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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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其實齊墨並沒有說謊,他說外面世界更熱鬧有趣,這確實是真的,在第一次天劫來臨之前,我和他一起去過很多的地方。我們曾經在極北之北手拉手一起追逐流光溢彩的極幻之光;飛掠過東海壯美的海域,那月光下的海面會泛起粼粼銀光;也曾一起攀登西陵無邊的山野丘陵,觀賞炫美多彩的秋景。我們像最平凡的熱戀情侶一樣,在大街上買了便宜熱門的小吃,頭挨著頭湊在一起分著吃;我第一次看見下雪是在天涯海角等日出的時候,他把我裹進他的大衣裏問我冷不冷,他忘記了他無所不能的法術,我也忘記了自己一身厚厚的皮毛;紅日從他背後躍出海面,我卻不記得波瀾壯闊的日出場景,只記得他閃閃發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我。

如果那些日子,那些日日夜夜的互相陪伴,實實在在的擁抱親吻,都是假的,那我真的無話可說。我到今天也不相信齊墨真的沒有愛過我,深愛過的人騙不了彼此的眼睛。他說他會對我好,他也確實曾對我好;他說會和我永遠在一起,卻沒向我保證我們之間不會有別人。

想來感情這東西是真的太過變幻莫測,說不定是我苛求了,哪有什麽永恒不變的東西呢,就像曾經我總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後悔,如今卻不也開始懷疑不定了嗎。

我不斷想說服自己,一段感情有始就會有終,沒有誰錯了,可能就是時間到了而已。可是想到白天親耳聽見齊墨說他現在和白瀾正是熱情甜蜜的時候,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了怨氣。我當然怨懟齊墨,但又不僅是對齊墨,那怨憤中有一部分也是向著白瀾去的,他明明和我說過他不想嫁過來,他明明那樣真誠的說要和我做朋友的。

我在床上枯坐,管不住腦海裏紛亂的念頭,直到看見磅礴的日出,才發覺自己坐了一夜。日光灑在我的身上,卻感覺不出任何的溫度,我覺得心像是裂開了一個口子,不斷的流淌出黑色粘稠的液體,幾乎要將自己淹沒。

小紅端著熱水進來,看見我坐著哎呀一聲,“大哥你今天起得這麽早?”

我輕飄飄的沖她笑了一下,躺倒在床。小紅似乎被我的笑容嚇到了,驚疑不定的打量我半天,見我閉眼打算睡覺後又退了出去。我無意向她解釋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證明什麽,只想著,齊墨說他倆感情好,我倒想瞧個明白、瞧個死心,到底是有多好,比得上我們曾經的時候嗎?

我心裏雖然有了這樣的念頭,但是怎麽做卻摸不著頭腦。白瀾自那日後每日讓嬤嬤來請我,我卻再沒有赴過約。那老嬤嬤把白瀾一次比一次說得淒慘,有些時候我幾乎都要相信了,可是轉念又想反正他有齊墨去心疼,便重新硬了心腸。

如此又過了一段時日,有一天小紅進門來和我神神秘秘的說,“大哥,還是聖獸王治下安穩,北海那邊最近可真是不太平!”

我沒興趣,隨口應付道,“發生什麽事了?”

“先是北海的太子,哎就是那新王後同父同母的親大哥,前不久不知怎麽的,眼睛瞎了!還沒查出來是誰幹的呢,今日他們的老龍王,居然也駕崩了!”

“什麽!”我驚得站起來,“你的意思是說老龍王走得蹊蹺?”

“可不是麽,”小紅興致勃勃給我分享小道八卦,“當時的急病就不對勁,北海龍王如今不過四千餘歲,正是壯年呢,又妖力精深,哪有什麽病能讓他不過幾天功夫就病得人事不知啊!我聽他們外面都在傳,說是九龍奪嫡,爭皇位爭得腥風血雨,這老龍王,是被他自己的親兒子下了毒呀!”

我想起白瀾說起自己父親哥哥冷淡的樣子,可是他們感情再不好,也是真正的血親,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是會難過吧……要是今天嬤嬤再來請我,我順勢松口去看看他也不是不行。

可我沒有等來白瀾的嬤嬤,來的是齊墨的侍衛,他們說北海來人了,特準我結束禁閉,去給白瀾作人證。

“什麽人證?”我有些莫名其妙。

“便是三月二十日,你和白瀾出宮去的那日,你現在好好回憶回憶那日你們一共去了哪些地方、又做了什麽。一會兒在大堂上,可不許有半點遺漏!”

應該是不想我在大堂上問東問西浪費時間,一同前來的還有北海的士官,邊走邊和我解釋。便如傳聞所言,北海龍王突然得了藥石罔效的急病,一病不起人事不知,不過在眾位禦醫的調理下,病情已經逐漸穩定下來。龍王重疾的這段時間裏,一直由太子全權代理國政,是以明面上倒也還算平穩。

誰曾想不久後,北海太子卻突然遇刺,身上的傷倒還好說,龍族只要不是當場死了以後總是能養回來,最主要的是太子的眼睛不知被什麽灼傷,短時間是不可能痊愈了。一國之君怎麽能是個瞎子,太子緊跟著也被剝奪了代理國政的權利。眼看著龍王有望醒來,幾個重要的大臣與太子又組了議事閣,共同處理國事,卻不料沒幾日,老龍王在夜裏竟然無聲無息的崩殂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北海卻不敢倉促立儲,大家都不是傻子,龍王和太子的禍事明顯便是某個能化白龍的兄弟姐妹做的,若是不分辨清楚,豈不真有可能立了不忠不孝之人做王。是以北海問詢了所有的白龍王爺,哪怕白瀾已經外嫁,也派了人來,問詢的全程都會被法陣傳送回北海的議事閣。太子也表示自己願意退位讓賢,哪個兄弟姐妹能找出謀殺父兄之人,他就扶持哪位。

老龍王是前倆日崩殂的,白瀾身邊的侍女嬤嬤及宮門侍衛都證明了他最近沒有外出,齊墨那裏則表明他最近沒有給白瀾新的路引,若無路引,即使白瀾人不知鬼不覺的溜出宮,也會在回程迷失於青山大霧之中。

白瀾目前只需要再證明太子遇刺那日自己的清白即可,而這一次,他唯一的人證,只有我。

“那要是,真的有哪個白龍王爺有嫌疑,你們會把他抓回去嗎?”我問道。

“怎麽能叫抓啊,是請!”士官不滿的糾正我,“有好幾個白龍王爺根本記不清幾個月前的某一天自己到底做過什麽,這也是人之常情啊,雖然議事閣都將他們列為了嫌疑人,但並不代表人家就真的有罪。我們雖然大老遠把他們請回北海,但等他們洗脫了嫌疑,還是王爺,你得罪他們,以後那裏有好果子吃?”

我點點頭,“說得也是。”

走入大殿中,氣氛卻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嚴肅。因為要等我來,問詢進入了中場休息,休息前白瀾已經說完了自述,別人告訴我齊墨帶他去換藥了。

過了一會兒,齊墨和白瀾相攜而來,看見我,白瀾一瞬間握緊了齊墨的手,瞪著他說了什麽。我一點點都聽不見他倆的對話,只能看見齊墨說著什麽撇了我一眼就轉開了眼神,還是那種帶著笑意的漫不經心,然後拉著白瀾坐上了主座,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緊緊的,沒有分開過。

那雙握緊的手紮得我心裏生疼,無時無刻不縈繞在我心裏流淌的黑色黏液又開始沸騰,我仿佛又聽見齊墨春風得意的聲音在說他倆要好,是啊,你們正是情好的時候,可是到底有多好呢?白瀾,你現在所享受到的一切濃情蜜意,都是我曾經得到過的;我如今失去了,你又能保有幾時?若是你要被請回北海,齊墨會不顧一切的將你留下嗎?

“有請證人——塗絳。”在士官的示意下,我站在了大殿的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法陣的光芒對準了我,忠實地準備記錄我的一字一句實時傳回北海;齊墨和白瀾也一同俯視著我,但似乎他們並不覺得我會說什麽不對的話語,臉上甚至帶著輕松的微笑。

我也忍不住笑起來,不再看他倆,而是面向北海眾人,一字一句,“我是塗絳,我所說一切,句句屬實。”

“三月二十日,我與白瀾一同出宮,出宮以後,我就跳車離開,去尋找自己的渡劫寶物。”

“等我再回來找到白瀾時,中間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這四個時辰裏,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所以,白瀾,對不起,我不能做為你不在場的證人。”

“齊墨,你要幹什麽!”白瀾聲音低得有如耳語,卻不難聽出警告的意思。

他剛情真意切地做完自述,眼含熱淚回憶了對往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日子的懷念,還活靈活現地描繪了自己也被殺手追殺的驚慌時刻,以及重傷纏綿病榻時的艱難困苦。北海不少人被他話語打動,臉上都流露出傷感的神色,局勢大好之際,齊墨突然一臉深情款款、讓龍肉麻地要求暫停問詢,“時間到了,我的愛妻該換藥了,請諸位稍等片刻。”

白瀾在外人面前不好反駁齊墨,只好一臉感動欣慰地隨著齊墨暫且退席,到了人後就甩脫對方,氣道,“這麽重要的關頭,你不要給我拖後腿!”

“我當然有我的道理。再說,讓北海那邊知道我們關系好,他們想動你,也會投鼠忌器吧?”齊墨被他當面指責也不生氣,眉眼帶著期待的興味,“我可是聽了你的話,才這麽做的。”

白瀾不解其意,直覺齊墨不懷好意,可是倆人在利益上休戚相關,在這個關頭拆他臺不亞於自毀長城,齊墨不至於這麽蠢吧?白瀾瞟著齊墨思索,可任憑他怎麽旁敲側擊,齊墨都不動如山。

休息時間非常短暫,不多時他們又要回到大堂之上,齊墨突然靠過來,輕輕拍拍他的臉,語氣輕佻,帶著一絲迫不及待,“快走吧,好戲要開場了。”

“什麽意思?”白瀾皺眉,“你少裝神弄鬼。”

“你以為我就會裝神弄鬼?白瀾,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覺得我純靠運氣當上的聖獸王,所以看不起我。”麒麟與龍鳳不同,只有當老麒麟死去,下一輩才會有幼崽長出代表聖潔的白角,成為被天道眷顧的所在,直接被指定為聖獸王。齊墨便是如此,他長出白角後輕輕松松從幾十個兄弟中脫穎而出成為太子,一路順風順水。

白瀾不知道他突然發什麽瘋,但今天他還要借靠對方的勢力,不走心地恭維,“你過謙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哼,你還是在說運氣,我告訴你,我不靠運氣,照樣也是獸王。”齊墨勾起嘴角,“你挖我墻角,還嘲諷我看不住寶貝,白瀾,念你如今也是我內人,不和你太過計較,但我總要叫你心服口服。”

白瀾也是一聲冷笑,正想開口,齊墨卻突然動手,事發突然,他直接中了禁錮的咒術,周身無力,被齊墨半抱半推地帶出了門。這不是什麽高難法術,可齊墨一手攥緊了他的手腕,另一手一直扣住命門穴,叫人難以掙脫;二來現在已經到了大堂上,想甩脫齊墨免不了要動手,叫北海的人看見前面的戲不是前功盡棄?白瀾一時間進退兩難,正苦想脫身辦法時,眼前紅影拂動,大堂正中的人回眸看來,正是塗絳。

白瀾心中一沈,越發想甩脫齊墨,齊墨的手卻仿佛鐵鉗,緊緊地鉗著他,白瀾現出痛色,顧忌著咬牙低斥,“快放開我!”

白瀾一邊小幅度地和齊墨撕扯,一邊偷眼去看塗絳。可哪想他都痛得眼含淚花了,塗絳卻還是一臉被激怒的樣子。白瀾猛地明白過來,瞪著齊墨,“你剛剛對我的臉做了什麽?!”

“生什麽氣啊?我不過撿漏和你學的。”齊墨笑道,“你不也曾當著我的面用幻術,讓塗絳看著像個雜毛狐貍嘛,還真以為我瞧不出。”

“你!”白瀾氣得渾身顫抖,可不論他面上做出如何憤怒的神情,在旁人眼裏還是一臉閑淡的微笑。齊墨揚眉吐氣,把白瀾拉坐在身邊,直到塗絳說完了話才松開一切的壓制,小聲笑道,“該你表演了,你要是不能說服北海被壓回老家,那算是你自己毀約,我可不會負責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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