：“李先生，咱們進去談談吧。”

李光北跟著程晉松走進會客室，程晉松關上房門。

“程警官，你想說什麽？”李光北問。

“今天的事我們不會再追究。不過我想奉勸李先生一句，”程晉松看著李光北，嚴肅地說：“以後，別找沈嚴的麻煩。”

聽聞此言，李光北挑了挑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你這算是求我？”

“我不是求你，而是給你一個忠告。”程晉松說：“沈嚴調查你父親，完全是因為公事，我們警方做事從來都講求證據，沈嚴更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我知道李先生跟沈嚴有些過節，不過我相信以李先生的能力，一定會知道，當初要求撤掉證據的人是沈嚴，他在那種情況下都能嚴格依法行事，就更不會在這時候以公謀私。”

李光北聽著程晉松的話，挑挑嘴角，沒有出聲。

程晉松接著說：“這一次我不抓你，是因為你只是讓那個私家偵探偷拍沈皓幾張照片，而沒有做什麽其他的舉動。如果你有別的打算，我們今天一定不會放你出門。”看到李光北露出不屑的神情，程晉松也笑笑：“是，以李先生的能力，下次要做一定會更加謹慎些，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是完全查不出來的。”說到這裏，程晉松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道：“我們S市警局有個傳統，就是如果哪個警察受到了別人的威脅與傷害，我們一定會傾全警局之力，必定為他討回一個公道！”

句句嚴肅，字字鏗鏘。

李光北打量著程晉松，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警察說起話來倒也有點氣勢。程晉松的話說得明白，李光北心中也有數，當初他本也只是想嚇唬嚇唬沈嚴而已，真要和警察對著幹起來，雖然己方不見得吃虧，但也沒有任何好處可言。更何況老爹和妹妹還在這裏，沒必要為了這麽點事弄得大家都不安生。於是他收回一些敵意，放平了語氣問：“我可以去接我父親了麽？”

“那麽，李先生是答應了？”程晉松反問。

“如果你們能消停點，我何必自己找不痛快？”

聽到這句話，程晉松心中有了底，於是他說：“你父親和幾位保鏢就在隔壁房間，你們出去就可以走了。”

李光北擡腳出門，走到門口，他回過頭來，對程晉松輕挑嘴角：“程晉松警官，是麽？”

“沒錯。”程晉松毫無懼色地點點頭。

李光北微微一笑，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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