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勤發現最近幾天，村裏的傻子總是會偷偷趴在院子墻頭偷看，一看到人就會跑開。

今天也是，他又偷偷來了。

一個健步過去，揪住他的領子，撕拉的聲音格外的響亮，楊勤著實沒想到小傻子的衣服這麽脆弱，輕輕一碰都會劃拉掉。

不過這不能抵消他來老大家裏偷看的理由，，惡狠狠地厲聲：“誰讓你來這裏的？”

傻子林商與傻乎乎地看著以前的小弟威脅他，一下子沒想出措詞。

對方已經沒有耐心聽他解釋：“快滾，別來這裏，下次讓我發現，我錘死你。”

郁悶的林商與坐在路邊的小石頭，唉聲嘆氣。

有家不能回，每次來這裏都見不到徐城還有林寶寶。

他是傻子，一開始覺得幹什麽事都挺方便的，做什麽奇怪的事情，起碼別人也不會懷疑，只以為他腦子秀逗了。

腳踢著地上的小土堆，腦子快速運轉，怎麽才能見到他們 ，沒註意腳邊的土塊松了 ，轉眼的功夫，轟轟轟。

瘦小的人滾下了小山坡，嘭的發出巨響。

林商與摸著頭，濕漉漉一片，暈過去之前，心想完了了。

才剛醒過來，又要昏過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入眼的第一人是黃拐子。

“小傻子，有時間去祈福一下，保命要緊啊。”

幾天才來這躺了，沒幾天頭都破了。

還好沒什麽大礙，他還能治療。

“你小子也是命大，恰好有人路過了，不然就見太奶奶了。”

“喏，得虧徐老師給你做了簡單處理，還把你背過來了，你得感謝感謝人家。”

林商與震驚地楞了幾秒，還未轉頭，眼淚順著眼角往下落，抑制哽咽聲轉頭看去。

身處白色襯衫，腰間還披著一件青色外套，烏黑的頭發，陽光照在秀發上有些刺眼，眼底的烏青，好像在說他睡得不是那麽好。

身子好像比三年前更單薄了。

黃拐子看他眼神呆滯，淚水又沒聽過，以為這傻子嚇傻了，害怕了。

主動叫了叫在休憩的人：“徐老師，人醒了。”

男人倏地驚醒過來，腦子好像迷糊著，反覆問了幾句是嗎。

“哦，醒過來了就好，醒來就好。”

“等會他家人過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商與兩眼都要凸出來了，舍不得他這麽快走，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手，發現他的手瘦弱得只剩下骨頭了。

徐城覷了一眼虛弱躺在病床上的人，眼底的冷酷讓少年怯生生地放開了手。

林商與忘記了他這個時候是小傻子，林景池，不是林商與。

只是徐城好像變了，沒有以前那麽鮮活，就算以前在高冷，在他面前起碼還會笑，

現在徐城猶如空殼，靈魂已不再。

是什麽讓他變了這副模樣。

是三年的事情發生後，他才變了嗎？

眼前的迷霧覆蓋著眼睛，好像怎麽也無法抽開，越想探究迷霧之外的東西，迷霧越大。

林商與受了傷，瞎不敢讓他在村裏到處跑，什麽時候都要他緊跟在她身後，害怕他在家裏憋壞了。

今天帶著人來到了村口找人聊天。

林阿嫂第一個人看到了林商與：“阿婆。他這是又受傷了？前幾天剛落了水，怎麽又受傷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招惹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三年來就沒有安心過。

瞎婆婆瞧見孫子蹲在角落裏發呆，心裏很不是滋味，要是他爹娘在，也不用跟著她這個糟老婆子受罪。

眼底滿滿的對孫子的憐愛：“是啊，也不知道怎麽摔倒溝裏了。”

林阿嫂不敢在她面前說：本來腦子就壞了，再摔幾下不得更壞了。

做人要道德，不能戳老人家的肺管子。

“這孩子也是遭罪了，要是那好一點，家裏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就靠這外貌，不得把女孩子的心窩勾了去。

“哎，過幾天就是逛廟會的時候了，你去那給這孩子祈福欺負，不都說那挺靈的嘛。”

“前些年不讓辦這些活動，現在可以了，你也去瞧瞧。”

“鐵牛村，不是有個人也跟你家孩子一樣，聽說去找大師祈福，沒幾天就好了。”

“不管是真是假，你也去試試，說不定哪天就成真了，也不虧什麽，還得了福氣。”

瞎婆婆又望了一眼依舊默默蹲在角落裏扣墻皮的孫子，心裏當即下定決心要去一趟廟會。

村裏的小孩經常欺負小傻子，每次都會拿他尋開心，不是讓他跑進樹林找蜂窩，就是玩躲貓貓的時候讓他藏好，然後他們偷偷跑回家了。

偏偏他不懂，以為他們都是真心跟他們玩的。

這次那群小孩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新的主意，他們打算讓這個傻子去幹。

想法還沒有實現，已經哈哈笑了出來。

“餵，小傻子，今天我們玩一種新的游戲。”

對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意味，林商與挑了挑眉，等著他繼續說。

小孩子踢了踢他，絲毫沒有把他當作一個正常人來看，沒有防備心地說：“聽大人們說，村頭那家裏，有一個半死半活的人，你去看看。”

“你要是看到了，回來和我們說是咋樣的，我就把這彈弓給你怎麽樣。”

小孩勝券在握，知道小傻子一定會答應的，以前一個破陀螺都能寶貝那麽久，被他丟掉的時候，小傻子還哭鼻子，那瞎老太婆還哄了他好久。

哈哈哈。

林商與心裏冷哼，拿一個破彈弓來糊弄人，真當他是病貓了。

幾歲的小屁孩，他還對付不來，那就太搞笑了。

裝傻地指了指腦袋，示意他不能亂跑。

小孩暗暗地看你了大人們的註意力不在他們這裏，

一個狠手過去，對著林商與就是一拳。

林商與偏頭躲過去，佯裝摔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腦袋。

小孩手狠狠砸在了墻上，墻皮都脫落了，躺在地上的林商與都吃到了落灰，一看小孩就是用了九成的力氣。

眼裏的陰鷙怎麽也消散不了，想不到一個小孩，心這麽狠。

殺豬般的聲音，吸引了那邊聊天的大人們。

“娘，啊！！！嗚嗚嗚。”

“我要死了。”

小孩捂著手哀嚎著，不停地走來走去，企圖靠走路緩解疼痛，

一旁的小夥伴都嚇壞了，有的孩子看到他面目猙獰地樣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聽見哭聲，瞎婆婆第一個人沖過來，看到孫子痛苦地躺在地上，悲痛地叫著，心咯噔一下，淚流滿面地抱著孫子跌倒在地上。

“小景，你別嚇奶奶啊。”

瞎婆婆的哭聲太過淒厲，他們的註意力不在其他小孩身上，“快送他去村裏那裏。”

一群人手忙腳亂把人送過。

腳落在村醫家，後腳那孩子的家長就找了過來。

“天殺的，給我滾出來，腦子不好使就在家裏帶著，出來禍害人，是不是想早點在那墳頭包待著。”

婦女潑辣又難纏，一腳踢開大門，沖到了瞎婆婆面前。

“你家孫子把我兒傷了，不給賠償，看我不把你家們踹了。”

瞎婆婆讓她恐嚇得連連嚇退。

在床上剛醒來的傻子也讓她嚇得一動不敢動。

其他人哪裏看得過去，他們那麽欺負人啊。

“我說你有必要這麽說人家，也不看看人家現在什麽情況。”

話沒說完，小孩家長惡毒地瞟了她一眼，黑心道：“難道我兒的手白受了，我家不吃這個悶虧。哪天你家兒子也讓捶了，我看你能不能大度的不計較。”

這人嘴怎麽那麽毒，有她那麽咒罵人的嘛。

“也傷誰還不知道，你家還好好的，阿婆孫子可是都躺在床上了，是不是你兒子看人家好欺負，好欺負不成，反倒傷了自己。”

“你問問在場的人，他們是信我還是信你，切。”

罪討厭不分青紅皂白，就說人家怎麽怎麽樣的人了。

男孩家長一把拉過來孩子：“大家，看看這傷還能有假的嗎？我看他家就是惡毒，嫉妒我家孩子聰明。”

黃拐子也不知道這人抽什麽瘋，還在給孩子處理傷口，她就這麽拉過去，一點也不顧及孩子的感受。

“呸，還你家孩子聰明，你也不看看村長家的大學生，林村頭家的孩子，人家年年拿獎狀回來，人家不羨慕他們，羨慕你家這個拿零蛋的？”

孩子家長氣急了，伸手打了孩子幾巴掌，要不是他學習那麽差，她也不至於讓人嘲笑了。

孩子哭喊著想掙脫，可惜力氣終究沒有常年下地的大人力氣大。

一片吵鬧中，一道有力又顯磕巴的話穿透喧鬧的環境，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禁了聲。

“他...他...欺負我。”

其他人心裏同時只有一道聲音：這是受了多大的冤屈，讓一個啞巴都開口說話。

瞎婆婆更是淚眼婆娑著抱著孫子，自從孫子腦袋出現了問題，慢慢也不會說話了。

孫子受了委屈，她這個老太婆卻這般無能，抱著孫子又是一頓哭。

其他人的眼神恨不得把孩子家長剁碎了餵狗。

過來取藥的徐城也看了一把熱鬧。

孩子家長還要鬧的時候，眼見的看見了過來的人，實時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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