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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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對於妖族漫長的生命而言,三年的禁閉期和人類三四個月差不多,稍微忍忍就過去了。但是既然能出去,我幹嘛要傻兮兮的被關著呢!

我於是開始了每天快樂下午茶的日子。我對於齊墨的老婆們其實也不僅僅是討厭啦……畢竟我不能經常出宮,大部分時間都無所事事的在宮裏游蕩,真的超無聊的,無聊到我老忍不住去三十五個兄弟姐妹家串門。一開始他們還都挺正常,尖酸刻薄戰戰兢兢小心討好,種種表情不一而足。但是時間久了,他們不是謝絕我的到訪,就是像個木頭人,一臉郁郁寡歡不想說話,半天才會回一倆個字,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去了。

白瀾目前就還很正常很活潑,簡直活潑過了頭。天天被我一句話噎得跳起來想動手動腳,然後又痛得跌回塌,又委屈又生氣,這個時候我就又必須要去哄他啦,要是不哄他就像被我欺負拋棄了一樣。就真的很神奇了,居然真有人能一邊氣成河豚一邊可憐巴巴。

這天我又在白瀾的屋裏玩耍,看見了把劍就想拔出來看看。白瀾似乎對上次的事情很是內疚,對我特別縱容,雖然我是有教養的好狐貍,但是白瀾真的太不把我當外人了,我又真的好奇心很重,潛移默化下,我也有了白瀾屋子裏沒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沒有我不能動的東西的感覺。

哪曾想我一拿起劍要拔,白瀾立馬緊張地抓住我的手腕,我更好奇了,“這是什麽寶貝嗎你這麽看重?”

“也不算吧,”白瀾從我手中接過劍,“只是這把劍認主,當它被拔出的時候,會發出極為刺眼的光芒,只有主人的眼睛不會被灼傷。”

“原來是這樣。”看來他剛才那麽緊張是怕我受傷呀,我心裏有點開心,就擺擺手,“那我就不看啦。”

“沒事的,”白瀾拿起劍,“我拔的時候你閉上眼睛,等光芒消失我告訴你你再睜眼就行了。”

我立馬聽話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一聲滄然龍吟,不過片刻就聽白瀾說,“睜眼吧。”

那果然是把絕世好劍,鋒芒吞吐仿佛悠長亙古的龍息,白瀾把它交給我,我愛不釋手的把玩著,良久才發現他表情奇異的看著我。

“怎麽了?”我奇怪。

“你怎麽會這麽……”他似乎選擇不出來詞,“別人拔出了兵器,你卻因為幾句不知真假的話就能在這種時候閉上眼睛?”

???

我很詫異,“我們關系這麽好,我在宮外的森林裏都救你一命了誒!不會有這麽喪心病狂的人連救命恩人都殺的吧?”

“會的,”他失笑,搖頭,“比如我父王,殺了救他的恩人,才取得了王位。”

!!!太可怕了,小白周圍怎麽都是這麽殘暴可怕的親人!

我楞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搖頭,“太可怕了,幸好你不像他。這種爹真差勁……小白你以後別理他了。”

“是啊……幸好,我不像他,”白瀾看了我一會兒,突然點點頭,笑容非常乖,“我不理他。”

我沒忍住摸了摸他頭,他立馬纏上來,我像撕膏藥一樣想把他撕下去,正在糾纏不清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齊墨的聲音,“白瀾,我來看看你,你傷口怎麽樣了?”

我渾身僵硬!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齊墨還沒走進門,我趕緊藏一下還來得及——“快變狐貍!”白瀾小聲催我。

沒用啊啊啊啊啊!我沒學會化形前,用原型和齊墨窩了一百多年的無名山,齊墨怎麽可能認不出來我的原型啊!

“快點!他要進來了!”白瀾把我擋在身後,我六神無主也想不到別的什麽辦法,迅速的變了狐貍貼著墻根想溜出去。

“這是什麽?”我突然被懸空拎了起來,齊墨猛然放大的臉出現在我鼻尖,我看見他眼裏我皮毛淩亂的狼狽模樣,聽見他問,“你什麽時候養的狐貍?”

“沒、沒養倆天。”白瀾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一下,就伸出手想把我搶回來。

“毛還挺漂亮的。”齊墨拎著我的脖子晃了一下,閃過了白瀾的手,“不過你現在傷沒好,別碰這些養不熟的野狐貍,不幹不凈的,小心傷口化膿。”

白瀾再回了什麽話我已經聽不清楚,反正狐貍毛茸茸的看不出表情,我懶得掩飾神情恍惚,只想著……想著哈時光真是漫長,連妖也會健忘,齊墨居然、居然已經忘記了我的原型。

齊墨把我隨手往椅子上一扔,關了門去摟白瀾。我在靠墊上彈了個來回,也驚醒了,只想離開這個傷心地,哪想到我往地上跳時卻撞在透明的結界上!

齊墨大概以為我真是白瀾新養的狐貍,他把我封在椅子上,連聲音都密閉在小小的結界裏,同樣我也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只能看見齊墨圈著白瀾的腰,按著他的頭就閉眼吻下去。

白瀾在齊墨懷裏掙紮著,尷尬歉疚又焦急的從他肩膀後探出頭來看我,嘴裏也不停向齊墨說著什麽,似乎是在求齊墨把我放出去。齊墨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好笑白瀾在只動物面前還會覺得羞恥。他寵溺地搖搖頭,手上卻不顧對方的掙動強硬地把人往床榻上按去,然後拉下了床幃。

曼妙的輕紗遮去了床上的景象,燈光卻暴露了兩個人的剪影,我看見他們在床上纏綿地親吻了良久,直到白瀾似乎喘不上氣一把將齊墨推開兩個人才分開。

我木然的盯著床上,我以為已經無比堅硬的心又感受到了久違的疼痛。齊墨娶了那麽多男男女女,我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沒有碰過那些人,可當我真的親眼目睹,哪怕只是隔著簾子的普通的親吻,都叫我心如刀割。是真的心如刀割,恍惚中我好似真的看見自己將一顆火紅跳動的心捧出來,活生生撞在鋒利雪亮的刀鋒上,被剖成鮮血淋漓的稀爛模樣,卻還希冀著能將一點鮮紅熱氣染上那冰冷的刀尖。

如果天上的神佛真的能聽見人最真誠的祈禱,我一定會成為最虔誠的信徒,我真的好希望有誰能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才會落得這個結局,才會受這樣的懲罰。

好在現在不是晚上,齊墨作為聖獸王日理萬機,沒有時間夠他把白瀾睡了。他跨下床,整理好衣服,滿面春風地要走,床榻上突然伸出一只赤裸的胳膊,腕子上一圈明顯的紅痕指印,懇求地牽住齊墨的衣擺。齊墨俯下身聽了聽,嗤笑了一聲,隨手揮去,我感覺到周圍空氣重新流動,聽見齊墨總是低沈磁性仿佛飽含情意的聲音,“好了好了,別惱了,算我的錯。給你這庫房的鑰匙,裏面全是能助狐貍渡天劫的寶物,你隨便拿一倆個,都夠那野狐貍用的,這下總可以了吧?”

他把鑰匙扔到床上,大踏步向我而來,拎了我脖子晃,帶著笑開玩笑般的警告,“白瀾說你已經開了神志,那你也該知道什麽叫非禮勿視吧?這次看在小瀾的面上就放過你,下次有點眼力勁兒,我和小瀾正是甜蜜的時候,你沒事少來這裏晃蕩。”

“齊墨!”白瀾在床上惱羞成怒,“你少胡說!”

齊墨哈哈大笑著離去,白瀾匆忙胡亂地系緊衣服下床,根本沒註意脖子上新鮮出爐的吻痕正杵在我眼前,撲在我面前急到,“塗絳,你聽我說,齊墨平時不這樣的——”

我聽尼瑪批!!!我猛地醒過來,憤恨地一口咬住他的手,狠狠的直咬出了血。白瀾咬住下嘴唇忍住痛呼,可憐的看著我,臉頰上被齊墨弄出的緋紅還未褪,一臉潮濕的春情,真是我見猶憐。

我閉了閉眼睛,強忍住幾乎要將人淹沒的酸澀,扭頭跑了。

我本來以為今天已經夠倒黴的了,晚上回窩裏早早縮在床上發黴,卻聽見小紅咋咋呼呼的跑來,開心的說,“大哥,王終於記起你了!”

不,倒黴催的,小紅,我現在不想聽見你那個該挨千刀的王。

小紅無法正確從我的眼裏解讀這句話,兀自高興,捧給我看寶箱,“大哥,來賞賜的侍衛說,這是王念您要渡天劫了,特意賜給您的。您快來看看呀,即使您在禁足中,王心裏也還是念著您的!”

他念著我?我冷笑一聲,自上次齊墨叫我自己走回來,我就知道了,只怕齊墨心中不僅不再記著舊情,還生了新的怨言,他能有那麽好心記著我?

我打開寶盒,看清之後小紅的臉上的喜色也逐漸淡去,盒中不過是最普通的金瘡止血散,雖然品級高一點,也不能掩飾這是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止血散,就算是在大街上的藥店裏都是最普通的傷藥罷了。

“這藥看著挺好……”小紅對著止血散絞盡腦汁的想誇幾句,我揮揮手趕她走說想自己待著。

小紅走後,我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初夏的夜晚為什麽會這麽冷,大開的窗外只有漆黑的天空。我就知道,齊墨早就忘了我的天劫,可能還是白天看見白瀾養了狐貍才想起的。

可是對白瀾的狐貍,他隨手賜下的就是一庫房的寶物,對我,卻是敷衍都懶得掩飾的止血散。我陪伴了他近千年,卻落得還不如他新歡的寵物。這次若不是陰差陽錯中我知曉賞賜的原因,只怕這樣侮辱般的賞賜我都還會給齊墨找理由,為他心中還有一點點我而感到開心。

看著窗外光芒微弱的星子,我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記憶,曾經的齊墨真的愛過我嗎?而我隨他離開了無名山,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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