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北從房間中出來後，直接走到另一個房間去接李興國。等在外面的重案組幾人湊到程晉松身邊，用眼神詢問結果。程晉松輕輕點點頭，示意讓李光北等人離開。

不一會兒，李光北虛扶著李興國從另一間會客室中走了出來。兩人看了一眼重案組的眾人，然後轉身下樓。

“晉哥，你就這麽放了他？”程海洋不滿地說。

程晉松笑了笑：“他也就是雇人拍了兩張照片，你扣他又能扣多長時間？重要的是讓他以後不再找咱們麻煩。李光北已經答應了以後不會再搞事，你們也可以……”

程晉松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因為他看到沈嚴從辦公室中走了出來，正站在人群後面看著自己。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感動，還有難以掩飾的愛戀。程晉松心中暗暗自嘲，沈嚴的眼神如此明顯，自己以前怎麽從沒留意過？

“頭兒，”其他幾人看到沈嚴出來，都走了過去，程海洋問：“怎麽樣了？”

“小皓已經考完試了，禮源正在帶他回來。”

“那就好。”大夥兒一聽都放下心來。

“這次的事，謝謝大家了。”沈嚴看著身邊的幾人，真誠地說。

“咳，這不是應該的麽！”秦凱笑著說：“再說了，我們也沒幹啥，主要還得感謝江厲和晉哥，是他倆把人抓回來的。”

沈嚴看向江厲，江厲微笑開口：“我只是按照晉哥的吩咐，你還該感謝晉哥。”

沈嚴轉過頭，凝視著程晉松，好一陣子才開口——

“謝謝。”

程晉松回望著他，對他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

李光北的事情結束，程晉松才松了一口氣，他拎過行李箱，將自己在機場隨便買的一些零食當做禮物分給眾人，然後便跟著沈嚴走進他的辦公室。

沈嚴看著程晉松問：“你怎麽會知道這邊的事的？”

“昨天下午睿恒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們這邊的事有些棘手，正好我那兒也沒什麽事了，就提前回來了。”

沈嚴聽到，點點頭沒有做聲。從澳洲到S市坐飛機要十個多小時，程晉松昨天下午接到電話，今天早上已經趕到了警局，說明人是接到電話後立刻飛回來的。他看著程晉松有些疲累的臉，歉疚地說：“真不好意思，其實沒什麽大事，我能處理。”

“我知道你能處理，但我還是想回來幫幫你。”程晉松看著沈嚴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說：“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不是麽？”

沈嚴聞言微微一怔，他看著程晉松，似乎不太確定他這句話的意思。程晉松剛想開口，突然聽到外面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沒等兩人回頭，沈嚴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沈皓一頭沖了進來：“哥！”

“小皓！”沈嚴立刻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沈皓身邊，他一邊打量沈皓一邊上上下下地把人摸了一遍，手眼並用地確認著眼前人的安全。方禮源和重案組的其他人站在門口，微笑地看著這哥倆。

“哥，你放心，我沒事。”沈皓說：“那個恐嚇你的人呢？”

“放心，人已經走了，”程晉松在一旁笑著說：“他不會再來找你們哥倆麻煩了。”

“真的？”沈皓看看程晉松，又看向沈嚴。

“你小子，還怕我騙你不成？”程晉松笑著拍了沈皓一下。

沈嚴也對沈皓確定地點了點頭。然後，他擡頭對所有人說：“今天的事情辛苦大家了。昨天大夥兒都熬了一宿，也沒怎麽睡好，都回家歇歇吧，明天再過來。”

幾人點了點頭，昨天熬夜做實驗看錄像，所有人都忙到了後半夜，今早大家又為沈皓的事情跑了好一陣子，這會兒真的都累了。於是幾人伸伸懶腰，各自收拾東西回家。

沈皓走到沈嚴身邊，輕聲問：“哥，你呢？”

“我把這邊兒的東西整理一下，就回去。”沈嚴說完，看向程晉松：“你也趕快回家歇歇吧。”

程晉松搖搖頭，笑了一下：“我媽我爸今天白天有事出門，我沒帶家裏鑰匙，現在回去也進不去屋。”

沈嚴有些驚訝：“你爸媽不知道你今天回來麽？”

“哦，昨天走得太急了，忘了告訴他們了。”程晉松笑笑。

聽到這話，沈嚴默然低下了頭——程晉松這麽著急回來是為了誰，他心裏很清楚。可是他不敢多想，他怕又是自己想多。

然而就在這時，沈皓卻開口了：“晉哥，既然這樣，要不你先去我們家坐會兒吧？”

“嗯？！”

沈嚴完全沒想到自家弟弟會提出這麽個提議——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和程晉松的這種尷尬局面，怎麽會這麽說？沈嚴擡眼看沈皓，可是沈皓卻並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程晉松，表情一派理所當然：“晉哥你這麽著急地趕回來，又坐了那麽長時間的飛機，肯定挺累了吧？在警局這兒也不舒服，去我家歇會兒吧。”說完，沈皓還轉過頭來：“你說呢，哥？”

沈嚴頓時一陣尷尬，沈皓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可是……

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程晉松。

程晉松的眼中也有幾分意外，他看了看沈皓，又轉過頭來看了沈嚴幾秒鐘，然後露出一個微笑。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個人走出警局，程晉松和沈皓在前面邊走邊聊，沈嚴跟在後頭，滿心的忐忑。自己這個弟弟做事也太大膽了些，然而程晉松的反應也讓他有些意外，他肯過來，是在暗示什麽麽？……

與沈嚴的無措不同，前方那兩人倒是聊得挺歡，沈嚴隱約聽到一些片段，似乎是在說剛剛的面試。走了不一會兒，程晉松突然轉過頭來，頗為驚訝地問沈嚴：“你還會煮面？！”

沈嚴正在走神，聽到這話，微微一楞。

沈皓也回過頭來，微笑著說：“晉哥說他饞面條了，我就說，你今天早上剛給我煮過。”說著，還在程晉松看不到的角度對沈嚴調皮地眨眨眼。

那邊，程晉松一臉的興致勃勃：“誒，你弟弟說你面條做得挺好吃的，一會兒給我做點怎麽樣？我在澳洲這些天吃西餐牛排吃得都快吐了，現在就想來碗熱乎乎的打鹵面！”

到這時候，沈嚴才反應過來，他又被自己的弟弟給出賣了。他不著痕跡地瞪了沈浩一眼，然後對程晉松說：“我做飯真不行，你要是想吃面條，我們出去吃吧……”

“哎呀出去太麻煩，這附近又沒有好吃的地兒，”程晉松說著，抖了抖自己羽絨服下的單薄襯衫：“再說我還穿得這麽少，可懶得在外面挨凍了，就你給我弄點得了。”然後，他也不待沈嚴回答，說了句“好冷好冷，快點回去”，就拉著沈皓快步跑開。

“誒！……”沈嚴被這一大一小弄得連反對的機會也沒有，只好認命地跟上。

三人就這麽小跑著回到了家。一打開門，一陣暖意撲面而來。

“晉哥你先坐，我回屋放下東西。”沈皓說著，走進自己的房間。

“唔！果然還是你們家暖和啊，警局的供暖太忒麽差了。”程晉松一邊打量著客廳，一邊感嘆地說。

“衛生間有淋浴，你要是冷，可以去沖個熱水澡。”沈嚴對程晉松說：“我去下面條，等你出來應該就可以吃了。不過事先聲明，我做飯真的挺一般的。”

“行了，我又沒說一定要你弄得多好吃。”程晉松笑笑，溫柔地對沈嚴說：“別那麽大壓力。”

程晉松眼中的柔情太過明顯，明顯到沈嚴有些不知所措。他略帶慌張地轉開眼，說：“那，那你趕快洗吧，一會兒就好了。”說完，便快速向廚房走去。

程晉松看著沈嚴微微泛紅的耳朵，露出舒心的笑容。

程晉松走進浴室去洗澡，沈嚴則開始在廚房裏忙活起來。平時兩兄弟不怎麽開火，家裏根本沒什麽菜，早上給沈皓下面條已經用掉了家裏的西紅柿，沈嚴盯著冰箱裏僅剩的雞蛋，考慮著要不要出去買點菜回來。

“櫃子裏還有木耳。”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沈嚴回頭，就看到沈皓站在廚房門邊，帶著點調皮地看著自己。

沈皓不出現還好，一出現沈嚴立刻想起了剛才的事，他放下手裏的東西瞪沈皓：“你剛才幹嘛要叫他過來？”

“晉哥大老遠的回來，還幫我們這麽大的忙，讓他回來歇歇有什麽不對了？”沈皓故作不解地反問。

“你別跟我裝糊塗！”沈嚴瞪他：“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你這麽弄，大家多尷尬……”

“晉哥要是覺得尷尬，就不會答應了。”沈皓走過來，笑嘻嘻地碰了碰自己的哥哥：“誒哥，剛才聽到晉哥說為了你專門趕回來的時候，感覺如何？有沒有很感動？”

沈嚴白了沈皓一眼：“別瞎說！”

“什麽瞎說？！禮源哥在回來的路上都告訴我了！”沈皓爭辯：“我聽禮源哥說，晉哥昨天下午接到電話，晚上就搭飛機趕回來了，今早還拎著箱子直接趕到警局，你別跟我說他這麽著急只是想為人民服務！”

沈嚴一時結舌。

“還有，剛才我倆回來的路上，他還主動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沈皓湊近沈嚴：“我猜，晉哥大概是想通什麽了。”

“你別亂說。”沈嚴搖搖頭：“他之前已經跟我說了，他從沒有過這種心思。”

“可是晉哥也沒明確跟你說不行吧？”沈皓反問。看到沈嚴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哥，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很多事沒你想得那麽遙不可及。”說著，他湊到沈嚴耳邊，輕聲說：“所以，一會兒記得把握機會！”

“什麽？”沈皓的突然轉換話題把沈嚴弄得一楞。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邊就傳來了開門聲。

“誒，你們哥倆聊什麽呢？”程晉松擦著頭發走出衛生間。

“哦沒什麽，我剛剛接到電話，我有個同學從外地趕過來了，想約我一起吃飯。所以我就不在家吃了，晉哥你跟我哥吃吧！”

沈皓一邊說，一邊沖自家哥哥眨了眨眼。

沈嚴一聽一驚，可沈皓顯然沒打算給沈嚴留退縮的機會，他說完這句就跟程晉松說了聲拜拜，然後迅速離開了家——這時候沈嚴才註意到，沈皓進屋後就一直沒有脫掉外套。

這小子，絕對是早有預謀的！……

房門關上，屋內就剩下了程晉松和沈嚴兩個人。沈嚴頓感尷尬，有點結巴地開口：“那個，家裏沒有西紅柿了，雞蛋木耳做鹵，行麽？”

“行。”程晉松笑笑。他剛剛沖完澡，頭發上還滴著水，身上穿著一件單衫，回答得很自然，仿佛他們已經說過了千萬遍。

這樣的閃念讓沈嚴有些慌張，他轉開眼：“那你先去客廳歇一會兒吧，等好了我叫你。”

程晉松看著沈嚴的背影，微笑說了聲：“好。”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給外人做飯導致心情緊張，沈嚴只覺這次下廚比早上那次要忙亂得多，簡簡單單一個打鹵面，竟也折騰了好一陣子。待到一切搞定，只覺自己後背都見了汗。他將兩碗面條盛入碗中，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噗嗤”一聲，沈嚴回頭，發現程晉松正站在廚房門口好笑地看著自己。

“只是下個面條而已，有這麽累嗎？”程晉松一邊微笑一邊走進來。

沈嚴白了他一眼：“要不下次你自己做。”

程晉松笑著點頭：“好，下次我給你做。”

？

沈嚴一楞——他剛剛說什麽？……

可是，程晉松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他伸手端過面條，走出了廚房。

兩人在餐桌前坐定，沈嚴將筷子遞給程晉松。程晉松也不客氣，接過就吃了起來。

“嗯！不錯！你弟弟說得沒錯，你做面條果然挺好吃！”

沈嚴看著程晉松狼吞虎咽的架勢，忍不住好笑：“行了，別演得這麽誇張了。我自己知道我做飯什麽樣兒。”

“嘿，我還真不是跟你誇張。”程晉松咽下嘴裏的食物，對沈嚴解釋：“你是不知道澳洲的飯菜有多難吃，而且我回來時坐的還是澳洲的航班，那個飛機餐就更甭提了……”

程晉松搖搖頭，一臉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沈嚴看著程晉松，有點擔心地問：“這次你提前趕回來，會不會影響你什麽事？”

“別的倒是沒什麽影響，就是錢上多花了些。我昨天去改簽的時候，人家說普通艙都已經滿了，沒辦法，我只能升級到了商務艙，這才回得來。”

“啊？那多出來的錢怎麽辦？”

“自己出唄，”程晉松做了個鬼臉：“我要是敢拿商務艙的機票找王局報銷，他非掐死我不可。”

“要不我替你出吧？”沈嚴說。

“行了，這點錢我還不至於拿不起。”程晉松擺擺手，然後，他突然探過身子，有點認真地說：“如果你真想感謝我，就答應我件事。”

看著程晉松近在咫尺的臉龐，沈嚴心中猛地一跳。

他平靜了一下，問：“什麽事？”

程晉松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暖笑容，他眨著黑亮的眸子，認真地說：“給我個機會，我們在一起試試，好麽？”

！

沈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晉松……別……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程晉松拉過沈嚴的手，溫柔地說：“沈嚴，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喜歡你，我想跟你試一試。雖然現在我不能保證能跟你走多遠，但是我想試試看，看我們在一起會是一種怎樣的生活。”

看到程晉松真誠的模樣，沈嚴也換上了認真的表情：“晉松，你想好了沒有，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將來可能遇到多少問題？你又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我知道未來的路肯定有很多困難，但如果因為害怕就連試都不去試的話，我知道將來我一定會後悔。”程晉松直視著沈嚴的眸子，輕聲地問：“沈嚴，你願意跟我試一試麽？”

沈嚴凝視著眼前的人——英挺的眉，溫柔的眼，這個人，從第一次見面就給自己留下了那麽深的印象。而之後的那些溫暖與關心，早已讓自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心中仿佛有個聲音也在輕輕地問著：如果真的從未開始過，你會不會後悔？……

“那，”在撲通撲通的心跳中，沈嚴聽到自己緩慢而清晰的聲音：“我們，就試一試……”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程晉松的臉上瞬間綻放出迷人的笑意。他拉過沈嚴，一把將他摟進自己的懷中。

溫暖的感覺從對方的身體中傳來。沈嚴聽著兩人融為一體的心跳聲，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是不是就叫做“兩情相悅”？……

兩人就這麽默默擁抱許久，然後，仿佛心有靈犀，兩人同時擡眼看向對方，而後，在對方眼神的吸引下不斷靠近，靠近……

鈴！——

就在這麽個重要的時刻，一陣電話鈴聲竟突兀地響了起來。靠得太近的兩人同時睜眼，頓時大眼對小眼。

“噗！”兩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抱歉，我接個電話。”沈嚴笑著起身，程晉松將身體靠向椅背，溫柔地看著沈嚴動作。

“餵，是我……什麽？好，我一會兒就帶人過去。”

沈嚴掛斷電話，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局裏的電話，又發生命案了，我要過去一趟。”

沈嚴邊說邊穿衣服，可一回眼卻發現程晉松依舊坐在那裏，仿佛事不關己一般。沈嚴覺得有些奇怪，問道：“你不跟我過去麽？”

“去。”程晉松嘴上這麽說著，身子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坐在那裏，含笑看著沈嚴。

沈嚴不明白程晉松在打什麽啞謎，直到後者撅撅嘴，又揚起了臉頰，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行了別鬧了，”沈嚴微紅著臉拉程晉松的胳膊：“正事要緊。”

“不行，這事兒也很正經。”沒想到，程晉松還耍上賴了，坐在那裏就是不起身。沈嚴第一次拉沒拉動，於是第二次加大了力氣——

“哎呀！”程晉松裝作不敵地大叫一聲，猛地站了起來，他借著沖勁兒一下子撲住沈嚴，順便在沈嚴臉頰上重重一吻。

“你！”沈嚴不備之下被偷襲，臉頓時紅了個透。程晉松一見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了起來。

“走！”他擁住沈嚴，開懷地說：“破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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